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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Far Can We Go

Chapter 17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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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How Far Can We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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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文冬青正坐在办公室听刘集贤讲半年前他下矿井的经历,有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子来到技术科,递上自己的名片后,说自己是修理电动工具的,想问问这里有没已经坏的工具让他修一修。

刘集贤就让文冬青到各个车间去搜罗一番,把坏电动工具都拿过来。文冬青去了一阵,用一辆小推车推过来十来件电钻之类的工具。那个男子蹲在地下,从背包里取出工具把那些工具一一拆开,然后指给他们看,说这一台是什么地方坏了,那一台是什么地方坏了。

“像这样的集电环坏的需要换新环,像这样的线圈烧掉的需要重新绕线圈,像这样壳子都碎了的,就没的办法修了。”

最终确定有八件能修复,谈好价格是每件修理费三十元,等几天后,修好了送过来的时候再给钱。那个男子说:“不过我们没有发票,你们要自己想办法搞发票。”

刘科长同意,对文冬青说:“你带他去外面的饭馆去吃个饭吧,餐费回头给你报销。”

文冬青便带那人去饭馆,他询问对方喜欢吃什么,对方说什么都好。他点了两份新疆拌面,又加了十串烧羊肉,每人又加了一瓶啤酒。

吃饭时,文冬青问那个是从哪里来的,回答是浙江台州。

文冬青听到这,想到,这里有许多从江浙一带过来的生意人,这些人被新疆人称之为“盲盗”,他们用肩膀挑着补鞋的机器,走街串巷,揽点小生意。想必那一带人很多,当地无法供养这么多人,所以就走出来自谋生路了。

吃饭的过程中,那人微笑着问文冬青:“像你这样每个月有多少工资啊?”

在工厂里,文冬青的工资是受年轻人羡慕的,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自豪感。便如实说:“一个月二百三十块。”

“才这么点啊?”那人脸上的吃惊表情给文冬青留下了永久的印象。

饭毕,那人按住文冬青的手,抢着结了账。

次日,文冬青在车间遇到顾彩珍,便对她说起这事,之后他感叹道:“说真的,当时那人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惊讶、是怜悯,还有很多其他的内容,但丝毫没有怀疑。我本来还挺为自己的工资自豪的,但看到那个人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神情,让我不能不产生很强的自卑感来。也不知道别处的工资水平都怎样了?”

顾彩珍说:“杨志瑾在离职前请我们几个以前的室友在百花村吃了一顿饭,那时候她说她到了广东后,每月的工资是三千六百块,人家那边还包吃包住。”

“是吗,那不是比我一年的工资都多?”

“可能她光年终奖就是你两年的工资了。”

“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所以你就跟这些人比比吧。”她挥手指了车间里劳动的工人们。

“确实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不过杨志瑾说在那边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还没有星期天,干十天的活才能休息一天。”

“那也好啊,趁年轻多挣些钱,等以后退了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就么早就考虑到退休之后的事了,那你打算干什么?”

“去看看大海,去看看几座名山。”

“就这点梦想?”

“那你呢?”

“我想等我有了一定的经济能力的时候,就自己办一家这样的工厂,用最新的设备,做最优质的产品。”

“你还有这么远大的理想。自己办一座工厂,我可是想都没有想过。”

“你太不喜欢看报纸了,现在广东那边已经有很多私人公司了。恐怕杨志瑾去的就是私人工厂。”

到了冬天,正是煤炭销售的好时节,但厂里煤矿所出的煤中矸石含量太多,买过一车的用户就不再购第二车了。于是厂里便将煤矿拍卖给了当地的农民,最终得到了三十万现金,等于收回了百分之三十的投资。

由于这两笔投资收益不尽如人意,全厂上下议论纷纷。概括来说就是大家认为厂里的工资低、福利差,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多积累,为何不把职工福利提高一点,偏要瞎折腾,让大家的血汗付之东流,白白打了水漂。

在家吃晚饭时,马万里对尹小花说:“今天下午,我们维修班的人说要举报厂长,他一意孤行,不听大家的意见,把厂的多少年积攒的一点钱都给弄没了。”

尹小花说:“这样的厂长,就是应该举报,让局里把他调走。”

“你也觉得应该举报,他们让我写个举报信,大家签名,送到信访办去。”

尹小花抬眼望着他说:“为啥要让你写信,那不把你推到风口上去了吗,搞不好厂长会给你穿小鞋。”

“我现在是车间的工会**,我不写谁写?”

“人家叫你**,你就以为自己真是工会**啊,其实不过是个工会小组长,只负责收收会费而已。真正的工会**在厂里,他们为什么不写?”

“厂工会那帮人都是干部,就知道官官相护,谁会真正关心工人的利益?”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出这个头,万一搞不好咱们就没法在厂里呆了。你就是写信上去,到了局里也可能会是官官相护,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可这些都是重大的决策失误,明摆着事。我就不信局里会对工人的呼声置之不理。”

次日,马万里又请文冬青来家吃饭,文冬青带着几听易拉罐啤酒和几杯酸奶到了他们家,喝着啤酒马万里对文冬青说:“我们车间的很多工人让我给局里写封检举信,要求罢免厂长,你是不是可以帮我写一写?”

文冬青依次看着他们两人,说:“我没有想到车间还有那么多有点正义感的人。但是我觉得检举也没有用,所以,我劝你不要写,写了也没有用。”

“为什么没用?”

“现在的干部都是只能上不能下的,除非两种情况下才能下台,一个就是经济问题,再一个就是作风问题。像咱们厂长这种情况,因为没有充分考虑专业人士的意见、独断专行,给厂里造成的很大的经济损失,那只能算是工作中的失误,算不上是犯错。这事你们写不写信局里都很清楚,如果要处理早就处理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尹小花接着说:“你看,我就说写信没有用吧。”

文冬青又说:“既然写信没用,那就不要往这方面想了。如果你真的写了信交上去,那还得送还回到厂处理。到时候厂长可能会做出一些对你不好的事来。没听说过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吗?”

“行,那我再考虑考虑吧。”

几天后,在一些义愤填膺的工人怂恿下,马万里还是写了检举信,几十个人联合签了名,将信件交到局信访办,要求罢免朱富强的厂长职务。得到举报后,局信访办约见朱富强,让他解释。朱富强胸有成竹地说:“这是当前国内大环境对我们厂小环境的影响,厂里就有那么几个人唯恐天下不乱,到处造谣滋事。我们一定要响应党中央的号召,稳定压倒一切。”

在这一段时间内,厂里召开的大会小会上,朱富强把响应中央号召,强调稳定压倒一切的话一再重复。

顾彩珍说:“中央的口号,这在里发挥了作用,救了我们厂长。”

虽然在会上朱富强豪言壮语听上去理直气壮,但当他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着一根吸烟的时候,心里很是有点发虚。

“眼下借中央口号的东风,把这一股子歪风邪气先压下去,今后还会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件呢?经过那个两项目的投资失败,厂里很多人都对我很有意见,想把我赶出去。好在对干部的任免还是上级领导的决定,群众的意见仅供参考。现在厂里敢于把情绪表现出来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因此局里也不知道全厂的情绪究竟怎么样。其实,局里所能掌握的情况还不是我说了算。老何虽然也是能够直接通天的人,但他毕竟快要退休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我不跟他直接对抗,他也不会主动对我直接发动进攻的。所以,一定要先那几个刺头的嚣张气焰压下去,让他们知道厂里是谁说了算。”

朱富强觉得自己理清了自己的思路,便经常气宇轩昂地各个车间转转。每当他进入车间,总有人前来陪同,他也不辞热情地和前来陪同的人员说说话,问问事。

应莫索湾公司的邀请,厂里又把安装队派去了,这回还把文冬青也带了去。

到那里之后,文冬青发现原来的孙家胜厂长一直没有再出现,而现在担任厂长的是个姓龚的年轻男子。工厂还没有投产,厂长倒是先更换了,这很奇怪,面且,他知道以前的孙厂长是在厂里投了许多资金的,算是个较大的股东,更是没有更换的理由。于是他便向他人询问这是怎么回事。人们告诉他说,孙家胜自杀了,就在今年二月份,春节刚过了没有多久,在树上上吊自杀的,早晨被发现时人都冻得硬硬的了。

文冬青想起以前孙家胜常常叹息,说手里有点芝麻大权力的人看到他如今挣了那么多钱,都会想出许多歪点子,从他这里弄点钱过去。自己承包工程期间,手下的人也是想法子瞒着他把一些不该发生的费用填到工程款里,以方便自己捞钱。以前看不上自己的女人,知道他发家后也不顾从前的自尊主动贴到他身上来。自己的老婆怕他被别的女人勾走了,便把他的钱管得死死的,还经常对他恶语相向。他把女儿送到西安最好的学校,但她学到的就是和别人攀比,就连一副随身听的耳机,她都要买两百块钱的,其实和五六块钱的一样。

这些可能就是孙家胜自杀的原因吗?

到了晚上,文冬青躺在床上,依然想着孙家胜。这个有着豪华的住宅和汽车、漂亮的妻子、优秀的女儿以及多得无数的钱的被许多人羡慕的中年男人,怎么就会走自杀这条路呢?他所拥有那些不正是很多人拼着心血和汗水苦苦奋斗想得到的东西吗?他本人这许多年的打拼不就是为了这些吗?可是一旦拥有之后,怎么又这么毅然决然地撒手一抛,全都不要了呢?既然选择自杀这条路,以前又为什么还要拼命地奋斗呢?他想起从某本杂志上读到的句子,说人没饭吃的时候只有一种烦恼,而一旦吃饱了饭之后就会产生出各种各样的烦恼。从这个观点来看,人们苦苦奋斗说是为了寻求幸福,其实是为了寻求更多的烦恼啊。

几个月后,莫索湾公司的设备安装终于完成了,一系列的调试也没有什么问题,于是开始准备投料试产了。厂里顾彩珍和孙学平前往石河子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调整工艺参数,李国全代表厂领导参加开工典礼,以示重视。当他们到达后,石河子方面的领导在一家大饭店里设宴招待,同时把乌鲁木齐厂方的工作人员杨能春、文冬青等也都叫上。

第二天,各岗位工人就位后,顾彩珍带着孙学平,让文冬青带路到各个原料采样点去采样,然后将采集的样品拿到化验室。顾彩珍亲自进行化验,等了一个多小时,化验结果全部出来后,她让孙学平计算投料参数。“按你所学的方法来计算一下各种物料的用量吧。”

孙学平按着计算器,滴滴滴地计算起来,并把计算步骤和结果一一写到纸上。顾彩珍看着他一步步地计算,身边的文冬青和几个经过他们培训过的配料人员也在一旁看着。等全部计算完之后,孙学平看着顾彩珍问:“我算得都对不对?”

“全对,就按这个配方先配出一炉。”她在那张纸上签了名,让配料工人去操作。

很快,料浆投放到模具里,在里面开始了缓慢的化学反应。所有的人都拥到了模具四周,来看物料在模具里有神奇变化。

模具载着物料按部就班地在生产线上一步步地流动下去,最终变成了产品。产品安排在夜晚出炉,在这一盼望以久并且激动人心的时刻,厂里将事先准备好的烟花安排在成品堆场上燃放。一时间爆竹声声、光芒万丈、五彩缤纷。莫索湾公司的董事长黄东岳笑容满面,他手里提着一个提包,从里面拿出红包,逢人便发给一个。文冬青也抢到一个,过后他打开看时,是两张十元的钞票。

连续几天的试生产都很顺利。莫索湾方面除了龚厂长外,其他领导各忙各的事,不再出现在工厂了。

文冬青让顾彩珍给他讲一讲这种产品的配方要怎么算,顾彩珍便在模具边给他讲解起来,并告诉他遇到什么样的不正常现象要做怎么样的及时调整。

顾彩珍说:“等回去后,我把我的几本教材借给你看看,那上面有详细的原理,你要学的话,当然要学透点,不能像他们几个那个只知道个皮毛就满足了。”

文冬青知道她说的孙学平他们四个厂里派出去培训的人。

当地供电局通知要停电一天,厂里只好安排放假。顾彩珍问这里的配料工借了一辆自行车,让文冬青骑上,载着她往北走了十多公里,去看这里的沙漠。

这里的沙丘一座连着一座,沙丘里长着各种植物,不时可以看到蜥蜴、壁虎等小动物在稀疏的草丛里穿得,完全不像电视里展示的那种一望无际的黄沙之海。

在往回骑行的途中,他们在一家饭馆前停下来,进去点了两盘过油肉拌面,文冬青还多加了一份面。吃完饭又在饭馆门前的一支大伞下吃了几块西瓜。

顾彩珍一边吃一边告诉文冬青说:“我现在正在办调离手续。”

文冬青惊讶地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往哪里调?”

“建筑科研所。那里的一个检验料主任退休了,正好有个空缺。科研所的党委书记以前和我爸在同一个地方蹲过牛棚,他们到现在关系还很好,我爸给他提了一下,他说那里正需要我这样的人才。所以我觉得调离应该没有问题。”

“厂里会放你吗?”

“我想应该会吧。你看,这个厂长一来,我就对他的工作提出反对意见,他能容得下我吗。他肯定巴不得我早早离开。而且我觉得朱厂长没有以前的鞠厂长肚量大。可惜鞠厂长在男女问题上没能控制住自己。”

“我觉得鞠厂长好像总是看不惯我,而这个朱厂长好像对我没有那么多成见。本来金属镁从厂里分离的时候,按说我应该跟着去的,可我不想去,你不是让我找找朱厂长,我一找他,他就把我留下了,我以为他还可以。”

“那是对你,你的存在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威胁。而且你也算是个可用之才。”

“那你会对他造成威胁吗?”

“目前还不会,但过几年就难说了,所以他要把我压制住一点,上次徐蓉申报工伤的事,就是一个例子。”

“那件事还这么复杂啊,我还以为他只是为了加强安全教育呢。”

“你看着吧,等以后有了机会,马万里肯定会遭他整治的。”

莫索湾那边的工作算是彻底结束,所有的安装及调试人员都回到了厂里。

这一天,马万里正背着他的工具袋在车间巡视,有人来喊他,说试验室有个什么东西坏了让他去看一下。他到那里后,有人告诉他说是压力试验机坏了,所有的灯都不亮了。他从工具袋里取出一件工具,拆下机器后方的盖板,又拿出试电笔测了几个地方,然后拧下来一个白色的东西,告诉在一旁看他干活的操作人员说:“这个东西坏了,去库房领一个吧。”

“这叫什么?”

“这是螺旋保险,看这上面有字,写的是十安。不要领错了。”

“你去帮我领不行吗?”

“那不行,要是车间的东西,我就可以去领,你们试验室属于机关管,我不能替你去领,要是我领了,用到你们这里,我们顾主任还不骂我呀。”

“搞得挺复杂的,那我去领吧,把旧的给我带上,让他们一看就知道了。”

那位操作员出门后,马万里听到隔壁的房间有动静,便走了进去,这边有一个女子正往一个锥形瓶里缓缓地滴着液体,她一边滴着一边不停地晃动着,不一会那瓶子里本来没有颜色的液体变成了桃红色。她便停止了动作,回过头来看,叫了声:“小马。”并冲他点了点头,接着做她的实验。

马万里见她放下手里的瓶子和滴管后,又仔细读着滴管上数据,然后把数据写到记录纸上,又用计算器计算一番,也写进记录纸。便问她刚才是做的什么,她说是分析一个什么指标,马万里没能听懂的名词。马万里一边听,一边环顾四周,发现柜子里放着很多玻璃瓶子,里面装着各种药品,有固体的也有液体的,他注意到有浓硫酸。

不一会,刚才去领保险的操作员回来了,马万里便过去给试验机更换了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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