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李莉下班去托儿所去接孩子,被告知说她的孩子已经被她爱人接走了。回到家里,见胡勇进已经做好了饭菜,小孩正拿着一个小汽车的模型,围绕着茶几推着转圈,并咬着嘴唇模仿汽车的呜呜声,口水流到脖子里。李莉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说:“来,洗洗手洗洗脸,吃饭啦。”
胡洋琳小嘴撅了起来,摇着头,不想吃。
李莉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吃。
胡勇进从厨柜里拿出酒瓶和一个酒杯,慢慢地往杯子里倒酒。
李莉看着那细细的流线说:“以后尽量少喝点酒,对肝不好。”
“天气冷,去去寒。”
其实,家里的酒大多是李莉给买的。只要她看到酒瓶里的酒不多了,就会买上一瓶,买酒的时候她会对同伴说,想让自己的丈夫把酒戒掉,又还不断地给他买酒,真是太矛盾了。
“今天你下班挺早的。”
“今天就拉了一车石灰和一车煤。”
“现在拉煤还有那个,什么,吗?”
“有,还是和以前一样。”
货车司机到煤矿拉煤,煤矿会给司机每车六元的好处费,当着小孩的面,他们只能含蓄地问答。这事车队领导也知道,因此,货车司机会被轮流安排去拉煤。
胡勇进说:“过几天就是元旦了,到时候你去不去下我爸妈家?”
“今年我不太想去,主要是这几天特别冷。我觉得好多年都没有这么冷过了。”
“这没有关系,我开上车去就行了。”
“这样不好吧,没有任务,你私自出车,那些盯着你的人还不告到厂里去?”
“也就是。那就不去吧,反正离春节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你们车队的杨培元调去开大轿车了,那他开的那辆车以后给谁开?”
“现在还没有安排人进来,他那辆车现在调度自己开呢。”
“那不是很不公平吗?他可以把好活安排给自己,把不好的活安排给你们。”
“那是肯定的。不过不会太长时间吧,现在厂里有好几个人想来车队开车呢。其实,杨培元调去开大轿车我觉得挺可惜的。因为他是我们车队技术最好的一个人了,开车和修车都是技术最好的,我的车有了什么问题,都是他帮我解决的。开大轿车一天就那么两趟,都是沿着死路子跑,会开车就行了,有没有过硬的技术无所谓。”
“看你说的,全车这么多人的性命都在他手上,怎么能说技术无所谓呢?”
“我就是说说而已,我也知道大轿车必须是最可靠的人来开才行。噢,对了,元旦前一天我们初中班上的同学要在红山搞个聚会,你给我准备上一百多块钱吧。”
杨培元在空军服役了四年,已经转改成职业兵了。可他从来没有开过飞机,也没有坐战斗机上过蓝天。他平时的任务就是开着东风车给部队运输物资,在汽车驾驶和维修方面都有过硬的技术,部队领导见他有这方面的优势,早年间就动员他申请转改为职业兵,他自己也非常希望转为职业兵。便满心欢喜地递交了申请,后经过民主评议、组织考核等过程,最终转改成功。作为职业兵不仅有长期的职业保障及相应的福利待遇,更重要的是他热爱这纪律严明、充满使命的军旅生涯。
可是天不遂人愿,没想到他当职业兵才一年,就遇到中央军委下达了裁军计划,要在部队精简非核心战斗岗位,优化部队编制。杨培元所在的空军后勤保障部队虽然重要,却也在裁军调整范围内,部队需要按编制缩减人员。
那段时间他心里总是忐忑不安,担心自己会像很多士兵一样挥泪告别难以割舍的军营和生死相伴的战友。
当部队领导找他谈话时,他知道自己的军旅生涯就此结束了。尽管部队领导语气里充满了不舍与惋惜,却还是向他说明了裁军的整体部署和编制缩减的必要性,并劝他复员。
杨培元知道“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是军人的基本义务,即便心中万般眷恋,也只能忍痛接受安排。最终,他带着部队颁发的退役证明、一身过硬本领,以及对军旅生涯的无限怀念,告别了坚守四年的军营。
杨培元复员后,他爸爸带着他到厂里申请入厂工作,并根据自己的特长,希望能在厂里开车。
厂长鞠宏声和书记何清静一致同意他进厂上班,理由有两个,其一,复员军人优先安排工作,这是中央的指示,为的是配合当时裁军计划的顺利进行,给复员军人安排工作时,国家是给工资指标的。其二,杨培元的父亲杨能春以前在安装公司工作时就是鞠宏声的部下,两家人因地位悬殊,来往并不多,但杨能春对鞠宏声却一直都很尊重,不像陈伟冲那样总像个刺头。目前杨是维修班的班长,在设备维修技术方面有很扎实的功底。杨培元的妈妈陈水芬是开车床的,在这女工里面也算得上是很有技术的了。综合这些理由,杨培元进厂上班一事让众多在家待业的本厂子弟也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杨培元进厂后,先是开着大卡车拉运货物,几个月后,厂里新购了一辆大客车用于接送职工上下班,因为所有的汽车司机都争着要去开新大轿车,厂里便看谁取得驾驶证最早就优先选择谁,结果除了车队队长外,没有谁比杨培元的驾龄更长,因而杨培元又占了先。其他同事只好叹息。
自从部队从吐鲁番转移到乌鲁木齐之后,他就经常开着军车回家来看看,到边远的山区采购部队所需要的物品时,也可以帮家捎带些廉价的土特产。
有一次在执行任务的途中,他们一行六辆车从乌鲁木齐运送一批战略物资到南疆几个兵站。说是战略物资,其实主要是食物和服装,外加两车煤炭和一个装满汽油的罐车。每逢冬天,大雪封山,驻扎在南疆的部队生活变得很艰苦,许多物资要从北疆送过去。
从南疆返回时,他们在车上装了一些当地的物资,这些物资中有些是南疆的士兵在夏天收集的,比如杏干、核桃之类,大多数是他们在当地采购的,比如羊皮、红枣。场培元他们的车装着半车羊皮,行驶在车队的第三辆。车窗外除了灰色的天空就是白色的积雪,路面和山体都是白色。车开着开着,杨培元便有些分不清道路和悬崖的感觉,他怀疑自己是瞌睡,让自己的战友开车,自己坐到副驾驶位想打一会盹。
车身一阵颠簸,把他从短暂的梦里唤回。这时他看到前方那辆车有时的后轮距离路沿太近了,以至于在转弯时车尾从路基外面摆了过去。看到这种现象,他很担心,瞌睡也就消失了。他让战友时不时打个喇叭提醒一下。但没过多久,他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前面那辆车在一个急弯处没能顺利转过来,从路基上滑了下去,那车辆在陡峭的山坡上一圈一圈地滚了下去。
就在前方那辆车脱离路基时,杨培元和他同车的战友不由自主地大声叫了出来,同时他们将车停了下来,所有的车也都停了下来。他们跑下车去看那辆车的情况,那车已经翻滚着越过了三条盘山道路,在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侧身停住了。于是车队行驶到那附近,大家踏着积雪走到那辆车边,看看那车里战友的情况,结果发现那车上的两个战友,一个死在车里,另一个在翻滚过程中从车里甩了出去,也没有了生命体征。
那次事故发生后,杨培元每次上车时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念上几遍“菩萨保佑”,后来他在部队入了党,但这一习惯总也没有改掉。在没有任务时他就把汽车停到检修台上,认真检查车辆状况,使之保持良好状态。
元旦前的最后一天,胡勇进按同学们的约定来到红山脚下的一家清真餐馆,这里离他父母家有两公里多路,他想着和同学们聚会结束后,趁着酒足饭饱之际散个步就可以到家了。
今天来参加聚会的有二十来个同学,占用了三张餐桌。按事先说好的费用分摊制,凡参加者每人都交了一百块钱,待聚会之后多退少补。
这二十来个同学都是从小学到初中毕业一直在同一个班级上课的,因此都曾经十分熟悉。初中毕业后,有的考进了高中,有的考进了中专,有的直接参加了工作。胡勇进便是直接参加工作的,他的第一份工作便是他的父母走后门请局领导给他安排的,最先安排到局下属的一个运输公司。进入运输公司后,几个想招徒弟的大货车师傅见他长得英俊机灵,父母都在局机关工作,可能还有局领导的后台,都争着收他为徒。半年之后他搞到了大型货车的驾驶执照。
又过了一年多,他的父母再次走后门,将他从运输公司调到新组建的建材厂。
当他对同学说他已经结了婚并且有了孩子之后,大家即觉得吃惊又觉得正常。吃惊是因为同学中还没有谁有孩子,大多数都还没有结婚,不多的几个同学还在大学念书。觉得正常是因为他是个少见的独生子,从小就很听话,什么事都由父母给安排好了。
因为他的孩子,大家也多敬了他几杯酒。胡勇进喜欢喝点白酒,白酒入口后那种甜丝丝的感觉,吞下后有一股热流从胸膛散发到周身,多喝几杯后头脑中又会出现一种轻飘飘的感觉。重要是的几杯酒后,再看周围的女同学,平时觉得长相很一般女生也变得美丽动人了,本来不爱说话的女生也开始话多起来。酒啊,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多钟了,乌鲁木齐的夜在这个时候还不算晚。
“我们这顿饭吃了一年啊。”
“是啊,从去年吃到今年了。”
胡勇进和同学们握手或拥抱告别后,他看着有些同学骑着自行车离开了,有几个同学往电影院那边去租车,那里出租汽车扎堆待租,更多的是和他一样,安步当车。他向他们挥挥手便独自走上积雪的道路。他朝着北方他家所在的方向大约走了七八分钟,过了一座长长的大桥,他觉得两腿发软,便扶住桥边的栏杆,看了一会桥下公路上时不时走过的汽车。然后,他走过桥身,转到旁边的树林子里找了一张长椅坐在上面休息。这是城市里不大的一片胡杨林,树林里铺着弯弯曲曲的石板小路,沿着小路分布着一些长椅。以前在运输公司上班时,他住在父母家,从家到这片树林没有多远。那时的夏天,他会常常在傍晚散步走到这片树林子,坐到这些长椅上,一边驱赶着蚊子,一边喝着冰镇啤酒,一边欣赏着桥面上飘过的各种各样的裙子。可是现在他觉得有点冷,但他却在出着汗。要是李莉和自己一块来就好了,他可以扶着她一块往家走,可是李莉要照顾琳琳啊?应该把琳琳交给李莉的妈妈,让她管上一晚上。噢,一点多了,或者让自己的妈妈管琳琳,这么晚了小家伙会不会闹?应该不会,她会在家里静静地坐着,等着爸爸妈妈回家。
“爸爸,你出汗了,我给你扇扇吧。”
他觉得很奇怪,琳琳什么时候学会了说话的?那嗓音分明就是李莉的。
他见琳琳慢慢地走了过来,越走近,她就越高,到眼前时仿佛是一根细长条。但瞌睡又让他闭上眼睛。
他感到阵阵凉风吹在脸上,睁眼看见琳琳用一本书给他煽着风。她的手异常地大。
他说:“不用煽了,你看见我在出汗呢,其实我挺冷的。”
“那我给你拿块羊皮盖上吧。”
他看见她拖着一块雪白的羊皮慢慢地走了过来,步子有点摇晃,她这么一直走着,但总也走不到他的身边。
“小胡,小胡,千万不要睡着啊!”这是李莉的声音,音量不大,却清晰无比。他看见李莉半蹲着,双手扶着琳琳,扭着头,朝自己喊话。他想睁开眼睛,但却没有气力。
接着又有父母对自己说话,好像他们还摇了摇自己,但他想动一动,但似乎忘记了如何才能动一下。
元旦这天,工厂依例放假。何清静作为厂领导来到厂里值班。他告诉三个值班的警卫人员,说每半个小时绕厂巡逻一周,每次去两个人,一个人在警卫室盯着,有什么事,立刻通知他,安排好之后,他上了办公楼,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时写字。
写了没多久,有一个工人直接推开他办公室的房门走了进来,何清静抬头看地去,是车间工人老孙。
“新年好啊,何书记。”老孙笑咪咪地说。
何清静指了指沙发说:“坐吧,老孙,有什么事吗?我给你沏杯茶。”
“不用,不用,何书记。我说句话就走。是这样,我儿子一直在原料班工作。那里的工作又脏又累,洗理费也和大家一样,而且还没有什么出息。”
何清静说:“怎么能说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出息呢?原料班是厂里很重要的工作,也可以说是最重要的工作,原料不配好,怎么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来?这就像家里做饭一样,先要把各种材料都备好,才能做出一桌好菜。”
“原料班的人那么多,又不缺我们小孩一个。现在杨培元去开大轿车了,那不是多出一辆车没有人开吗,正好让我儿子开,不好吗?”
“开车得有驾驶执照,还得跟着师傅学上一年才能开车,你儿子有驾照吗?就算有驾照,想进车队,也还得在全厂选拔,也不一定能选上你儿子。”
那位老孙又说自己家的孩子特别喜欢物理,“光是物理书都买了这么多了。”他说着把两只手掌心相对,展开到比自己的肩膀还宽的位置。“能把这么多书看完,学开车肯定没有问题,就看厂领导能不能选上了。”
何书记说:“你儿子喜欢看书,这是好事啊,让他坚持下去,总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打发走了这名工人,何清静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刚坐下,还没开始写字,就听到电话响。他拿起听筒,对方自称是什么路派出所,说他们厂的一个人在外面冻坏了,已经送到医院了,让他们去认领。
何清静问:“怎么知道是我们厂的人?”
“他口袋里装着工作证,叫胡勇进。”
何清静想:“怎么这么巧,刚才还说车队的事。”
何清静到了警卫室,安排一个警卫人员去找厂长鞠宏声、工会**李明浩和小车司机王新江。鞠宏声没有在家里,何清静便叫上李明浩和一名警卫人员坐上王新江的车便前往电话里所说的医院。车子刚发动,何清静对王新江说:“先去胡勇进家,看他家李莉在不在家,要是在家的话也把她叫上。”
车到胡勇进家门前时,那位随车的警卫人员便去李莉所在的楼房去叫人,李明浩便问去医院是什么事。
何清静说刚接到公安局的电话说胡勇进死了,让我们去认一认。
李明浩说:“那咱们是不是也应该一块去叫她一下?”
何清静点头说:“好吧。”
他们两人也走出汽车,到了李莉家的门口。
李莉正在家里洗着衣物、床单之类的东西,听到敲门声,起身开门。见是一位平时没有来往的警卫,她有点惊讶,一时又想不起来那个警卫叫什么名字,便问:“什么事?”
警卫说:“何书记让我来叫你,他们在车里等着你呢。”
李莉更是一头雾水,自己和厂领导从来没有什么来往,怎么会在车上等我?她怀疑是不是那名警卫搞错了。
正在这时,她看到门外何、李两位领导从单元门进来,出现在那位警卫的身后。
李莉想对他们笑一笑,但看到他们的表情时,她只觉得口里有些发干,还有点发苦,这让她没法笑出来,也没有办法开口说什么。
何清静说:“小李,跟我们去趟医院吧,你家小胡可能不太好。”
李莉说:“好吧,你们先等我一会。”
她先给孩子穿好衣服,自己也穿好冬衣,抱起孩子走下楼去。在楼下她对何清静他们说:“我先把孩子送到我爸妈家去。”
那个警卫说:“我来帮你抱孩子吧。”
李莉把孩子交给他,他便跟着李莉一起走到另一栋楼。
上楼敲门,开门的是李慧,她叫了声姐,胡洋琳朝她伸出双臂,她便将琳琳接了过去,放到地下。胡洋琳扶着沙发走到外公外婆面前。
李莉见自己家人正在吃饭,便一只手扶住妹妹的肩头上,对父母说:“爸、妈,你们看一下琳琳,我要出去一下。”
“进来吃点饭再走吧。”父母异口同声地说。
“不吃了。”李莉回答着,在妹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把她推进屋里,拉上了房门。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还得警卫跟着。”李慧小声地说。
在车上,李莉问:“何书记,我们家胡勇进到底怎么了?”
何清静回头看着她说:“刚才派出所打电话到厂里,说把小胡送到医院了,让我们通知家里人去看看。”
何清静接着说:“要是小胡的情况不太好,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李莉点点头。她在猜测着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在胡勇进身上。她最担心的是交通事故。胡勇进因为职责所在,工作就是开车。在这样的冬天,地面覆盖着冰雪,一不小心车轮就会打滑,严重时就会侧翻。如果跑在山路上,一旦侧翻,就可能滚下山去。可今天是元旦,全厂都休息了,胡勇进昨天就去他父母家了,他曾经说过有个同学聚会,会不会是聚会搞得不愉快,同学们打了起来,让公安局给关了?要么是聚会之后去滑冰摔伤了?
在医院里,一名警察和一名护士带着他们走进了太平间,看见太平间,李莉的心跳到自己能听到声音,双腿也在发抖。当李明浩慢慢地掀开白床单的一角,露出胡勇进的脸时,李莉“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接着便趴到胡勇进身上大哭起来。
警察说他们在早晨巡逻时,在路边的树林里发现了胡勇进,当时他躺在长椅上,已经冻僵,毫无生命体征了。“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找到了他钱包,里面有他的工作证和驾驶证,这才通知你们厂的。我们法医化验了他的血,结果表明他醉得很严重。”
何清静让王新江开车去胡勇进父母家,把他的父母带过来。两位老人来后,又是一顿痛哭。他们说胡勇进昨天晚上和几高中的同学一起出去吃饭,出去后就没有回来,他们以为他和同学一起去看夜场电影了,要不就是回自己家了,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可怜我们两个老人就只有这一个孩子啊,以后叫我们指望谁啊?”
英俊少年胡勇进的死,在众人心里激起的惋惜与唏嘘,终究被时间慢慢冲淡了。就在这时,身形娇小的尹小花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个孩子来得猝不及防,完全在两人的意料之外,可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厂医,想求他帮忙通融一个生育指标。
厂医倒是热心,为他们跑前跑后问了好几回,可计生指标卡得死死的,半分余地都没有。他无奈地对着尹小花的丈夫马万里叹道:“现在计划生育是头等大事,是基本国策,抓得太严了,没提前打报告申请、没排上队,指标根本批不下来。你还是带媳妇去医院把孩子做了吧。真要是硬生下来,不光你们夫妻俩铁定被开除,全厂职工一年都别想拿奖金了,书记、厂长都得受处分,说不定会官位不保。”
马万里也知道,眼下国家对计划生育抓得极严,早已是各级单位的重中之重。在这种风气下,别说普通职工,就算是厂里的干部,也没人敢顶着规矩私自生孩子。于是,夫妻俩虽满心不舍,最终还是在厂卫生所护士的陪同下,去医院做了人工流产。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