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三点十七分。
陆沉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指甲盖发紫。不是屏幕的光，是真的发紫。
十七个bug。项目经理的语音他不敢点开。上一段是凌晨一点发的，四个字。
还没好。
第三杯咖啡已经凉透了。他盯着杯底那圈褐色的渍，想起上周提离职被驳回的理由：项目上线前，谁都走不了。
手指重新搭上键盘。
然后整只手开始不听使唤。
麻痹感从指尖爬进手腕，像有人在他血管里灌了铅。屏幕上的代码开始融化，工位的隔板，头顶的日光灯，窗外写字楼的霓虹，全部搅在一起。
他张嘴想喊人。
没有声音。
最后一个念头不是爸妈，不是存款，是一个改了三天没改掉的bug。
那个bug的逻辑是什么来着。
视野黑了。
冷。
深秋雨夜没关窗那种冷。风裹着水汽往骨头缝里钻。有水滴在他脸上，规律的，一滴接一滴。
陆沉睁开眼。
破旧的房顶缺了三块瓦片。雨水从缺口渗进来，在泥地上砸出一串小坑。他的裤腿已经湿透了。
这不是家。不是公司。不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地方。
脑海中涌进来的记忆回答了这个问题。
神陨大陆。东域人族领地。黑铁镇。
原身也叫陆沉，二十六岁，锻造师，三天前刚被锻造公会除名。除名告示就扔在床头的木桌上，被雨水洇湿了大半。
技艺不精。评定F级。不予注册。
F级。
锻造师等级的最底层。底层到连公会的门都进不去。
陆沉撑起身体，左肋传来一阵钝痛。被公会守卫扔出大门时摔的，青石台阶上磕断了半颗牙。
木门被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端着碗走进来，围裙上烫穿了十几个洞。老约翰，黑铁镇唯一愿意收留原身的铁匠，F级锻造师，五十七岁。
“醒了？”老约翰把碗放在桌上，“把粥喝了。明天赵胜的人来收债，我去应付。”
记忆里，老约翰和原身非亲非故，只是同一条街上讨生活的穷铁匠。原身被除名后无处可去，老约翰腾了后院这间漏雨的破屋，还垫了一枚银币的房租。
一枚银币。
够老约翰打半个月的马蹄铁。
陆沉摸了摸衣兜。三枚铜币。一百铜币换一枚银币。他全身上下不到零点零三枚银币。
“欠多少？”
“九枚银币。”老约翰没看他，“公会注册费是借的高利贷，利滚利，明天到期。赵胜是公会分会的执事，这笔债就是他经手的。”
陆沉抬起头。
视野正中央忽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银灰色的，边缘带着金属光泽，悬浮在空气中。
【神锻系统绑定中，请稍候。】
文字闪烁了一下。
【绑定完成。】
【宿主权限：道级锻造师。】
【权限状态：已激活。】
【首项功能解锁：基础设计图库。】
【新手任务：锻造第一台机械。】
【任务奖励：机械斥候设计图、材料分析模块、造物空间初级权限。】
道级锻造师。
陆沉从原身记忆里翻出了这个世界的职业等级。F、E、D、C、B、A、S、SS、SSS，凡境九阶。往上还有皇级，帝级，那是传说中的存在。至于道级，原身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不是忘了。是压根不知道。
视野里又跳出了新的东西。
不是平面的图纸。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完整三维模型。每一个零件，每一处咬合，每一条传动轴，全部清晰可见。他可以旋转它，拆解它，从任何角度观察它。
设计图最上方有一行标注。
机械斥候，哨兵型。体长十五厘米，八足仿生结构。最高时速三十公里，续航六个时辰。
陆沉盯着那个在意识里旋转的八足机械体。左肋的淤伤忽然不那么疼了。
他端起老约翰放在桌上的粥碗。
粥是稀的，米粒数得清。
一口气喝完，碗放回桌上，抹了一把嘴角。
“老约翰。”
“嗯？”
“后院那堆废铁，能借我用吗？”
老约翰愣了一下。“那堆废铁？攒了三个月准备卖给收废品的，顶多值一枚银币。你用它做什么？”
陆沉站起来，左肋扯着疼，他没管。
“造东西。”
他走向门口。雨水的潮气扑面而来。后院的废铁堆在墙角，锈迹斑斑，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
手指按上最上面那块铁板的表面。
【检测到可用材料：铁。纯度：低下。是否启用材料分析模块？】
陆沉选择了是。
废铁堆在他眼中变了样。每一块铁的表面都浮现出数据标注。纯度。重量。可锻性。最佳熔炼温度。这些数据直接映射在他意识里，像另一双眼睛看到了这个世界。
他捡起三块铁板夹在腋下，转身走向铁匠炉。
老约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雨还在下。
陆沉把铁板扔在炉边，拉动了风箱。火焰蹿起来，映在他脸上，把瞳孔染成橙红色。他伸手探向火焰上方，感受温度。
【造物空间初级权限已激活。是否进入锻造空间？】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破屋。看了一眼雨中泥泞的后院。看了一眼手里那三块锈迹斑斑的废铁。
选择了是。
世界再次暗了下去。
但这次不是冷，是暖的。锻造空间的温度刚好，四周是无尽的金色光芒，像一个没有边界的熔炉。陆沉站在光芒中央，手里还握着那三块废铁。
设计图自动展开。
【机械斥候·哨兵型。材料需求：铁三块。实际持有：铁三块。纯度低下，锻造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七。是否开始锻造？】
没有犹豫。
开始。
废铁在他手中熔解，重组，成形。八条机械足逐一展开，躯干成型，核心齿轮咬合。每一个零件的诞生都像一段被慢放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台巴掌大的八足机械体落在掌心里。
通体银灰色。八条关节精细的金属足。躯干中央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核心，发出微弱的蓝光。它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八足依次抬起又落下，像一只刚出生的蜘蛛试探这个世界。
机械斥候抬起头。
两只细小的透镜对准了他的脸。
【锻造完成。机械斥候已认主。】
陆沉握紧掌心那台微热的机械体。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确认。
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这台巴掌大的东西是真的，确认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F级废物。
退出锻造空间。
炉火还在烧。老约翰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很大，盯着他掌心里那台正在爬动的八足机械。
“你，你造了个什么东西。”
陆沉把掌心托高一点，让炉火的光照在哨兵银灰色的背甲上。
“机械斥候。侦查用的。”
哨兵在他掌心里转了一圈，透镜对准老约翰，蓝光在他脸上停住。老约翰往后退了半步，喉结动了一下。
陆沉低头看着它。
核心的蓝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雨声从屋顶的破洞渗进来。老约翰围裙上烫穿的十几个洞，在炉火光里透着橙红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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