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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Far Can We Go

Chapter 20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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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How Far Can We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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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富强死后,建材局党办主任给建材厂的党委书记何清静打了个电话,让他来一趟局机关组织处。何清静猜想可能是组织处要给厂里安排新的厂长。

果然,到了组织处后,处长李田春把何清静让进他那小间办公室里,有工作人员给两位领导泡好茶,便退了出去,并关上房门。

李田春先问了何清静身体可好,虽然他们在行政上的级别相同,但毕竟何清静要比李田春大上十多岁,表示一下关心也理所应当。

何清静笑笑说:“谢谢领导关心。”李田春是局组织处长,是专管干部了,局里所有下属单位的重要人事安排都无法从他身边绕开,所以何清静称他为领导也无可厚非,同时还提高了李处长的身价,让李田春觉得很受用。

何清静接着说:“还好啦,我还是每天坚持打一套太极拳,再散步一个小时。”

李处长说:“真是很羡慕你。大多数人做到咱们这个级别都要争取能早日更进一步,当然我也一样,你看我这头发都快掉光了。”他说着,用五指当梳,在头顶划拉两下。

何清静随着他手上动作朝他头上看,确实,四十来岁的人,已经能清楚地看见头顶反光的头皮了。说:“像李处这样年纪轻轻,还有大好前程的干部当然应该多为自己的未来操点心。而像我这样马上就要退休的人,就没有必要操那份心了。”

李田春说:“是啊,是啊。”他立刻意识到这样说有点不妥,便接着说:“当然了,像你们这些在基层做干部的,比我们这些坐机关的要辛苦多了,也操心多了。特别是像你,在一个这么复杂的厂里书记,要掌握企业发展的大方向不出问题,这可是大学问啊。”

“李处过奖了。”

李田春说:“你们建材厂,连续两任厂长都出了事,厂里还一直正常运行,没有什么大乱,可见你们的党建工作是扎实的,组织纪律是过硬的。”

何清静说:“这主要是厂里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再说是厂里许多中层干部都是经过局组织处严格筛选的,管理能力还是很强的。”

何清静这样说,充分肯定了局组织处在干部任用方面的积极作用,李田春当然很高兴。

李田春说:“朱长厂这一出事,你们那里厂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不知道何书记可有什么人选可以推荐?”

李处长这么一问,等于给了何清静巨大的面子。以前,何清静和鞠宏声是同时被派到厂里的。朱富强进厂时,组织处的李田春也只是通知了一下何清静。事实上,朱富强任建材厂厂长,是局书记亲自选定的,当然还是要过会讨论,要走完合理的程序。会后,就由李田春处长分别找朱富强谈了话,又通知了何清静,然后便将朱富强送到厂里上任了。

现在,李田春在这么重大的人事任免问题上征求何清静的意见,让他觉得很意外,他在猜想着,是组织处已经有了人选呢,还是真的要他推荐什么人选?但既然处长这么问了,他只能把自己心所想说出来:“自从朱厂长受伤以后,一直是由我们李国权副厂长行使厂长权力的,要是让李副厂长上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我还有另一个人选,在此向组织处推荐一下。”

李田春问道:“是哪一个?”

“是顾彩珍。”

“顾彩珍,就是前不久从你们厂调去建材科研所的那个女同志?”

“正是她。当初在金属镁投资问题上,她与朱厂长闹得很不愉快,也是一气之下就离开了工厂。事后证明她的观点并没有错。选拔她正好符合年轻化、专业化的任人标准。不过有一点是她的弱项,那就是她还不是个党员。”

李田春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下了李国权和顾彩珍两个人名。说:“非党人士确实不是加分项,不过作行政工作,也没有硬性规定非得是党员不可。行,我把你的意见向局领导反映一下。”

接下来的两天,李田春将与何清静的谈话汇报给局党委书记。最后,局里任命李国全为建材厂厂长,顾彩珍为副厂长。

李田春代表组织分别找李国全和顾彩珍谈了话,在与李国全的谈话过程中他特别强调何清静的大力推荐。这就为建材厂今后书记厂长的配合打下了好的基础,这也是组织部门希望看到的景象。

让顾彩珍重回建材厂,出现了一点困难。主要是顾彩珍自己不是很愿意回厂工作,她说自己是从厂里出来的,再回去厂里的人不一定会接受她。“好马不吃回头草,新疆人不是有这么一句俗语吗。”

李田春说:“厂里人不会不接受你的,以前你离开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舍不得。这次还是何书记点名叫你回去的,何书记一贯很看重你的人品和专业知识。”

顾彩珍说:“我到这里才刚熟悉这里的工作,又回去岂不是这段时间都浪费了?”

李田春说:“怎么能说浪费了呢?你这次回去,就从正科级升为副处级了,这才半年多点时间,好多人要在这个级别上摸爬滚打很多年,才能实现这个跨越。还有更多的人到了这个级别就算到头了,到了退休也还是科级待遇。”

“其实我们这些技术干部更看重自己的学术水平,在科研所更容易出成果。”

“这种观点我不太赞同,你看看世界上的尖端技术,哪一项不是从企业诞生出来的?”

听了李田春这么说,顾彩珍叹了口气,说:“嗳,国情不同。”

李田春说:“所以我们要根据实际国情来考虑自己的发展方向。我们的科研单位主要是为企业服务的,帮助企业解决一些技术问题,要想让我们的科研所搞出一些顶尖的成果出来,我们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

顾彩珍听李田春这么说,想想这些日子里科研所领导经常抱怨科研经费不够用,觉得李处长说得很对,要在这样的科研所要想在专业领域搞出大的成绩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她说:“好吧,我服从组织安排。”

何清静去局里找到主管工业企业的副局长,询问厂里应该如何给朱富强之死定性。虽然警方认定他的死排除他杀的可能,但毕竟他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也就是死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宣布为因工殉职,也可以按实际情况宣布为自杀。

如果宣布为因工殉职,则厂里要给死者举行隆重的追悼会,还要给家属一定的抚恤金。

几个局领导碰头商议后,通知厂里按因工殉职宣布朱富强的死亡原因。

这样厂里不仅要承担朱富强的丧葬费,还给其家属一定的抚恤金。

在抚恤金问题上几个领导碰头后决定抚恤金数额定在两千元。

朱厂长的遗孀胡艳珍对这两千元的补偿感到很失望,比她心理预期的数额要少得多,于是她顾不得体面找到何清静,希望能争取多一些。

何清静走到门边,把门关紧点,小声说:“现在,朱厂长是在办公室里自杀的,自杀的原因,我想你应该知道。要是我们对外说他是自杀的,那全体职工就会很好奇厂长为什么自杀,要是有人细细打听,不就把只有警察才知道的事都给抖出来了吗。那对局里的干部任用制度都会造成不良影响。所以,最后还是局领导给我们定的性,让我们按因工殉职来处理。这样对朱厂长的名声也好。”

胡艳珍想说:“他就是为了好名声才死的。”但毕竟她与何清静不是很熟,便没有说。

朱富强的事处理完毕之后,何清静便在全厂干部会议上宣布了局党委关于李国全和顾彩珍的任命书。这样,李国全和顾彩珍便分别在厂长和副厂长的岗位上走马上任。

有一天,文冬青和李春生在车间闲聊,李春生对文说:“顾厂长去年才从厂里调走,现在又回来了,这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有只癞蛤蟆爬到脚面子上了。”

文冬青说:“这你就不清楚了,顾厂长回来是局领导专门去科研所做她的思想工作才把她劝回来的。你想想,在科研所工作多好啊,每天都干干净净的,哪像这里,粉尘重、噪声大,交通还不方便。”

“照你那么说,顾厂长还是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回来当这个副厂长的?”

“当然可以这么说喽。”

李国全和夫人在乌鲁木齐一家高级酒楼设宴招待何清静和何夫人,以感谢何在局领导面前推荐自己。几杯酒下肚后,李国权拉住何清静的手说:“今后,厂里的一切工作都要在党的领导下进行,决不能像以前的厂长那样只搞一言堂,不仅不听专业人士的意见,还不把党委放在眼里,那样的厂长犯错误是迟早的事。”

何清静说:“好啊,李厂长这样说,我很高兴。要把一个企业搞好,大家必须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要大家共同努力才能取得一定的效果。但要想把一个企业搞砸,只要关键性的一个人就够了。”

李说:“可不是吗?所以像我们这样在厂里有着重大影响力的人决不能一意孤行,要充分听取多方面的意见和建议,才不至于误入歧途。”

“李厂长有这种境界实在是全厂职工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我们能在一起合作真是愉快的事,可惜我明年就要退休了,以后工厂就要交给你们这一代了。”

何清静已经五十九岁了,明年五月份就可以退休了。在与鞠和朱合作的这些年里,他觉得自己只有在每个星期三下午的干部政治学习时,才有自己的存在感。因而,他觉得工作很是无聊。于是,去年他就打的报告请求提前退休,但局领导以年龄不到为理由未予批准。

今年在厂里主要领导的任用方面,局领导很重视他的意见,这让他有一种打了鸡血一样的欣快感觉,很想再多干几年。然而,岁数不饶人,还不如以此为理由早早一退了之,在他提拔的厂长副厂长在任时退下来,他们还会对自己心存感激。万一在合作合作期间出现不快,到那时自己再退休,就会有一种被排挤出局的感觉。

何清静的孩子在大连市工作,并在那里给父母购买了住房,让他们一旦退休,就到那里去定居。

这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一瓶五粮液,何清静喝了有两百克,其余由李国全饮尽。他们两个的酒量也就这么个样子,喝到此,虽然没有全醉,但走路不得不扶着点什么了。两位夫人都只喝了果汁。

李国全叫了辆出租汽车,四个人全都挤了进去,先把何清静夫妇送到家,再多走一程回到自己的家里。

顾彩珍升级调回厂里后,她又邀请了她升主任时曾经邀请的那群人,还到那家餐厅去吃饭。但时过境迁,尹小花和杨志瑾都不能来了,尹小花还在精神病院里住着,而杨志瑾已经和所有人断的联系。最美丽的杨培香眼角也出现的细纹,文冬青的唇部也出现的黑毛。因为想到曾经的李莉,顾彩珍特地邀请了李慧。如今李慧已经从学生模样脱胎换骨,像当年杨志瑾一样完全职业化了,是个彻头彻尾的白领女性了。最明显的变化是她脸上的痘痘一个一个地消失不见了,肤色虽不白,但也很有光彩了。

离开工厂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所接触到人、事、物与工厂有很大的不同,如今再回到从前曾经熟悉或习惯的环境,感觉似乎不够真实,就仿佛是一场梦境居然重现了一样。

顾彩珍在与李国全的谈话中说起科研所想和厂里合作搞个科研项目,具体就是他们想把一种高分子材料掺进我们这种产品中,看看对我们这种产品的性能会什么样的影响。

“科研所的海所长说他们准备通过局科技处向自治区申请科研经费。如果我们厂里愿意与他们合作,就能够以两个单位的名义共同申请项目经费。”

李国全知道顾彩珍所说的海所长是海力且木•艾则孜副所长。因为在整个建材局系统中能上升到副处级的女干部少之又少,因而会很显眼,其中少数民族女干部更是凤毛麟角。

“这是好事啊。”李国全表示赞赏,他接着说:“你写一份具体一点的报告,咱们和何书记商量一下。”

经过建材厂和科研所的共同努力,立项水到渠成。只是本来申请六十万元的科研经费,上级给批了四十万元,这也是大家预料之中的事。然后,局科技处又分配给了科研所二十二万元,建材厂十八万元。

这样的结果,厂里的几位领导已经很高兴了。

在一次具体会议上,顾彩珍作了如下说明:

“这个项目由我们厂和科研所联合完成,很多试验工作都要在厂里完成。为此,我们要成立一个研究小组,全力配合科研所。我们几个厂领导和技术科以及车间领导研究决定由文冬青担任研究小组组长,车间抽调三名工人、检验室抽调一名检验员共同组成科研小级,与科研所工作人员进行对接并完成所要求的试验工作。”

“科研所会派一名高级工程师进驻厂里,我从海所长那里得知,他们会派唐主任唐天鹤同志来具体负责此项研究。唐主任是他们第四研究室主任,他来的时候会带来很多科研仪器,到时候就安装在我们以前做小模实验的那个工房里。研究工作也就主要在那里进行。”

“唐主任家在局家属院,和我们很多职工住在一起,到时候他会每天搭厂里的班车来上班。辛主任要给他安排一间休息室。如果人家哪天需要加班可以在里面过个夜,中午也可以休息一下。”

几天之后,科技处处长带着科研所所长、副所长和唐主任以及一批试验仪器来到厂里,并在厂会议室召开了一次简短的会议,主要是处长预祝科研项目早日成功。

会后,几名厂领导在一家宾馆安排处长所长等人吃饭,期间少不了喝酒。

次日,唐主任便进驻厂里开始工作。

唐主任名叫唐天鹤,大约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还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了,头顶基本是寸草不生了。不过他平时总戴着帽子,可以将过分暴露的脑顶遮盖起来。他还戴着一幅厚厚的黑边框眼镜,透过眼镜看上去他的双眼很小,而且向外突出。

在这个科研小组工作的过程中,文冬青发现科研工作其实非常无聊,非常单调。同样的工作需要一遍遍地重复,有时候不仅几名负责具体操作的工人觉得厌烦,就连文冬青自己也觉得没有必要。不过他事先有心理准备,知道科学研究必须具有可复制性,同样的实验多次重复才能去伪存真。

工作之余,他与唐主任也天南地北的聊天。他发现唐主任很多思想和他以及很多人的都不一样,根本就是很反动。要是放在十几二十几年前,那些言论会遭到批斗。事实上,唐主任在十几年前确实也被一群小将批斗过。

唐主任要求文冬青将所有的工作步骤都一一记录下来,并且要求他每天把记录的内容重新誊录一遍,自己留下一份,交给唐主任一份。还悄悄地告诉他,不要让厂里的其他人看到了他的笔记。文冬青有点心领神会。好在几个厂领导对他们的研究过问得不很详细。

有一天,唐主任邀请文冬青去他家里去。临下班时,他对文冬青说:“今天下班和我一起坐班车去我家吃饭吧。”

文冬青目前孑然一身,去别人家蹭饭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于是爽快答应。下班后,脱下工作服便走上了班车。因为时间仓促,第一次去唐主任家,也没有办法准备礼物,他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下车后,跟着唐主任通过光线十分不足的楼梯进入到他家里。

唐主任所居住的房屋比厂里任何一户人家所居住的房屋都要小得多。

这是一座楼层上有过道的居民住宅,楼梯在中间,两头是厕所,所有人家都在过道烧火做饭。文冬青想,他们难道不怕煤气罐被人偷走?

当他们进屋后,饭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稍坐了一会便开饭了。

在饭桌上,唐主任把家人给文冬青一一介绍。

唐夫人在医院某个科里当护士长。两个男孩都比文冬青略大一点,一个在设计院工作,从事工程设计,一个在某建筑公司做预算员,还有一女儿,高中毕业了,今年没有考上大学,正在备战明年的高考。

三个孩子都很腼腆,因为唐主任和他夫人都比较老相,几个孩子的容貌上看不出和谁长得像,也就是都不像他们的父母。

晚饭后,餐桌折叠起来,在原来放餐桌的地方架上一张可折叠的床,文冬青便睡在这张床上。

次日早晨,唐主任把文冬青喊醒,两人轻手轻脚地将折叠床收拾起来,悄悄地出了门。到一个早餐摊位上吃了些豆浆油条,略坐一会,厂里的班车就来了,他们坐进班车,在朦胧的晨光里出发了。

“我听说唐主任家的女儿非常漂亮,是不是真的?”当顾彩珍与文冬青闲聊时,她这样问。

文冬青答道:“确实,确实非常漂亮,简直就像个高贵的公主,我认识的女生里,还没有人能超过她的。”

“比杨培香还漂亮吗?”

“我觉得她看上去比杨培香还漂亮。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成芬芳在和薛新枝闲聊时问道:“听说科研所的唐主任叫小文到他家吃饭去了?”

薛回答说:“是的,他们坐班车去,又坐班车回来的,谁都知道啊。正好你请病假了,没有看到。”

“还坐班车回来的?那就是小文在唐主任家过了一夜?”

“应该是吧。”

“你说是不是唐主任想让小文当他家的女婿?”

“那你要问问他才知道。”

“走,咱们一起去。”

打字员的工作只有在厂里有大型会议的前夕才比较繁忙,其余时间都相对轻松。这段时间就是相对轻松的时段。于是,薛新枝告诉党办主任说想去了解一下科研小组的工作,主任点头后,她便和成芳芳并肩走进车间。

当她们进入科研小组暂用的工房时,只见几台不大的设备正轰轰隆隆地转动着,整个工房里充斥着粉尘,在这里工作的几个人都戴着防尘口罩。看到这情景,她们别说问话了,就连谁是谁都无法辨认。

她们两人在门口张望了一会,确认这里不是她们应该来的地方,只能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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