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死寂的大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墨渊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那炼气四层、却令人莫名心季的灵力波动缓缓收敛。他脚下，是雷啸那具可怖的干尸，周围散落着另外四名同样死状诡异的护卫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淡淡的、仿佛万物终结的枯寂气息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让每一个呼吸都变得沉重。
“啪嗒。”按住墨云峰的一名客卿，手指一松，彻底放开了他，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眼神惊恐。
墨云峰挣脱束缚，第一时间冲到墨清漓身边，将她护在身后，但看向墨渊的目光，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震撼、惊喜、担忧，还有一丝面对未知力量的陌生与凛然。
墨清漓则紧紧抓着三叔的衣袖，泪水涟涟地看着墨渊，嘴唇翕动，想喊弟弟，却又被眼前这修罗般的场景和弟弟身上那股冰冷肃杀的气息所慑，一时失声。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三长老墨河尖利刺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叫声：
“丧门星！墨渊！你这个丧门星！你……你杀了雷啸！你闯下弥天大祸了！”
墨河脸色惨白，浑身肥肉都在颤抖，指着墨渊的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雷啸是雷家主的独子！是雷霸天的命根子！你杀了他，雷家会发疯的！他们会灭我墨家满门！鸡犬不留！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祸害！”
他越说越激动，转向墨枭，涕泪横流：“大长老！快！快把这小孽障拿下！交给雷家处置！或许……或许还能保住我墨家一线生机啊大长老！”
“闭嘴！”
一声冷喝，并非来自墨枭，而是来自墨渊。
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在墨河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胖脸上：“出卖亲侄女，讨好仇敌，你也配称长老？墨家的脸，都被你这种软骨头丢尽了！”
话音未落，墨渊身影一动。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墨河脸上。
墨河甚至没看清墨渊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传来，他超过两百斤的身体竟被抽得凌空飞起，旋转着砸在旁边的立柱上，又弹回地面，噗地喷出一口混着碎牙的鲜血，半边脸瞬间肿成猪头，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瘫在地上只剩**的份。
这一巴掌，快、狠、准，毫不留情。也彻底震慑住了其他原本心思浮动、想要附和三长老的人。
墨渊看都没看像死狗一样瘫着的墨河，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主位上，那个从雷啸死后，就一直脸色变幻不定、沉默不语的墨枭身上。
墨枭也在看着他。老眼之中，震惊、忌惮、猜疑、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交织闪烁。
“大长老，”墨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现在，无关的野狗清理干净了。我们，是不是该聊聊……家事了？”
墨枭心头勐地一沉，强自镇定，沉声道：“墨渊，你擅自杀害雷家少主，招惹滔天大祸，还有何家事可谈？当务之急，是……”
“当务之急，”墨渊打断他，向前踏出一步，灰蒙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漩涡在缓缓转动，“是我想请教大长老几个问题。”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柳家，是如何知道我身怀‘饕餮之种’的？”
“饕餮之种”四字一出，墨枭童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墨渊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十三年前，我偶然在后山山洞得到的那卷《吞天饕餮诀》残篇……据柳如霜说，是你们‘特意’为我准备的。那么，又是谁，那么‘无意’地，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我，引导我去‘偶然’发现的呢？”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墨枭霍然起身，筑基初期的灵压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衣袍无风自动，须发皆张，试图以威势压制墨渊，“什么饕餮之种！什么特意准备！老夫一概不知！那功法是你自己机缘所得，与老夫何干？休要在此血口喷人，转移视线！”
“血口喷人？”墨渊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大长老，我刚才只说了‘饕餮之种’四个字。我可从未说过，我体内那东西，那传承……叫做‘饕餮之种’啊。”
他微微歪头，眼神锐利如刀，盯着墨枭瞬间僵住的老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么，尊贵的大长老，您又是从何处得知……它的名字的呢？”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墨枭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双老眼之中，终于无可抑制地流露出了彻底的慌乱和……一丝绝望。
他暴露了！
仅仅是因为情急之下的失言，一句“什么饕餮之种”，就将他彻底暴露了！是啊，墨渊从头到尾，只提了“饕餮之种”这个名字一次，还是作为疑问提出的。而他墨枭，在否认时，却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绝密的、本不该有第三人知晓的名称！
这不是心虚是什么？这不是不打自招是什么？
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墨枭那张惨白、僵硬、写满惊惶的脸上。
墨云峰勐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墨枭，又看向墨渊，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股滔天怒火直冲顶门：“墨枭！是你？！是你勾结柳家，害了渊儿？！你……你这个畜生！”
墨清漓也捂住了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因为愤怒和心痛。原来弟弟这些年承受的一切，家族遭遇的厄运，背后竟然有大长老的黑手！
那些原本站在墨枭身后的客卿、族老，此刻也纷纷变色，下意识地退开几步，与墨枭拉开距离，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惊疑、鄙夷和愤怒。出卖家族嫡系天才，勾结外敌，这在任何家族，都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我……我……”墨枭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看着周围一道道变得冰冷、敌视的目光，又看向一步步逼近、眼神冷漠如冰的墨渊，他知道，自己完了。狡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涌上心头。
他脸上肌肉扭曲，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死死盯着墨渊，声音嘶哑尖利：“是！是我又如何！墨渊，你以为你得了点奇遇，杀了雷啸，就能翻身了？做梦！”
他勐地指向墨渊，对周围那些尚在摇摆的客卿、被他收买的族老尖声道：“你们都看到了！此子修炼的是吞噬他人灵力精血的邪功！是魔功！他今日能杀雷啸，明日就能吞噬我等，壮大己身！留着他，才是墨家真正的灾难！”
他又看向墨渊，脸上露出狰狞之色：“柳家大小姐早已拜入玄道宗，成为掌教真传！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柳家绝不会放过你！还有雷家，雷霸天很快就会知道是他儿子死在这里，他一定会将你，将墨家，碾成齑粉！”
“墨渊！”墨枭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诱惑，“把完整的《吞天饕餮诀》交出来！或许，老夫还能看在同族的份上，替你向柳家、向雷家求求情，饶你和你姐姐一条狗命！否则……”
“否则怎样？”墨渊平静地打断他，脚步不停，已经走到了大堂中央，距离墨枭不过数丈之遥。他身上的炼气四层灵压再次缓缓升腾，虽然境界远低于墨枭的筑基初期，但那灰蒙蒙的灵力，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季的吞噬与毁灭气息。
“否则，”墨枭脸上戾气爆闪，筑基初期的灵压轰然全面爆发，如同山岳般向墨渊压去，他身旁，三名被他彻底收买的客卿，以及两名族老，也勐地踏前一步，灵力锁定了墨渊，形成了合围之势，“否则，老夫今日就清理门户，拿下你这修炼魔功、残害同族、为家族招祸的孽障！亲自搜魂，取出功法！”
“就凭你们？”墨渊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围上来的六人，最后落在面目狰狞的墨枭脸上，缓缓摆开了一个起手式，掌心之中，灰黑色的吞噬漩涡隐隐浮现。
“看来，道理是讲不通了。”
他微微低头，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铿锵与决绝：
“那便……打到你服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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