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毒你？”闫天瞅着万钧把茶叶扔回来，气笑了，“这辈子难得大方一回，你倒跟个惊弓之鸟似的。”
万钧梗着脖子瞪他：“谁让你以前净坑我？上次借我灵舟说是去钓鱼，结果拿去撞了妖兽巢，回来还说是我灵舟不结实！”
闫天摸了摸鼻子，没反驳——那事儿确实是他理亏。他把茶叶往万钧怀里一塞：“拿着吧，真不是坑你。我要是想害你，用得着拿这十品雪莲茶当幌子？”
万钧掂了掂茶叶包，入手轻飘飘的，香气却钻得人心里发痒。他偷偷瞄了眼闫天，见对方神色坦然，不像是装的，终于犹豫着收了起来，嘴上却不饶人：“算你有点良心。”
闫天笑了笑，给他续上茶水：“我们是好兄弟吧？”
万钧刚端起茶杯，闻言手一顿，警惕地看着他：“下一句是不是‘帮我个忙’？”
“你真聪明。”闫天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嫂子还在闹脾气，我快……快没时间了，想让她回来见最后一面。”
万钧“噗”地喷了口茶：“闫天你能不能换个新鲜的？上次用‘快死了’骗她回来修屋顶，上上次说‘中了奇毒’，结果是吃坏了肚子——”
“这次是真的。”闫天打断他，声音轻得像风，“万钧，我没骗你。”
万钧愣了愣。他认识闫天快一百年了，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不是平时的戏谑，也不是动怒时的凌厉，就只是平静，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像燃尽的灰烬。他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依旧硬气：“真的假的？拿出证据来。”
闫天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挥，院角的梧桐树突然落了满地叶子，像是一瞬间过了整个秋天。万钧瞳孔骤缩——那是只有生命力急剧流失时，才会无意间引发的天地异象。
“我……”他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说啥了。
“帮我传句话吧。”闫天的声音很轻，“就说……我不闹了，想她做的桂花糕了。”
万钧默默掏出手机，按他说的录了段语音。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茶水蒸腾的热气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半晌，万钧突然站起身：“洗脚去！”
闫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清可见底的池塘边，两人脱了鞋把脚伸进去。一群嘎牙子鱼涌过来，啄得脚底板又痒又麻。万钧起初还绷着，后来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敢在这儿泡！上次嫂子发现你用她的锦鲤做鱼疗，追得你绕着院子跑了十圈。”
“她这次要是在，估计能把我脚剁下来喂鱼。”闫天笑得开怀，脚在水里轻轻一晃，惊得鱼群四散又很快聚拢，“小时候在村口小河里，你总说鱼啄脚是被妖怪附身了，吓得直哭。”
“那是你骗我！”万钧踹了他一脚，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两人的裤脚，“说什么河里有吃脚趾的水鬼，害得我半年不敢靠近水边！”
两人笑闹着，把脚泡得发白起皱才罢休。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万钧看着闫天被风吹乱的头发，突然说：“去瀑布下冲澡不？”
闫天挑眉：“不怕被石头磕破头了？”
“你才磕破头！”万钧哼了一声，却先一步往瀑布的方向走去。
瀑布的水流砸在身上，又疼又爽。万钧抹了把脸，看着闫天在水里舒展身体，突然喊：“喂，你要是真……那啥了，你那坛埋在桃树下的百年醉仙酿，可得留给我。”
闫天在水里大笑：“想得美！要留也是留给我家影儿。”
“她才不喝那烈酒！”
“那我就带到地下去喝。”
“你敢！”
水声和笑骂声混在一起，惊飞了瀑布边栖息的水鸟。
繁星爬上夜空时，两人躺在屋顶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灵气屏障挡住了霜雾，却挡不住星光落在脸上。万钧侧过头，看见闫天正望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眼神温柔得不像他。
“小时候总被你拉来看星星，”万钧低声说，“我爹总骂我，说跟着你学不出好。”
“那是他没眼光。”闫天笑道，“你现在不也成了一方强者？”
“还不是被你逼的。”万钧哼了一声，“每次闯祸都拉上我垫背，不变强点，早被你坑死了。”
闫天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星光在他指尖流淌，又悄然散去。
“万钧，”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以后……照顾好你嫂子。”
万钧心里一紧，别过头去看星星：“她那么厉害，用得着我照顾？”
闫天笑了笑，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荷塘的清香。万钧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知道闫天睡着了。他悄悄侧过身，看着对方熟睡的侧脸，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涩。
他掏出手机，给公孙影儿发了条消息：“嫂子，闫天他……好像是真的不舒服。”
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又暗下，像一颗流星划过。万钧看着闫天的睡颜，在心里默默说：你可别真有事啊，不然……谁还陪我吵吵闹闹，谁还把我当傻子骗啊。
屋顶上的星光静静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载着两个老头的鼾声，慢慢流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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