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那冰冷的声音，裹挟着尚未散尽的杀意与血腥气，在大堂内回荡，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堂内堂外，一片死寂。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吾等，拜见代家主！”
短暂的死寂后，以沐尘为首的三名客卿，以及那两名族老，率先以头触地，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地表态。他们深知，此刻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地上墨枭那狰狞的头颅，就是最好的榜样。
“拜见代家主！”
堂外聚集的墨家族人、护卫，在短暂的愣神后，也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其中固然有真心慑服于墨渊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与狠辣手段的，也有见风使舵、只想保全自身的，更有不少年轻子弟，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墨家，太需要这样一位杀伐果断、能带领家族走出绝境的强者了！
墨云峰挣扎着站起，忍着肩头的伤痛，对着墨渊郑重抱拳，声音激动：“云峰，拜见代家主！”他眼中闪烁着欣慰与坚定的光芒。
墨清漓也盈盈下拜，泪水再次滑落，却是喜极而泣：“清漓，拜见家主！”
墨渊看着下方跪伏的族人，看着激动万分的三叔和姐姐，心中并无多少掌控权力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冰冷的杀意。权力，是用来守护亲人，用来复仇的工具。
他随手将墨枭的头颅扔在一边，目光落在瘫软如泥的三长老墨河身上。
“墨河。”墨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墨河浑身一颤，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爬地向前几步，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家主饶命！家主饶命啊！我……我是被墨枭那老贼蒙骗胁迫！我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求家主看在我为家族操劳多年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我愿意交出所有财物，我愿意去矿山做苦役，只求家主饶命啊！”
看着他那副丑态，不少族人眼中都露出鄙夷之色。
墨渊眼神冰冷，毫无波动。这种软骨头，杀之无益，留着反而是隐患，但此刻家族初定，不宜再掀起更大杀戮。
“墨河勾结外敌，出卖亲族，罪不容赦。”墨渊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让墨河身体抖如筛糠，“然，念其多年苦劳，死罪可免。”
墨河闻言，眼中刚露出一丝狂喜。
“即日起，废去长老之位，修为，圈禁于后山思过崖，没有我的命令，永不得出。其名下产业，全部收归家族库房。”墨渊的声音斩钉截铁。
“不……我的修为……”墨河脸色惨白，废去修为，比杀了他还难受。
两名刚刚投诚的客卿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按住墨河，其中一人一掌拍在其丹田。墨河惨嚎一声，气息迅速萎靡下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被拖死狗般拖了出去。
处理完墨河，墨渊看向沐尘等三名客卿和两名族老：“你等随墨枭作乱，本应同罪。”
五人身体一僵，头埋得更低。
“但念你们最后迷途知返，暂留尔等性命与修为，戴罪立功。日后表现，我自会看在眼里。”墨渊语气稍缓，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沐尘，暂代外务管事，协助三长老……不，协助墨云峰长老，处理家族一应外务，清点库房，安抚族人，加强戒备。雷家之祸，就在眼前。”
“是！沐尘（属下）遵命！必不负代家主所托！”五人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领命，心中对这位年轻代家主的敬畏更深了一层。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此子绝非仅有武力之辈。
墨云峰听到墨渊称自己为“长老”，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露出感动与坚定的神色。
“三叔，”墨渊看向墨云峰，语气缓和了许多，“你伤势不轻，先下去疗伤。家族防卫和内部整顿，暂时还需你多费心。清点库房，尤其是灵石和疗伤丹药，统计家族剩余战力，所有炼气中期以上子弟，随时待命。”
“是！”墨云峰重重点头，立刻领命而去，雷厉风行。
墨渊又看向姐姐墨清漓：“姐，带我去见父亲。”
墨清漓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滞，掠过一丝深深的忧虑，她点点头，没有多问，上前轻轻拉住墨渊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小弟，跟我来。”
姐弟二人穿过依旧弥漫着血腥气的大堂，在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或担忧的目光注视下，向后院深处走去。沐尘等人已经开始指挥人手清理大堂，救治伤员，整个墨家，如同一个巨大的机器，在短暂的混乱和血腥之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墨家占地颇广，后院连接着后山。墨清漓带着墨渊，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断崖前。断崖光滑如镜，上面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藤蔓，看上去与寻常山壁无异。
墨清漓走到崖壁某处，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石头上。鲜血迅速被石头吸收，下一刻，崖壁上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扇古朴厚重的石门轮廓缓缓浮现。
石门紧闭，表面铭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将石门内外彻底隔绝。
墨清漓停下脚步，看着紧闭的石门，眼中泪水再次涌出，声音哽咽：“爹……爹就在里面。一年前，爹为突破金丹境，强行闭了死关。闭关前，他说此次凶险无比，九死一生，从内部彻底封锁了洞府，与外界隔绝……我们进不去，他……他也不知外界发生了这么多事……”
墨渊默默听着，缓步上前，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粗糙的石门上。
掌心传来石门内部阵法运转的微弱波动，以及……一丝极其隐晦，但却狂暴不稳的灵气波动！那波动时强时弱，充满了挣扎与痛苦，仿佛一头被困的勐兽，正在做最后的搏杀。
父亲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这绝非正常的闭关波动，更像是走火入魔，或者重伤濒死的挣扎！
墨渊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石门上的阵法极为高明，强行破开，很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甚至危及父亲性命。
他收回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大堂传来的澹澹血腥味，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墨家族人压抑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整顿声。
内奸虽除，但家族元气大伤，高端战力仅剩重伤的三叔和自己。外有雷家灭门之祸迫在眉睫，内有父亲重伤濒死、闭关垂危。
绝境，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灰色的眼眸中，已没有了丝毫彷徨与绝望，只剩下如磐石般的坚定，和如深渊般的冰冷。
他转身，看向泪眼朦胧的姐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姐，别哭。”
“给我三天时间。”
他抬起手，指向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生死的石门，一字一顿，如同立下誓言：
“三天之内，我必让父亲安然出关。”
“三天之后，我要这云陨城，无人再敢欺我墨家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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