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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Far Can We Go

Chapter 4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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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How Far Can We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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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厂里结婚的年轻人特别多,集中结婚的原因之一是从建厂到现在,已过了四年,这几年陆陆续续招来的年轻人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水到渠成地走进婚姻的殿堂;另一个原因便是那栋新住宅楼的落成。那栋楼从开工,到今年已经过了两个年头。今年初夏复工时,大家预计可在入冬前交付使用,于是一些恋爱中的青年看到了美好生活的端倪,也就加快了他们进入婚姻殿堂的步伐。

看到这么多青年步入婚姻的殿堂,团总支书记建议厂里给这批结婚的职工举办一次集体婚礼。几个领导商议后,觉得这是个好建议,都点头同意。最后决定以团总支和厂工会的名义搞这么一次活动,活动所需要的经费由工会支出。

九月初,关于举办集体婚礼的通知便张贴出来,日期定在九月三十日,举办完婚礼,就可以放国庆节假了。让愿意参加此项活动的新婚青年到团总支处报道,最终有十一对报名参加集体婚礼。

到了既定的日期,集体婚礼如期举行,礼堂兼饭堂的拱形大厅被装点得五彩缤纷、喜气洋洋,大家都来欣赏这些新人盛装亮相的场面。

顾彩珍和陈伟冲也在其中。顾彩珍是工厂投产半年后分配来的大学生,在她来厂之前,厂里没有专业对口的技术人员,一旦发生技术问题,厂里总是让建材局派科研所的工程师来帮助解决问题。为此,局领导在大学生分配时专门与大学取得联系要来一个本专业的大学生。

她的到来让厂里上上下下仿佛吞下了一颗定心丸。而最感到心花怒放的是陈伟冲。

陈伟冲曾经是建材局下属安装公司的一个小队长,是鞠宏声的部下。

建厂初期,建材局从下属各单位抽调一批人员组成临时指挥部,在一块位于半山腰、相对平坦的地块上建设了一些基本生活设施,然后不断扩大人员规模,形成基本组织机构。

建材局党委根据厂里的党员人数,决定在厂里建立党总支,由组织处任命何清静为党总支书记,鞠宏声为厂长,李国全为副厂长,同时还任命了工会**以及各科科长。一份红头文件,组织机构就此设立完成。

土建施工尚正在进行时,鞠厂长便带领六名有设备安装技术专长的人员,到兰州一家同样的厂里去参观,让大家对设备及其布局有个总体认识。事实上,乌鲁木齐准噶尔厂和兰州厂用的是同一份设计图纸,工艺布局完全相同。等到土建施工完成后,将以这六名技术人员为核心,带领厂里那些将来要在生产线上工作的职工完成设备安装工作。

土建施工在进行的同时,工厂也开始招收工人和各类管理人员以补充人员的不足。

土建工作完成后,设备安装随之展开。在投产之前,鞠宏声与何清静商量,让翟汉生当主车间的主任,而陈伟冲被安排在主车间担任机械技术员。

这样的安排让陈伟冲不太满意,他觉得以自己的技术水平,当个车间主任不成问题,或者在设备科当个科长也行,没想到还只是个技术员,这和以前在安装公司当个小队长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因为当个小队长还能管着二十来号人,而当个技术员则没有直接管人的权力了。

他把原因归咎于在安装设备的过程中经常因技术问题与鞠宏声发生争执。以前在设备安装公司工作时,鞠宏声就是他的领导,但由于他经常在外地工作,又不直接受鞠的领导,因而与鞠并不熟悉,甚至一年见不上几次面。这次来到新厂,而以前的老领导又是厂长,陈伟冲觉得自己挺走运,将来可能会得到老领导的重视并加以提拔。然而在安装设备的过程中,他觉得鞠宏声在技术方面还不如自己,有些安装工作本可以简单高效地完成,而鞠总是要按部就班地加进很多繁琐的项目。于是他怀疑鞠是怎么当上副经理的。

鞠宏声对陈伟冲更不熟悉,到了新工厂之后,才知道一同从安装公司过来的还有这么个人。鞠宏声对他的印象是无礼傲慢、不懂得尊重别人,特别是不尊重领导,技术不精还经常自以为是,更要命的是他经常不按规程指挥安装,在安装过程中总喜欢按自己想当然的办法去做,而不是严格遵守技术规章。这让鞠宏声对他们小队的人员安全担心吊胆,为此少不了多敲打他、提醒他,但陈伟冲当着领导面只说好、好、好,事后还是我行我素,让鞠很是头疼。想把他换掉,无奈安装任务紧急,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可换,便只好让他继续干。好在陈伟冲运气好,在安装过程中没有出现在安全事故,而且安装进度也比其他小组要快些。

以前陈伟冲在安装公司工作时,每当有了新任务,便要奔赴项目所在地点,很多项目都远离乌鲁木齐,工作过程中必须住在简易工棚里,吃着粗糙的大锅饭。因此,他觉得能留在城市附近的工厂工作比安装公司要轻松舒适得多。虽然目前的领导不能让自己满意,但这只是暂时的事,按这几年的惯例,每年各单位的领导都有部分轮换。因而陈伟冲相信,用不了几年,局里就会安排鞠厂长到其他单位任职。到那时或许就有自己的出头之日。

当顾彩珍进厂时,陈伟冲一眼便看上了她。于是在工作时陈伟冲不离她左右,他说工艺管理和设备管理本来就不应该分开。下班后,也对她照顾有加。

顾彩珍初来时,被安排住到集体宿舍里,同住的另外三个室友是质检组组长杨志瑾,车间会计成芳芳,还有党办室的打字员薛新枝。她们四个人的家都在本市,平时很少在宿舍里过夜。宿舍基本上就是她们换衣服和睡午觉的地方。成芳芳和薛新枝是建材局的子弟,在建材局内部技校取得了大专文凭,毕业后直接被局里分配到工厂,一进厂就带有干部身份,因而没有被分配到车间从事体力劳动。杨志瑾是从社会上招来的,她身材和长相出众,让人过目不忘,在初期的职工培训过程中她的学习笔记记得很认真,引起了鞠宏声的注意,被安排到质检组担任组长,是以工代干身份。

顾彩珍虽是个工科女子,却也酷爱文学,读过数不清的中外小说,和多数年轻女子一样,梦想着自己的白马王子,盼望着自己能有一段美好而浪漫的爱情,同时,她也很现实,她知道那些完美的爱情故事只能出现在自己幻想中,出现在文学作品里,而在现实中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相貌平平,从外形上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因而她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将自己的婚姻与爱情降下一个或几个等级。

在与陈伟冲的交往中,她看到了陈的许多优点,但也能看到他的一些缺点。她深知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的道理,她想着等结婚以后,或许自己能影响他并逐渐改变他,让他认识到并克服掉身上的毛病,成为一个优秀的男人。报着这样的希望,便答应了他的求婚。

在集体婚礼上一个引人注目的新人是个身穿空军制服的军人,他就是杨培元,杨培素的哥哥。他父亲杨能春也是机械安装队的一员,以前和鞠宏声、陈伟冲等都在机械安装公司工作。

在六十年代,杨能春接到调令要从河南开封调入新疆工作。那时他们经常听到“我们新疆好地方,天山南北好牧场。”这首赞美新疆的歌,还听说到新疆工作后会有边疆补贴,工资会比内地高不少。但同时他们也常听人说新疆气候极差冬天能把人冻死、夏天能把人渴死,常有土匪出没草菅人命,而且野狼成群,会闯入人家不仅把牲口吃掉,还会伤人。因而他们担心孩子的安全,就把五岁的儿子杨培元留在内地,让杨能春的哥哥帮着照顾。

七十年代初期的一个夏天,父母带着两个孩子回了一次老家。那年杨培元十三岁,与父母相见时,父母的容颜与他的想象怎么都无法重合。父亲与大伯脸形很像,只是看上去比大伯还要年长好多岁。母亲比他想象的要苍老很多,看上去比爸爸还要大上好几岁。那年,妹妹九岁,小弟弟六岁。两个在新疆出生的小孩都说着标准的普通话。他们四个人在家里的时候,天天都带着他出去看望这里的人,有的人家要走很远的路才能见得到,其中好多人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住了十几天后,他们四个人便离开了,大伯和婶子还有不少亲戚带着他把父母和弟弟妹妹送到县里的火车站,父母让他以后多给家里写信,开学后好好上学,把算盘打好,把毛笔字练好,说不定将来能用得上。分别的场景让人回味着辛酸。

与父母那一别又过了十年。

高中毕业后,杨培元入伍被分配到新疆空军部队,“真是上天有眼”,他想,他做梦都想去新疆,去找自己的父母。

杨培元入伍后被分配到新疆吐鲁番附近的大河沿空军基地,后来随部队转移到了乌鲁木齐,部队驻扎在一片荒凉的山峦之间。他在部队开生活车,经常要出车采购各种物资,因而有时间常到父母家里去看看。在外地采购的土物特产,也可给父母家也买一些。

通过父辈之间的关系,他和厂里工作的刘彩云确定了恋爱关系,两人相恋两年后,杨培元从义务兵转成了志愿兵,经过部队审查后批准后,与刘彩云结了婚。

刘彩云瘦瘦的,长着一双异常大的眼睛,高中毕业后便进厂工作。

集体婚礼中的李莉是这个群体中唯一穿着白色婚纱的新娘,她虽然个头不高,但头顶上有一团白纱,使得她给人挺高的感觉,她的华美婚纱让她成为最引人注目的新娘。如果不知道这是一场集体婚礼,会误以为这只是为她个人举办的婚礼。

她家的胡勇进,人长得很漂亮,被称为英俊少年。他的父母都在建材局工作,听说局里办的建材厂开始招工时,他们走了局领导的后门,把自己的孩子从原来的运输公司调进厂里,继续开卡车,他们考虑的是在运输公司开车,往往要长途运输。在新疆这地方经常要走盘山道路,路况很差,容易出现交通事故,而且有时候还可能在路途中遇到强盗,也容易发生人生安全事故。而在工厂开车,不仅运输距离近,还都是些固定路线,总的来说要安全些。

还有一个引人注目的新娘是尹小花,她个子很小,脸庞看上去很幼稚,乍一看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她的爱人牵着她的手,就像大人拉扯着小孩。

热热闹闹的婚礼之后,一切又回归平常,一切看似平常,但一切又都变得不一样了。

李莉是这个年龄段的女性中第一个怀上孩子的。她怀孕之后没有什么明显的妊娠反应,即使到了后期,她依然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只是由于腹部巨大而沉重,她走路时不得不身体后倾,挺胸抬头,一副高傲的样子,而两腿则不得不分得很开,迈着企鹅的步态。父母、丈夫和同事们都劝她早早回家养胎保胎,可她不听,执意坚持上班。她说,除了路走不快,其他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而且自从怀了孩子以来,胃口还特别好,饭量也明显增加了,也没有感冒过,说明身体的抵抗力还加强了。冬天到了,胡勇进每天早晨总是搀扶着她走到车间大门口才放心离去。

第二年一月二十几日,前看着就要到春节了,李莉感到有反应了才去了医院。到了医院,她顺利地生了个女儿,这孩子看上去皮肤很白,也挺胖。一出生就有了不少头发。他们给她取名叫胡洋琳。谐音“胡杨林”,新疆最美的景色之一。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李莉没有一滴奶水产出。医护人员告诉她说,让孩子多吮吸吮吸,增加些刺激有利于分泌乳液。年长一些的妇女们也介绍各种各样的催乳方法。李莉的妈妈虞大雁专门买了砂锅,给她炖了党参乌鸡汤、莲子鲫鱼汤、海带猪蹄汤等等,把李莉的腰围吃大了不少,却依然没有一滴奶产出。她的好友们来看时玩笑说你算不算哺乳动物啊。

好在附近农庄上能买到羊奶、牛奶之类,以代替母乳,孩子倒不会挨饿。

孩子出生六天后,医院通知她可以回家了。

这天,胡勇进特地在车上放了一件皮大衣,中午往厂里拉货时,特地绕道往医院拐了一趟,接她们母女两人回家。

他们用皮大衣将婴儿包得严严实实,开车回家。一路上,汽车驾驶室里各种噪声充斥于耳,孩子却十分安静,李莉打开一点缝看看小孩的脸,孩子的黑眼睛一见到光,立刻闭上了。

转眼又到了夏天,儿童节那天,胡勇进和李莉带着半岁的小琳琳去动物园。胡勇进把她抱在胸前,李莉替他们两人打着伞,慢悠悠地转遍了整个动物园。中途还不忘给琳琳补充点羊奶。整个公园里人比其他动物多出许多倍,最多的是成群的扎着红领巾的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来游园的。

从动物园走出来后,他们往公共汽车站走。路边见到一个乞丐低头跪在地下,面前还铺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很多字。经过那乞丐身边时,胡勇进从衣袋里摸出一张一角的钱,放入那人面前一个纸盒子。那乞丐双手合十,轻轻弯了一个身子,以示谢意。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李莉说:“遇到这种乞讨的,我一般都是绕着走,或装做没看见。我觉得给人家扔上一两毛钱挺不好意思的。”

“不给也没有什么,有很多是假乞丐。但毕竟人家那个样子也够辛苦的,你看这太阳这么大,那人也不知道找个树下呆着。”

“要是呆在树下,那是乘凉,就不是乞讨了。”

“我小时候,还没有上学的时候,有一天我在门前的院子里玩,来了一个乞丐,那是真正的乞丐,来问我要个馍馍吃。那时候我爸爸妈妈都上班去了,就我一个人在家,家里那时候有馍馍,但我懒得回去给他拿,就说家里没有馍馍,那人也就没说什么,便走了。等我妈下班后,我对她说了那件。她就说:‘你不给人家拿,那人家不是要饿着了吗?’我妈就这么轻轻地说了一句,没有责备我的意思,但我听后感到很后悔。就想到以后要是再有人还要吃的,一定给人家拿一点。可是,再没有遇到那样的事。”

“可能是你不久就开始上学了吧?”

“也可能,一上学就没有单独一个人在院子里玩的机会了。”

李莉也想到她小时候类似的事,那时她也快到了上学的年龄,父母上班后,她要在家带妹妹。那时候李慧就像现在的琳琳一样小,她抱着小慧,跟同龄的女孩玩,小慧经常会在她的衣服上拉屎拉尿,每到这个时候,她就很烦。在院子里玩的时候也常常会见到来讨饭的人,他们拿着破碗,让人给吃的,李莉见到这种人,便回家对她妈妈讲,妈妈总是没有好气地说:“家里哪有吃的,就这点口粮,还不够自己吃的呢。”

李莉听了胡勇进所讲的故事后,对比自己的妈妈和婆婆在相同的事上所表现出来有不同做法,她觉得不同的生活环境,造就了不同生活态度。他们局机关里的生活条件可能比我们锂盐厂和云母厂要好一些吧,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大家都是凭粮本购粮,凭票购买其他生活用品,谁家又有点多余的东西呢。

琳琳十一个月就能站起来走几步了。胡勇进的妈妈说,小孩不到一岁就会走,长大后会远离家门,男子会去很远的地方去做官去谋生或者去打仗,女孩会嫁到很远的地方,从此与父母及家里的其他人很难相见。这样的传言,李莉不止听说过一次,她既不相信,也不否定。如今听到婆婆又说起,她顺着婆婆的话说,现在的人哪个不是要远离父母,外出谋生。

自己的父母和丈夫的父母都是从内地迁到新疆来的,一到这里便扎下根来,从此认定新疆便是他们的家乡,再回老家,也只是看上一眼,便又匆匆返回。更何况还有许多去国外谋生的同胞,在那些曾经陌生的土地上生息繁衍,建成自己的家园,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母语。

“这个没有吃过自己的奶水的孩子,谁知道将来会漂泊到哪里呢?”李莉一边扶着晃晃悠悠的胡洋琳,一边想着。

李莉的新家就在顾彩珍的楼下,因而有时她的小孩子夜里啼哭时便会把顾彩珍吵醒,遇到这种情况顾彩珍便很难继续入睡,她就深夜起身到客厅看很长时间的书,直到陈伟冲轻微的鼾声再次引起她的睡意。

婚前陈伟冲第一次去顾彩珍家认门时,带着半只羊。那是托人从天山牧场的哈萨克牧民那里买来的,不仅便宜,还不用肉票。顾家父母看到这个其貌不扬个头不高的男子时,感觉他和自家女儿在各个方面都相差很多档次。他们劝说女儿要立刻和这样的男子断绝交往,不要因为暂时没有遇到更合适的,就自我贬值,随便找个不尽如意的人,凑合着过日子。好姻缘就像候鸟一样,总是会如期而至。但顾彩珍可不是个乖乖女,对于父母的劝说她有些反感,不过,她并没有用激烈的言语顶撞父母,只说她自己能安排好自己的事情。她觉得,结婚还是很遥远的事。

然而,白衣苍狗,时光飞逝,本以为遥远的事却变成了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蜜月之后,两人都发现对方的缺点越来越多。陈伟冲觉得顾彩珍说话总是很尖酸刻薄,在其内心对自己明显鄙视。而且她总是看些没用的书,对她说话时她也常常眼睛不离开书本。顾彩珍觉得陈伟冲不求上进,只是用自己原来所学到的一点知识,应付现在所从事的工作。她让他在机械电气方面进一步学习深造,他却说自己所掌握这些知识连一半都用不上,还学那么多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和上上下下的把关系搞好,一旦有了机会领导也会想到我。”

由于认识方面的分歧,他们之间的谈话越来越没有好的态度。

有一天,下班前,车间办公室的几个工作人员正准备离开,车间维修班的杨能春师傅叫住了陈伟冲:“小陈,二号泵有噪声很大,我怕晚班坚持不下来,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陈伟冲说:“好吧,我跟你一快去看看。”他又对顾彩珍说:“你先回家去吧。”

在路上陈伟冲问杨能春:“你刚才看了,觉得是什么情况?”

杨说:“我判断是联轴器里发出的声音,不知道是磨损了,还是弹性圈破裂了。”

他们到了现场,陈伟冲拿出一支长柄螺丝起子,将一端抵到耳朵上,另一端抵到泵体和电动机的各处部位听了听,然后让来的工人先把泵停了下来。等泵停稳之后,他用手在轴端扭动几个,对杨能春说:“看来问题是在联轴器上,只能打开来看具体的情况了。杨师傅你也下班吧,我来安排晚班师傅来维修。”

顾彩珍回家后,洗脸梳头换衣服,然后费了一番功夫将炉火点燃。“什么时候能用上煤气就好了。”她这样叹息着。

冬天的菜都堆在楼梯间,大白菜、青萝卜、胡萝卜、皮芽子和大葱,青菜就这么几种,不像夏天有那么丰富的蔬菜品种。

等陈伟冲到家后已经一个多小时后了。陈伟冲一进家门就闻到强烈的煳饭味,他说:“怎么又把饭做煳了?”

“煮饭的时候我一看书就把饭给忘了。煳得又不多,凑合着吃吧。”

“这好不容易换来的大米,这不是给糟蹋了吗?”

“那你就早点回来呀,就是不做饭,帮我看着点也是好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车间有事,我能不管吗?”

“晚班有晚班的维修工,你安排好就行了,没有必要陪到现在。好像你有多重要一样。”

陈伟冲心里说:“不管我是不是很重要,我也要表现得很重要才行。”他知道自己和顾彩珍不同,她有大学文凭,是干部编制,而他虽然名义上是技术员,看上去像个干部,其实还是以工代干,自己的档案还在劳资上管理。将来能不能转干,有没有机会转干,能不能把档案从劳资口转到组织口都是不确定因素。所以他要表现得更重要些。

陈伟冲费力地嚼着厚厚的锅巴,用筷子头敲敲顾彩珍眼前的书说:“你以后也少看点书吧,做饭、吃饭的时候看什么书呢。”

“你怎么能让我少看书呢?你自己也应该多看点书,争取拿个文凭回来,这样才能让你自己脱颖而出。”

陈伟冲无法接她的话,除了机械加工,其他的书他根本不想看。他说:“我吃好了。你去不去看电视?”

“我不去。”

“那我去了。”

“你不洗完碗再去呀?”

“你吃好了放在那里吧,等我回来洗。”说着他就披上衣服下楼了。

听着陈伟冲下楼的脚步声,顾彩珍叹口气:“不知道我们还能走多远。”

目前,全厂只有一台彩色电视机,放在办公楼的会议室里,就是大家抽签分房子的那间会议室,用一个铁箱子锁着,两根银色的天线从后面的缝隙里伸出来,到了晚上打开让大家去看。掌管铁箱子钥匙的是厂长鞠宏声的夫人周信芳。

周信芳是厂里的总机接线员,也负责收发信件、征订报纸杂志,是大家公认的全厂最轻松的工作。从前在安装公司时,她是一名炊事员,在食堂负责做馒头。她长得很胖,这可能与她在食堂工作有关,至少馒头是可以随便吃的。与她结婚时相比,她的身材变化之大,简直判若两人。随着丈夫调入本厂后,便干上了总机接线员的工作。虽然进了办公楼工作,但她一直是工人身份,还没有转干。

鞠宏声家有两孩子一儿一女,儿子大一点,叫鞠浩强,女儿叫鞠小芬。两个孩子好像是把性别弄错了,强强长相多随妈妈,细长眼,弯月眉,圆润的嘴唇,软黄的头发,性格内向腼腆,而这小姑娘长得很像她爸爸,分明的唇线,高高的额头,上挑的双眼,厚重的耳垂。只有那圆弧形的下巴是随着妈妈的模样。她喜欢跑喜欢跳喜欢爬山,因而长得一身结实的肌肉,这点与她的哥哥瘦小纤细的体型形成鲜明的对比。周信芳总是喜欢捏捏她那发硬的胳膊和小腿。

在学校,鞠小芬与另外七个男生组成了一个小团体,他们叫学习小组,自称为“七星伴月”,下课后,他们会轮流到各家去写作业。因为可以互相帮助,写作业的效率挺高。在学习方面一个人有困难,也可以请教其他同学,因而他们八名学生的成绩在班级里还算不错。可是这个小团体还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那就是“老鹰抓小鸡”,这是他们自己的话,其实就是躲在不易被发现的角落里,等待某个落单的、看上去比较弱小的学生,将其围住,让人家交出过路钱才放他回家。临走时还不忘恐吓一番:“不准告诉别人,否则小心你的狗头。”当然这类事是不能让老师和家长知道的。

陈伟冲出门后,顾彩珍慢慢吃完了饭,就把碗盘都洗了,待要洗锅时,却发现暂时没法洗,因为刚才把饭烧煳了,锅底形成了一层黑色的碳质,根本洗不掉,只好用水泡着,等它们软化后再洗。

这段时间,顾彩珍的生理周期拖延了挺长时间,她怀疑自己怀孕了,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来接受这一事实,于是,心情也变得有些烦燥,她想去医院做个检查来确定一下。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陈伟冲做好了早餐,把顾彩珍喊起来吃饭。

顾彩珍当时心情不佳,身体状况也感到不佳,还没有吃几口便犯了呕吐。她把这归罪于陈伟冲的早餐没有做好,那荷包蛋里面的蛋黄流了出来,才让她呕吐的。

陈伟冲觉得她是无理取闹,破坏了早餐的气氛,便与她争吵起来。

两的你来我往,声音越来越高,火气越来越旺。最终,顾彩珍带着额头上的一块淤青出门回了自己父母的家。

第二天早晨,陈伟冲下楼时遇见住在楼下的胡勇进,胡含笑问他:“陈师傅,昨天早晨你们家里在干什么呢?搞得叮当乱响,我想睡个懒觉都睡不成。”

“我老婆嫌我做的饭不好吃,把桌子推倒了。”

“啊,小顾还有这么大脾气,那真是欠揍。哈哈哈。”胡勇进这么玩笑似地说着。

顾彩珍没有来上班,她给车间主任翟汉生打电话,说自己身体不好,要请几天假。事实上,她去医院做了检查,确定是怀孕了,她毫不犹豫地做了流产手术。她让医生给她开了三天的病假条。

顾彩珍休完病假后来厂上班后,她抽空把病假条和费用单让厂医过目并签上字,厂医看到假条上的“妇科病”字样时,问她具体是什么病,她回答说是附件炎。之后,她去厂财务科报销了费用,再回车间将假条交给会计以便记入考勤。

这些天,她每天都坐厂里的班车回父母家,而没有再回自己家。

李莉见她这些日子天天都往父母家跑,压根不回自己家里,不知道是她和陈伟冲之间出了什么状况,还是她的父母家里有什么事需要她去解决,便想找个机会问问她。

当顾彩珍巡视到配汽室的时候,李莉见她额头上还留着清晰可见的紫痕,便将她拉到门外的葡萄藤架下,问她:“你这些天都不回家,是怎么回事?你这里怎么搞的?”

“这是陈伟冲打的。”她回答着,并用手揉了揉额头。

“啊,陈师傅他还敢打你?”

“那有什么不敢的,粗鲁的人就会干粗鲁的事。”

“他为什么打你?”

“控制不住火气呗。其实那天我也有错,我先是冲他发火,把碗给摔了,他就打了我。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能动手打我,就说明他早就想打我了,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而已。”

“那你怎么办?”

“我不想跟他过了。”

“离婚呀?这样好吗?”

“既然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是离了比较好。我觉得什么都可以忍,没有爱情的婚姻断然不能忍受。特别是对于我们女人而言,忍受没有爱情的婚姻就等于甘愿受辱。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离了男人又不是活不了,反而可能活得更好。”

李莉见她说义正辞严,表现出强烈的自强和自尊来,让人无法辩驳,便说:“说得也是,要离就早点离吧,趁你还年轻,又这么有文化,不愁找不到更好的。”

李莉下班后,去托儿所把胡洋琳接回家。不一会,胡勇进也回来了。

吃饭时,李莉对他说:“今天小顾给我说,她想离婚。”

“你小声点,可能隔壁能听见。你问她为什么要离了吗?”

“她说陈师傅打她了。”

“有可能,有个星期天,”胡勇进说着用手指指天花板,“他们家里叮叮当当地乱响,我问过陈师傅,他说是小顾嫌饭不好吃,把桌子给掀翻了。可能是因为这,陈师傅一生气就打了她。”

“陈师傅是这么告诉你的?”

“就是第二天早晨我上班时遇到他的时候,他说的。他只说小顾掀了桌子,没说他打了小顾。”

“小顾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是陈师傅打了她,她坐倒了,用手去扶桌子,结果桌子就翻倒了,盘子和碗都打烂了。”

大约十几天之后,顾彩珍提出了离婚,出乎她的预料,陈伟冲居然爽快地答应了。离婚之后,她回到自己的家里住,陈伟冲又回到原来的集体宿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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