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大地,冰雪消融。李国全带着一队人马去莫索湾参加石河子公司所办厂的开工奠基仪式。回来后,便着手安排前去莫索湾的人员及进度日程。因为工艺布置由文冬青完成,石河子方面表现出强烈的意愿,希望他能在施工现场进行全面的技术把关。这和厂里几位领导的心思不谋而合,于是,文冬青便背上行囊乘石河子公司的车只身前往工地。
工地用铁皮搭建了临时性的生活住房和办公场所,虽然路面泥泞,却也整齐有序。
工厂建在远离居民区的荒漠地带,好在有公路有输电线路,附近还有一条小河流。
文冬青开始用经纬仪和水准仪将纸面上的图加以放大,搬到地面上。半个月之后,许多挖机、卡车进入工地,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场面。天气也从温暖的春季变到了灼热的夏天,文冬青的脸也从奶油色变成了古铜色。
在工作中与文冬青接触最频繁的是厂长孙家胜,他说话用的是标准的河南口音,后来文冬青知道他并不是河南籍人士,而是安徽砀山县人。
有一天,他们正在工作时,有一个女人开着一辆俗称子弹头的小汽车来找孙家胜。文冬青在电视广告里见过这样的车,是日本丰田众多车辆中的一种。“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就有丰田车。”这广告词让文冬青感叹,感叹人家企业家的心胸、大志。
孙家胜说:“噢,我媳妇来了,我去看看。”说着便从水泥台子上跳了下去,往工地外面走去。
文冬青看着他们夫妻在车辆旁边交谈,孙家胜不时挥动着手臂朝工地各处指指,他的妻子也就随着他所指的方向到处转过头去看。文冬青看到孙夫人不仅身材美好,容貌也极佳,完全可以称得上美人了。
他们两人在车边交谈了大约二十来分钟的样子,孙夫人便开车离开了。孙家胜又返回来和大家一起工作。
文冬青含笑对孙家胜说:“尊夫人长相很不错啊。”
孙家胜也含笑回答说:“嗳,过得去吧。”
有一天,因为需要临时采购一些材料,孙家胜开车载着文冬青去石河子市里,材料采购完成后,已经到了中午,孙家胜便请文冬青去牛肉面。
饭后,孙家胜说:“这离我家不远,到我家里去休息一会,下午再回厂吧。”
文冬青答应了,孙家胜便把车开进一座家属院内,跟着上楼后,一进屋,文冬青发现他家里是用大理石铺的地面,墙面上贴着彩色墙纸,厕所和厨房都是用陶瓷砖贴了墙面,厕所里还安装了坐式便器,这样的室内装饰文冬青还是第一次见到,与自己工厂那些家庭相比简直如同豪华的宫殿。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相框,里面是孙家胜一家三口人合照,孩子是个小女孩。孙家胜说他女儿在西安一所贵族学校上初中,那里是他妻子的父母工作的城市。今年暑假时,他们给女儿安排了一个美国的夏令营活动。到时候她妻子会陪孩子前往。
随着接触时间的增长,他们交谈也日益增加,孙家胜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发家史和家庭生活情况说了好多遍。
孙家胜原来是建安公司的一个施工队长,后来自己拉了一帮人出来单干了。单干后被人称为孙老板,而背后则称其为包工头。虽然是单干,他还是以建安公司的名义去揽活,工程完成后,要给建安公司一些管理费,还要给建安公司各位领导一些好处,其中收他好处最多的便是建安公司经理,也就是现在还兼任着建材公司董事长的黄东岳。
把孙家胜所说的一切汇总起来,文冬青觉得像他那种家庭真是超级幸福啊。
有一天,孙家胜和文冬青又单独在外面吃饭,还是很大众化的便餐。孙家胜抢着结账,结账后,他见钱包里只有几十块钱了,便在车上问文冬青借一百块钱,文冬青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印有四个伟人像的百元纸币,递给他。同时觉得很奇怪,像他这样的大老板怎么会手头缺钱。
孙家胜看出他脸的疑惑,便说:“我的钱都被我媳妇控制着,有时候搞得我很被动。我准备明天去一下玛纳斯县北五岔镇,那里的中学还欠我两万多块钱工程款,我去要一些。”
三天之后,孙家胜见到文冬青时说:“我去北五岔把钱要回来了,来先还你的钱,借一百还两百。”文冬青客气一番后收了那两百元,然后笑着说:“早知道有这么好的事,我就多借给你些钱了。”
“那好,以后我手头紧的时候就找你。”
终于有一次,文冬青有机会和孙家胜夫妇坐到同一张饭桌上。孙家胜给他们两人分别介绍一番,文冬青知道了孙家胜的妻子正好也姓孙,他便叫她孙嫂,她则叫他小张。吃饭的过程中,孙嫂像许多妇女一样对文冬青进行仔细的盘问,文冬青有问必答。他知道人与人之间只有充分了解了,才能友好相处,相互陌生的人之间总是一种防备或敌意的无形的墙,将人们相互分开一定的距离。
有一天,工地因下雨,不得不停工休息。孙家胜夫妇邀请厂里的几个领导和文冬青去石河子吃饭,这回是在一家很豪华的餐馆吃饭,而不是他们平常吃面的小饭馆了。饭后,他们又去歌厅去唱歌。唱了一阵歌之后,孙家胜见啤酒也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就让他妻子把文冬青送回厂里。
在车上,孙嫂对文冬青说:“你知道他们要玩到什么时候吗?”
文冬青说:“我不知道。”
“很可能一玩就到天亮了。他们还经常找些不正经的女子陪着玩。”
文冬青说:“那不是要花很多钱?”
“可不是吗?这男人一有钱,就变着花样地玩,所以我对我们家老孙管得比较严,最重要的就是要控制他的钱,不能让他有太多的钱在手上。否则他就玩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我觉得对他管得严一些是对他好,也对我们了女儿好。你知道我们家有个女儿吗?”
“孙哥说起过,说今年暑假要去美国参加夏令营。”
“是的,她今年十三岁,很崇拜她爸爸。所以就算是为了她,也不能让老孙跟着那帮大领导变得太坏。”
文冬青想说:“也许是那帮大领导跟着你的老孙才变得太坏了。”但他说出口的却是:“不会的,孙哥是个干实事的人,可不像那些个坐在办公室里光知道喝茶看报纸的领导。”
“说得也是,要不是看他为人踏实,工作认真,当年我也不会看上他。”
“孙嫂真是慧眼啊。”
“可是现在社会变得太快了,人也变得太快了,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我们还能走多远。要不是因为有个孩子,也可能我们早就结束了。”
“孙嫂可不应该这么想,你看看周围有几个人能像孙哥这么成功。”
“唉,其实钱多了,跟着来的烦恼就更多了。”
文冬青觉得目前最大的烦恼就是手上的钱太少了,因而他当然无法理解孙嫂所说的。
暑假到了,学校要求学生在规定的几天返校,好让老师检查一下暑假作业完成的情况。这天去学校后,鞠小芬就觉得肚子疼,平时玩得好同学约她,她都回绝了。从学校回家后,她见哥哥已经在家里了,他已经把电视打开在看电视了。哥哥是个乖孩子,很少到外面玩。他们两人除了对视了一下外,谁也没有搭理谁,小芬走进自己的房间,上床就睡了。
等妈妈下班后,她告诉她妈妈说,她肚子痛。周信芳问她有没有拉肚子之类的问题,确认没有拉肚子之后,她告诉小芬说,不要出去疯玩,不要下水玩。她知道,小芬已经初潮很久了,有可能是痛经。她问小芬好事来了没有,小芬说没有来,可能这两天就该来了。她让小芬盖上毯子,在床上躺着,自己就准备晚餐。
晚餐摆上餐桌后,小芬听到叫她,便从里屋走出来,坐到桌边。周信芳问她肚子是否还疼,她回答说疼,也不是太疼,就是里面翻着疼。
小芬吃了一点饭,继续回床上去睡,周信芳把热水袋灌上开水,用毛巾包住,给她送了进去。
清晨醒来时,周信芳摸了摸小芬的额头,问她肚子还疼不疼,小芬说还是疼。
周信芳便说要带小芬去医院看看,正好可以坐厂里送孩子们上学的班车去。她替小芬写了请假条,交给强强,让他带给小芬的班主任,自己也用内线电话给辛万财请了假。
她们到了医院后,先到内科检查,医生又推荐她们去妇科检查,经过检查后,医生把周信芳叫到走廊上悄悄地告诉她,说她女儿怀孕了。
这消息让周信芳感到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她无法相信跟自己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十分伶俐的女儿居然在十三岁时便被怀了孕,天哪,这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医生扶住脚下打晃的周信芳,把她带到一条长椅上,让她坐下,让她先想一想,想好了再告诉医生。
小芬从诊疗室里走出来,坐到妈妈身旁,当她望向妈妈时,迎接着刀子一样的目光,她知道她自己的事暴露了。
周信芳小声而严厉地问她:“是谁干的?”
小芬低着头说:“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几个同学都玩过。”
周信芳在她的手臂上拧了一下,那疼痛远超过肚子里的疼。
做人流手术是她们唯一的选择。
九月份开学之前,小芬和强强都被周信芳转到了她妹妹家所在地的学校去上学,两个孩子也就住到那里了。
当年年底,周信芳通过一些活动,调动了工作,进了某家中药厂工作。她把两个孩子的姓氏从鞠改成了周,转学到中药厂子弟学校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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