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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Far Can We Go

Chapter 13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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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How Far Can We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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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就要到了,文冬青给家里写信说今年过年不回家了,有很多图纸他要赶在天气暖和之前画好,春节期间,厂里放假,他可以独自在办公室画图,那样画图的效率会高很多。不久他收到家里来信,说既然他不打算回家,他的父母和姐姐就准备趁这个假期回一趟口里,去探望一个分散在河南、山西、陕西、安徽、湖北等地的亲戚。过几天经过乌鲁木齐的时候,给他带两只卤好的兔子肉,他可以挂到窗户外面冻着,想吃的时候蒸热了吃就行了。

等到他们到来时,他在地板上铺了床让他的父母和姐姐歇息,自己去集体宿舍找空床位。因为厂里已经放假,宿舍多是空的,随处都有空闲的床铺。

在去宿舍的路了,他们遇见了互相挽着手臂的刘彩云和杨培元,正顺着坡道一步一滑地从对面走过来。

杨培元还穿着全套的空军服装,绿上衣、蓝裤子、军用棉帽,只是没有了领章和帽徽。刘彩云穿着中长羽绒服,兜帽边上一圈雪白的毛边将她的脸颊围住,使得额前的刘海和大大的眼睛分外醒目。

文冬青主动打招呼:“杨师傅,你今天还不休息?”他明知故问,即便放假,厂里每天也会早晚各发一趟通勤车,方便职工进城购物、办事,杨培元是大客车司机,节假日加班是常有的事。

杨培元笑着回答说:“不休息,每天还出车。你没有回家过年?”

“今年不回了。”

“听说鞠厂长安排你给石河子搞设计,是真的吗?”

“是的,我们设计好以后,还要把堆场上那些旧设备卖给石河子一些。”

这几天鞠宏声上午去几个局领导家提前拜年,下午便去和杨志瑾约会。他们总是去比较远的地方找个不太显眼的宾馆,在里面呆上一下午。然后,在初上的路灯下,相互依偎着找个饭馆吃完饭才依依惜别。鞠宏声觉得和杨志瑾在一起,仿佛又找回了二十岁时的心情和感觉,一切都十分美妙。杨志瑾在那次意外后,采取了更为稳妥的安全措施。在每次飘飘欲仙之后,她总有无法表达的担忧,她怕事情会败露,怕他的老婆周信芳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朝她脸上泼上半瓶硫酸,让她永远无颜见人,怕别人知道了之后会在背后戳着她的脊梁骨用最下流的语言骂她。当这些想法在她头脑里挥之不去时,她不免会唉声叹气。当她把这些担忧告诉鞠时,他劝她说街道上人来人往,不会有人关心别人的事,在这么远的地方,更不会那么巧合地遇到咱们熟悉的人。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当事人的预料,人越是担心的事,越是容易发生。

这几天,王春林也来局家属院给领导拜早年。

王春林到达这个大院后,就看到鞠宏声从一辆出租车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几件礼品袋进入某局长所在的大楼。他走到出租车旁边,敲敲车窗,问师傅走不走,回答说在等人走不了。王春林离开后,进入一家小饭馆,点了一份牛肉面,边吃边看着那辆出租车。大约十来分钟,鞠从大楼里走出来,从出租车拿出另一些礼品袋走进另一栋大楼。

王春林今天放弃了拜年的计划,从小饭馆出来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在大院门外等着。约莫二十多分钟,鞠所乘坐的出租车驶了出来,王春林便叫司机跟上去,保持一定的距离。好在冬天路面冻滑,车都不敢开多快,跟车比较容易。

当王春林看见鞠从车里走出来后,他也结了车费走出出租车。

王春林在行人不多的街道上躲在林带后面观察着鞠,见鞠走入宾馆,在大门便有一个女人满脸笑容地上前来挽住他的胳膊。王春林一眼便认出,那不就是自己来厂前不久提干的那个杨志瑾吗?

当时局里给了两个提干名额,王春林提前知道这事,而且还跟主管副书记特地请求过,让局里的副书记给何、鞠二人说说,把提干名额先压着,等自己就任后再定提谁不提谁。那样的话自己也有点话语权,同时也会给职工,特别是那些以工代干的职工造成一个错觉:那就是,转干名额是自己带过来的。那他们还不得好好巴结自己吗?可是何、鞠两人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根本不给自己机会,自己还没有到任就把这事办完了。现在看来提杨志瑾恐怕是鞠自己确定的,原来杨是他的相好,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心里嫉妒和窃喜交织着:“这个老鞠自己的老婆人老珠黄了,居然又勾搭上杨志瑾这样的大美女,真是老驴吃嫩草。既然你这么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那就让你栽倒在这石榴裙底下吧。问题是下来该怎么办呢?就我一个人看到这事,说出去会不会有人相信呢?不管怎么说,总不能放任不管吧,那样的话,我的党性何在?给鞠的家里打电话,让他老婆出面?这不行,那是市井做法,不是我们党员应该做的。找局领导汇报?可以是可以,不过绕过厂党委可能不太好,让何书记觉得我不够尊重他。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直接找何书记说明情况,让他何书记出面处理,这样也可以让何、鞠联盟彻底破裂。”

于是王春林一不做二不休,他从名片盒出找出何清静名片,找了个公用电话给何清静打电话,说要去他家反映“重要情况!”挂断电话后,他叫了辆出租汽车直奔何家。

何清静放下电话后,告诉他妻子说:“厂里的副书记要来家里,说是有重要情况反映,你去买点菜吧,说不定要留他在家吃饭呢。”

妻子走后不久,王春林便敲门进来,他给何书记拜了早年后,坐到沙发上说:“刚才我送一个亲戚到铁路宾馆去住,出来的时候看见鞠厂长和杨志瑾手挽着手住到这家宾馆了,我怕被他们看见,就戴上口罩躲在暗处观察,他们那个亲热劲,绝不是上下级关系,肯定是不正当关系。”

何清静注视着他的眼睛说:“你确定没有看错人?”

“当然没有!鞠厂长我怎能认错?那个杨志瑾因为不久前才提了干,我到厂后就特别注意她,也不会认错。当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全明白了,鞠厂长提她根本不是提拔人才,分明就是徇私舞弊、以权谋私!书记啊,厂长跟本厂女职工搞不正当关系,还借着职权给相好提干,这事要是传出去,全厂怎么看?局里怎么看?党委的威信、干部的作风,全让他给毁了!我怕这事越捂越大,所以,第一时间就来找您了。”

何清静说:“你反映的这个情况非同小可,不仅牵涉鞠厂长本人,还涉及到厂党委在提拔干部方面的考察问题,又是群众敏感的干部作风问题。因此,你可不能把这事在群众中传播出去。等开年后,我把你反映的情况向局党委汇报一下,等上面发话吧。”

王春林从何清静家出来后,原本觉得已经做得十分稳妥的事,心头又忐忑起来。何清静那句“等开年后向局党委汇报”,听着稳妥,可官场里的拖字诀他见得多了,拖到风声淡了、痕迹没了,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鞠宏声照样稳坐厂长位置,他这个告密者反倒会落个搬弄是非、污陷领导的名声。

更让他不安的是,何清静与鞠宏声共事多年,平日里看着一团和气,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私下通气、联手把这事压下去?真到那一步,只要鞠和杨不承认,谁也拿他们没办法。他王春林就会成为被众人不耻的阴险小人。

“不行,不能把宝全押在何清静一个人身上,还得有个第二手准备。干脆先把党性放一边,市井一回吧,给老鞠老婆打个电话,让她知道这事。这样一来,不管你老何是不是包庇老鞠,老鞠都得完蛋。给厂党委除掉这么个作风败坏的家伙,我也算立功了,说不定我就能升厂长了。老何过不了两年就该退休了,那以后建材厂还不就是我的天下了。那杨志瑾之流不是该给我献殷勤了吗?”

他找到一家有公用电话的小商店,对开店的女主人说:“老板,帮我打个电话行不行?”

“你自己不能打吗?”

“我自己能打还找你打吗?五块钱,怎么样?”

“十块钱,我帮你打。”

“行,十块就十块。不过我要求打完后就把电话号码从话机里删除,不能留着。”

女主人说:“这好办,我当着你的面删掉,总可以了吧。”

王春林便钱包里抽出十块钱交给她,又从名片盒里找出鞠宏声的名片对女主人说:“这是号码,打通后你就说,找周信芳,让她等她丈夫回来后问问他,他和杨志瑾今天去铁路宾馆干什么好事去了。就行了。把杨志瑾的名字说清楚点,把铁路宾馆也说清楚点。”

周信芳放下电话后,感到头脑在轰鸣,双腿在发软,双手在颤抖。额头上流出了汗水,眼睛里流出的泪水。她扶着墙走到洗脸台前,捧着水冲洗了几下脸,抬起头,看见镜子里自己肥胖的脸和卷发的头,这已经不再是风华正茂少女,也不是风韵犹存少妇,而像是一个邋里邋遢的中年妇女。难怪这么多年来老鞠都没有碰过自己,甚至连正眼看自己一会都没有。自己怎么就从来没有注意这些呢?

杨志瑾,那个年轻漂亮、气质优雅的女人,谁见了不喜欢?铁路宾馆,远离厂区,他们还真会找地方。“干什么好事”这还用明说吗?

“等你回来,我倒要问问,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孩子看电视的声音,她充耳不闻。

过了好久,鞠小芬进屋来问:“妈,什么时候吃饭?”

她没有好气地回答:“不吃啦,饿着!”

又过了一阵,她从床站起来,走到客厅,对两个孩子说:“走,今天带你们下馆子。”

她们穿好衣服,到路边等车,不一会就招到了出租车。周信芳对司机说:“去铁路宾馆。”

汽车司机说:“好的,那可远得很啊。”

到了铁路宾馆的餐厅,两个小孩点了一份清蒸鱼和一份炒烤肉,外加一份紫菜银耳汤,满心欢喜地吃着。周信芳只喝了半碗汤,其他什么没吃。鞠浩强觉得奇怪,便问:“妈,我们来这么远吃饭,你怎么什么都不吃?”

“回去问问你爸就知道了。”

他们娘仨吃完饭后,又坐出租车回家,两个孩子更觉得哪里不对劲,平时妈妈都教导他们要节约用钱,今天妈妈自己为什么这么大手大脚?

等他们到家时,鞠宏声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周信芳看了他一会,只见他红光满面,显然已经洗完了澡,说不定心里还在回味着上午和杨志瑾之间的温柔缠绵呢。

鞠宏声见他们进屋便问:“你们回来了,干什么去了?”

两个孩子一边脱衣换鞋一边说:“妈妈带我们下馆子吃饭去了。”

“到哪个饭馆去吃的?”

“是很远的铁路宾馆。”

周信芳压住心头的怒火,走进卧房。

鞠宏声听到“铁路宾馆”,不由心中一乱,看了看周信芳的背影。他只能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但电视上播放的画面一个也没有进入他的眼中,电视传出的声音也没有一句进入他的耳朵。等到电视台对观众说完再见,只剩满屏雪花的时候,鞠宏声再也没有理由不回卧室了。

周信芳依然躺在床上没有睡着。见鞠进来了,她便说:“你和杨志瑾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想当着孩子的面和你吵闹。等过了年你自己去局里把你的事说清楚吧,免得别人举报你。咱们也离婚吧。这几天你还是出去拜年吧,晚上也别回来了。”她的语音不高,却带着不容争辩的坚定。

鞠宏声一夜没有入睡,他翻身都小心翼翼。他设想着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两个孩子会不会跟自己,杨志瑾会不会离开自己。没有等到天亮,他就下床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挎上一个大包出门了。

他找了家宾馆先住下,然后到昨天和杨志瑾约好的地方,东风电影院门口,等着她到来。他几度看手表,感觉时间变得异常缓慢,等到杨志瑾到来的时候,他告诉她说:“我家老周已经知道咱们两个事了。”

杨志瑾的笑容立刻消失,变成僵硬的面具。她机械地问:“那怎么办?”

“她已经决定和我离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打算去何书记把咱们的事情解释一下,也给局里的主管副书记解释一下,然后听从组织安排吧。等到民政局一上班,我就去办理离婚。”

“你现在后悔了吗?会离开我吗?”

鞠宏声拉过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我鞠某人快四十了,能得到你的青睐,是我三生有幸,就算让我抛开一切,我也不愿离开你!”

杨志瑾听到这话,咬着嘴唇,几行泪水洒落下来。

与杨志瑾分别后,鞠宏声便径直去了何清静家。何清静家有几个前来拜年的人,见有新客到来,便告辞离开了。

何清静让鞠宏声坐到沙发上,给他沏上茶,问:“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鞠说:“何书记,我今天到你这里来是专程给你、给组织作检讨的。我和厂里的杨志瑾一直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现在我老婆知道了这事,我也不想再隐瞒了,当然,也隐瞒不住了。她想和我离婚,不跟我过了。”看到何书记脸上没有惊诧的表情,他觉得何已经知道这事了。正如人们常说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夫妻间有一个出轨的话,另一个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真相的。

何清静说:“我也零星说过一点,不过我一直不相信。你是党培养多年的干部,你也很有才华,这个厂在你的领导下所取得的成绩局领导都看得见,而且你还很年轻,将来发展空间肯定还很大。在我们看来,你家庭美满,儿女双全。因此,我觉得你不会为了男女私情而搭上自己的政治生涯,毁了自己的家庭吧?要知道,你是全厂最受注目的人物,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党的形象和干部形象,这种丑事一旦公开,毁掉的不仅是你个人的形象,还是我们这个班子的形象。”

鞠宏声说:“这我也清楚,是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局领导的栽培,也对不起职工的信任。当然也对不起自己的老婆孩子。今天我来认错,组织上要怎么处理,我全都接受,绝无怨言。”

何清静听他说得恳切,便说:“事已至此,埋怨没用。你能主动对我说这些,还算有几分担当。这事我做不了主,节后我第一时间向局党委汇报,一切按组织程序来。你这段时间安分守己,稳住工作,等候局党委的处理结果吧。”

鞠宏声又说:“不过,何书记,我还要把我的真实想法告诉你。我对杨志瑾是真心,并不是一时糊涂,更不是玩弄。当初把她招进厂的时候,我就看她学习很认真,比别人都努力,就对她有好感。后来知道她有过非常惨痛的爱情经历,因而对她也很同情。这几方面的因素,我就对她特别关心一点,时间久了,情感就发生了变化。但我们两人都克制了很久才发展到今天这样。如今,不管组织怎么处理我,我也不能为了自保,就把一个真心对的女人推出去顶罪。”

何清静说:“行,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会把你的意思向局党委转达,咱们就看局党委的处理结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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