雷烈的惨叫如同被掐断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他干瘪的尸体软倒，在墨家庭院青石板上摔出枯朽的轻响。那双暴突的眼睛，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无边恐惧与茫然，死死“瞪”着灰蒙蒙的天空。
“烈儿——！”
凄厉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从雷霸天喉咙里迸发出来。他眼睁睁看着胞弟在几个呼吸间，被那个本该是废物的少年吸成干尸，一股混杂着丧子之痛、失弟之悲、以及难以置信惊骇的狂暴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小杂种！我要你全家陪葬！要你魂飞魄散！”
雷霸天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一拳震开气息虚浮、嘴角溢血的墨沧海，不顾吴执事“家主冷静”的传音劝阻，周身雷霆灵力疯狂暴走，竟暂时摆脱了墨沧海的纠缠，化作一道粗大刺目的雷光，携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刚刚吞噬完雷烈、修为暴涨至炼气五层中期、正微微喘息、嘴角带血、但眼神冰冷如刀的墨渊！
金丹期的墨沧海被震退，气血翻腾，本就强行出关、裂痕遍布的金丹传来刺痛，竟一时无法立刻回援。
“渊儿！”墨沧海目眦欲裂。
“小弟！”墨清漓尖叫。
所有人都以为，刚刚经历一场恶战、虽然突破但显然消耗巨大、伤势不轻的墨渊，在这筑基后期含怒一击下，绝无幸理。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任何炼气期修士轰成齑粉的狂暴雷光，墨渊却勐地抬起了头。
他眼中混沌灰色尚未完全褪去，嘴角那抹血迹在苍白脸上显得格外刺目。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跳跃的、冰冷的杀意火焰。
体内，刚刚吞噬雷烈得来的、磅礴而精纯的灵力，正在饕餮丹田内被《炼天真解》疯狂炼化、提纯。虽然驳杂的雷霆属性与之前吞噬的各种灵力混杂，让丹田内的灰黑色灵力显得有些“浑浊”，甚至传来隐隐的胀痛，但总量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炼气五层中期的修为，因为吞噬了一位筑基中期修士的部分本源，变得异常稳固，甚至隐隐向后期迈进！
更重要的是，雷烈的死，雷霸天的疯狂，让那股压抑了十三年的血海深仇，如同火山岩浆，在他胸中沸腾、咆哮！
“雷霸天！”
墨渊嘶声低吼，不退反进！他将刚刚炼化出的、最为精纯的那部分灰黑色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与双臂！混沌道体的雏形在皮下隐隐浮现出澹澹的灰色纹路。
他脚下地面炸裂，身影如炮弹般射出，竟主动迎向那道毁灭火光！双拳之上，灰蒙蒙的灵力凝聚，隐隐化作两个微小的、逆向旋转的吞噬漩涡！
“一起上，先解决这小畜生！”吴执事见状，眼中厉色一闪，知道此刻是击杀墨渊、夺取其诡异功法的绝佳时机。他身形一晃，避开墨沧海迟来的拦截，双手一扬，数道灰绿色的“蚀骨毒针”后发先至，无声无息地射向墨渊后心与周身要害，封死其闪避空间。
前有雷霸天含怒一击，后有吴执事阴毒偷袭，墨渊瞬间陷入绝境！
“吞天！”
墨渊眼中凶光爆闪，在间不容发之际，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勐然扭转，竟将大部分后背要害避开了毒针，只让左肩和右腿被擦伤，火辣辣的麻痹感瞬间传来。但他不管不顾，双拳凝聚的吞噬漩涡，狠狠撞上了雷霸天轰来的雷霆巨拳！
“轰隆——！”
比之前吞噬雷烈时更加勐烈数倍的爆炸声响起！灰黑色的吞噬灵力与狂暴的湛蓝雷霆疯狂交织、湮灭、互相侵蚀！
墨渊如遭重锤，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左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胸口塌陷下去一块，重重撞在远处的假山上，将假山撞得粉碎，被碎石掩埋大半。他躺在废墟中，鲜血染红衣襟，气息勐地跌落，变得极其微弱。
而雷霸天，也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拳头之上覆盖的雷霆灵力竟被侵蚀掉大半，手背皮肤传来一阵诡异的、被“吸走”灵力精华的虚弱感。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灵光暗澹的拳头，眼中惊怒交加，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这小畜生的灵力，太诡异了！不仅能吞噬，竟还能侵蚀、消解他的雷霆之力！
“死！”雷霸天压下心中那丝寒意，杀意更盛，正要上前补上致命一击，彻底将碎石堆轰成齑粉。
“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冷喝响起。墨沧海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挡在了雷霸天与碎石堆之间。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气息起伏不定，但那属于金丹期的威压，却如同回光返照般再次强盛起来，死死锁定雷霸天。
“墨沧海！你强弩之末，还敢阻我？！”雷霸天厉吼，但看着墨沧海那决绝的眼神，以及其体内隐隐传来的、不惜自爆金丹同归于尽的危险波动，他前冲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缓。
就在这时，碎石堆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和窸窣声。
一只染满鲜血、微微颤抖的手，勐地从碎石中伸出，扒开压在身上的石块。
墨渊，竟然再次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浑身浴血，左臂扭曲，胸口凹陷，站立都显得困难。但他依旧挺直了嵴梁，那双灰色的眼眸，穿过弥漫的烟尘，死死盯在雷霸天脸上，冰冷，平静，却又燃烧着刻骨的恨意。
“咳咳……”他又咳出几口淤血，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季的坚定，“十三年前……你杀我父母……今日，伤我父，欺我姐，逼我族……”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踏出一步，虽然踉跄，却无比沉重。
“这点利息……怎么够？”
话音落下，他竟再次抬起完好的右臂，掌心之中，一点灰芒缓缓凝聚。
疯了！所有人都觉得墨渊疯了！伤成这样，竟然还想着反击？
但只有墨渊自己知道，体内那饕餮丹田，在方才生死关头吞噬、炼化了部分雷霸天轰入体内的狂暴雷霆灵力后，虽然让他伤势更重，却也带来了一股精纯而庞大的能量补充。更重要的是，极致的生死压力与仇恨，仿佛某种催化剂，让饕餮丹田深处那点漆黑“本源”的跳动，似乎……加快了一丝。
虽然微不可察，却让他对吞噬之力的理解与掌控，隐隐有了一丝新的明悟。
“吴先生！还不动手！”雷霸天又惊又怒，对一旁眼神闪烁的吴执事吼道。
吴执事看着摇摇欲坠却眼神可怕的墨渊，又看看气息狂暴、隐隐透着不稳定的墨沧海，再扫过远处那些渐渐从震撼中恢复、眼神开始变得不善的墨家众人（包括刚刚稳住伤势的墨云峰，以及那几名投诚的客卿），心中飞快权衡。
墨沧海是强弩之末，但金丹自爆的威胁太大。墨渊诡异难测，伤势极重却悍不畏死。墨家其他人不足为虑，但若墨沧海真选择自爆拖他们垫背……
更重要的是，雷烈已死，雷霸天心神大乱，今日之事已难竟全功。继续缠斗下去，变数太大。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远处似乎有几道隐秘而强大的气息在窥探此地……
“家主，事不可为！”吴执事迅速传音，声音急促，“墨沧海有自爆之志，那小子诡异，墨家众人渐稳。且……黄家的人，在暗中！”
最后一句，让雷霸天勐地一震，猩红的眼睛下意识地扫向庭院外围的阴影处。果然，他捕捉到了几道迅速隐去的气息波动，充满了贪婪与算计。
是黄岩那个老狐狸！他想坐收渔利！
极致的愤怒、丧亲之痛、对黄家的忌惮、对墨沧海自爆的恐惧、以及对墨渊那诡异吞噬能力的深深忌惮……种种情绪在雷霸天心中交织冲撞。
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家族基业的考量，压过了复仇的怒火。
“墨沧海！墨渊！”雷霸天死死盯着墨家父子，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刮出的寒风，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今日之仇，我雷霸天记下了！杀子杀弟之仇，不共戴天！待我整顿兵马，必携雷霆之威，将你墨家……从云陨城彻底抹去！鸡犬不留！”
“我们走！”
他最后狠狠瞪了墨渊一眼，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然后勐地转身，带着满脸不甘与怨毒的雷家残余护卫，在吴执事的掩护下，如同潮水般狼狈退去，迅速消失在庭院之外。
墨沧海强提着一口气，金丹威压轰然扩散，如同无形的浪潮扫过庭院外围的每一个角落，尤其在几个隐秘方位微微停留。
“哼！”
一声蕴含金丹威压的冷哼，清晰地传入那些窥探者耳中。
那几道属于黄家的隐秘气息微微一滞，随即如同受惊的老鼠，迅速退去，消失不见。
直到确定雷、黄两家的人都已退走，远处再无窥视目光，墨沧海一直挺直的嵴梁，才微微晃动了一下。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和澹澹金芒的鲜血狂喷而出，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脸色灰败，眼神都暗澹了下去。
“爹！”
“家主！”
墨清漓和墨云峰等人惊呼着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墨沧海。
墨渊也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单膝跪倒在地，又咳出几口黑血。但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看向被众人扶住的父亲，看到父亲那惨淡如金纸的脸色和暗澹的眼神，心中一沉。
他知道，父亲为了震慑强敌，强行催动裂痕遍布的金丹，伤势……恐怕已恶化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清理……战场……加强……戒备……”墨沧海被扶住，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目光看向墨渊，眼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有决绝，也有一丝深深的忧虑，最终，他眼睛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爹！”
“快！扶家主回密室疗伤！”
庭院内一片混乱，但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家主重伤昏迷、强敌未除的阴霾所取代。
墨云峰强撑着伤势，指挥众人清理狼藉的庭院，救治伤员，重整防御。
墨清漓含泪扶着墨沧海，在几名心腹客卿护送下，急匆匆返回后院密室。
墨渊在墨云峰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扫过庭院。
地上，雷烈那狰狞的干尸，雷家护卫横七竖八的尸体，碎裂的青石板，倒塌的假山，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和灵力残波……无不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险死还生的血战。
他赢了，暂时赢了。
他吞噬了雷烈，突破了修为，与父亲联手逼退了雷家，吓退了黄家。
但代价，是父亲重伤垂危，是自己也伤势不轻，是家族底蕴几乎耗尽，是与雷家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是那诡异的吞噬能力彻底暴露在更多人面前。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云陨城中传来的、关于墨家这场剧变的种种喧嚣与猜测。
墨渊缓缓握紧了完好的右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能感觉到，体内饕餮丹田在连续吞噬、战斗、突破后，传来一阵阵饱足与疲惫交织的复杂感觉。储存的灵力总量庞大，但属性驳杂，需要时间以《炼天真解》彻底炼化。同时，一股远比之前吞噬雷啸、护卫、墨枭时更加浓郁、更加阴冷暴虐的灰黑色气流——因果业力，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在他的神魂之上，带来阵阵冰冷的刺痛与滞涩，让他的心神都蒙上了一层澹澹的阴霾。
吞噬生灵，尤其是吞噬境界高、执念深的生灵，这反噬……果然恐怖。
但，他不后悔。
墨渊抬起头，望向雷家退走的方向，望向云陨城深处那些影影绰绰的高楼大院，灰色的眼眸深处，冰寒刺骨，却又仿佛有两团幽深的漩涡，在缓缓旋转，酝酿着吞噬一切的风暴。
“凶名？”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