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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Far Can We Go

Chapter 7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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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How Far Can We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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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次事故中另一个受处罚的宋海发也是和杨培元他们同一年结的婚,但他没有参加那场集体婚礼,而是夫妻双双去九寨沟等地游玩了一圈。

他的爱人王宁曾经是他的高中同学,两家都住在同一个大院里,从小时候起,两家关系就不错。

王宁没有正式工作,高中毕业后不久家里到处借钱给她买了一台很高级的照相机,还配上一套比她的脚还长的镜头,让她在人民广场、红山脚下、公园门口给前来游玩的客人照相,以此来养活自己。她就这样脖子上挂着重重的相机、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手里托着一本厚厚的装满彩色照片的影集,招揽着过往的行人。一个夏天又一个秋天过去,她靠照相所收到的钱已经不够再买胶卷了,更谈不上能养活自己了。她觉得如果在这个生意上坚持下去,拖得越久则损失越大。于是她将那台几乎全新的相机装进相机包里,束之高阁,彻底放弃这一行。

父母每天都要上班,弟弟还在上学,自己每天在家无所事事也不是个办法。她便和几个小姐妹一起从批发市场买点袜子、手绢、发卡、钥匙链、布娃娃、小玩具之类的东西,装进大编织袋里,用自行车推着到早市上铺在地下叫卖。这看似不起眼的生意,居然挺有利润,没干多久便还清了买照相机时所借的钱,之后便不断有盈余可以存进银行了。真是验证了当时流行的一句话:“摆个地摊,赛过县官。”她脸上浓重的愁云也渐渐消退,恢复了高中时的欢颜,还增加了几份稳重。

几个小姐妹都有了可观的存款之后,她们就想把钱凑到一块做一笔大生意,去广州走一趟,倒腾一批双卡录音机来卖。

王宁把这个决定通知父母,父母都很支持,说:“现在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但多次提醒她路上要注意安全,几个小姑娘在外要互相照顾,千万不要走散了,不要被人贩子给拐卖了,在买货的时候一定要拿到货再给钱,不要让人家给骗了。

她们几个把钱分开存放,一路小心,到广州去进货。当货物从广州托运到乌鲁木齐之后,她们租了个小卡车,将那批录音机从货场拉到人民广场,当街叫卖,销路比她们预想得还好,几个小时的光景,货就卖光了。她们只叹自己不够大胆,没敢多多进货。

从此,上海、杭州、温州等地便成了她们常去的地方,生意就这样越来越顺利了。

就在王宁数钱数到手发抖的时候,宋海发还一直以为王宁仍然为下一顿饭发愁呢,因而他常常在一天工作结束之后,带她出去吃饭。

宋海发在厂里从事采购工作,经常有各种各样的推销员请他吃饭。遇到这种事情,他也会多点一份饭菜,带给王宁。他以为王宁需要他的庇护,而王宁也乐得有宋海发照顾。

这样一来二去,他们便开始了正式谈到婚嫁,几经周折,最终走进婚姻的殿堂。

结婚之后,宋海发才发现妻子挣的钱远比自己挣得多,于是他便想辞去工作,和妻子一起经商算了,但王宁不同意,说他那是铁饭碗,旱涝保收,而自己手里端着的是瓷饭碗,甚至是泥饭碗,一不小心就可能破碎。“别看我们现在挣钱挺多也挺快,但我们心里总是不踏实。所以有你可靠的保障,我才敢勇往直前、放手去搏。”

如今,因为宋海发所在的供应科工作上的失误,造成了人员死亡的事故。他被免去了科长的职务,成了普通保管员,不仅工资降了一大截子,以前自己的手下黄孟宇被提拔为科长,现在开始管自己了。这个黄孟宇每次见了自己,眼神里充满了傲慢,还坚持叫自己:“宋科长——”还特地把那个“长”字拖得长长的,还拐几个弯,让人听得特别难受。他心里默默地骂道:“真是小人得志!”心理上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难以释怀,便又想辞职,妻子还是反对,对他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只要保住这份工作、保住全民所有制的身份就行了,挣多少钱无所谓。我趁年轻好好挣点钱,够咱们花几辈子的,不必为钱发愁。”

话虽暖心,但宋海发看着妻子每天都能带回需要用两口气才能数完的钱和自己到月底才能拿到的区区几张小票相比较,总觉得自己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来。

同样在妻子面前感到难为情的还有翟汉生。

因为李莉的事故,翟汉生被扣除的半年的奖金,他的妻子陆玲对此感到不满。

陆玲下班后,买了些菜回到家里,在水龙头下冲洗掉脸上的汗水,把一个中午放进桶里的西瓜从水里捞出来,放到菜板上从中间一切为二,将其中的一半放进一个盆里,继续用水凉着,而将另一半再切成两块,拿到餐桌上,用勺子挖着其中的一块慢慢地吃着。

不一会,翟汉生回到家里,他也到水龙头下冲洗了脸上的汗水。然后和陆玲坐在一处吃起另一块西瓜。

陆玲一边挖着瓜吃,一边对翟汉生说:“我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翟汉生问:“什么事不公平?”

“就是扣你奖金的事。那个阀门坏了,你给技术科的刘科长、供应科的宋科长都反映过好几次了,你不是还在厂长办公会上提出过要赽换掉吗。他们把你的话当耳旁风,出了事又要让你一块背黑锅,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要趁奖金还没有扣,赶快去找找书记厂长,让他们拍着良心问问自己,你有什么错?”

翟汉生面有难色,他说:“这我咋好意思去找呢,厂长、书记、副厂长还有其他几个领导都扣了全年的奖金,扣我半年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他们每天坐在办公室里,从来不干点实际工作,就知道看看报纸喝喝茶,还拿着这么高的工资,扣多少奖金也都说得过去。你就不同了,要管那么大一个车间,那么多人,你想想看,你有哪天是正常下班的?累得都晕倒进医院了,好事轮不到你,扣奖金倒先找你了。”

翟汉生叹了口气说:“话是这么说,可我一个车间主任,出了安全事故,我能一点责任没有吗?设备在我车间里,人也是我车间的,真要掰扯起来,确实是我管理不到位。”

陆玲往前凑了凑,声音都拔高了些:“什么叫管理不到位?按理说那里存在安全隐患,就该立即停产,可是厂里怎么经得起停产损失?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事,厂里各部门一拖再拖,让设备带病坚持,这才造成事故。你天天泡在车间里,爬设备、查隐患,哪个领导有你跑得多?你三番五次打报告、上会提,是他们拖着不办、采购还搞错型号,这锅凭什么全让你背?这已经不是你能管理得了的事了。”

“你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但厂里定的处分,我一个下面的小主任又怎能犟得过?闹上去,人家只会说我不服管理、推卸责任。”

“啥叫推卸责任?明明就不是你的责任,完全是替人顶罪!”

翟汉生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我知道你觉得我受了委屈,心里不好受,我自己也觉得憋屈,可毕竟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书记厂长压力也大,建材局领导肯定会狠狠地批评了他们,他们总得做点什么,以引起全厂职工足够的重视,这样,在局领导面前才就能说得过去,也有安慰老李家的意思。所以吗,奖金扣就扣吧,总比像小宋那样把科长一撸到底要好得多了。”

陆玲叹口气说:“我本来还指望着用半年奖金买台洗衣机呢,这下子全泡汤了。”

翟汉生把她的手拉过来,笑着说:“不就是台洗衣机吗?等这事风头过了以后我去找找你们的刘科长,给他好好说说,把你们技术科今年的先进个人给你,那样就可多拿一点奖金。”

陆玲甩开他的手,又气又心疼:“你要这样说,还让不让我在技术科干了,我也是要面子的人!哪有人死皮赖脸地自己去争先进的,那都是大家评比出来的。”

“就是吗,你也是个懂道理的人,为了你的事,我不可能去找你们刘科长,同样为了我自己的事,我也不可能去找书记厂长。这都是一个道理。”

陆玲又叹了口气说:“算了,反正我也说不过你,准备做饭吧,你说是吃拉条子还是揪片子。”说着便收拾了桌上的瓜皮,准备晚饭。

“吃拉条子吧,等会我来和面。”

正当翟汉生在厨房揉面时,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地进了屋,嚷嚷着喊热。他们脱了鞋赤脚走在刷了漆的水泥地板上,见桌上的水盆里有西瓜,就把书包扔到沙发上准备去吃。

陆玲喊他们两人先去洗手,又把那半个西瓜帮他们一切为二。

兄妹二人一边吃着西瓜一边聊着学校的事。”

在厨房洗菜的陆玲听他们说到鞠小芬,便问:“鞠小芬怎么了?”

得知鞠小芬他们奇怪的学习小组后,陆玲说:“你们给我听好了,你们可不能参加这样乱七八糟的学习小组,以后也别跟鞠小芬玩,只要是参加了什么小组的,你们都不要和他们玩。”

翟志敏说:“鞠小芬根本不跟我们玩,我从来没见她跟女生玩,都是跟男生打打闹闹。”

陆玲又对翟志新说:“你也不要跟她玩。”

“我和她又不在一个班里,从来没有在一起玩。”

陆玲说:“那样最好。”一边把他们两人吃剩的瓜皮收拾了,把桌子擦干净,一边说:“你们先写一会作业吧,等吃饭的时候再把作业收掉。”

两个孩子就在餐桌上写起了作业。

鞠小芬回到家时,哥哥和妈妈坐在一起吃西瓜,妈妈见她回来就叫她过来一起吃,但小芬说她不想吃。

妈妈问:“这么热的天,你不渴吗?”

“我刚喝了一瓶汽水。”

“你哪来的钱买汽水?”

“是陈德江给买的。”

“陈德江是谁?”

“是我们班上的一个人,住在八户梁。”小芬说完就想走进另一个房间去写作业。

周信芳见小芬衣服上沾了些泥,便把她拉到跟前来看,在近处又见她嘴唇也有点破裂,便问:“这是怎么搞的?嘴也破了,衣服也搞脏了。”

“今天中午我在树林里看书,来了一阵子风,把我的书给刮走了,我跑去追,让树枝绊倒了,嘴上就磕破了。”

“那赶快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洗,明天早晨就干了,不耽误你穿。”

周信芳洗好小芬的衣服后,便开始准备晚饭。

他们家里已经用上了液化气炉灶,不必像陆玲家那样还要劈柴烧煤,这让做饭就轻松了许多。

饭做好后,还没见鞠宏声回来,周信芳把每一种菜都少盛出来一些,给鞠宏声留着,等他回来后,再给他热着吃。自己便和两个孩子一起先吃了。

鞠宏声因身为厂长,工作繁忙不说,还经常有人在下班后,到他的办公室里找他解决自己的事,有些人的要求合情合理,有些人的要求则是无理取闹。而今天来他办公室的是技术科长刘集贤,这是鞠宏声让刘集贤下班后来他办公室有事相谈。

当刘集贤走向鞠的办公室时,见检验组组长杨志瑾从里面走了出来。杨志瑾看见刘集贤,便微笑着点头打了招呼,侧身让过通道,让刘从她面前走过。刘集贤心里动了一下,产生了一个疑问:“我们技术科的检验组长,什么时候开始跳过我这个科长,居然能直接向厂长汇报工作了?”

于是他转过脸,向杨志瑾的背影投去一缕目光,杨志瑾今天穿着白色长袖连衣裙,行进中黑色高跟鞋敲击着楼板,蓝色的束发带随着长发一起波动。见到这般光景,刘集贤便放弃了走进鞠宏声办公室的打算,而是跟在杨志瑾之后,走下楼去。

刘集贤见杨志瑾从办公大楼的正门走出后,便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几张图纸摊开在办公桌上,心不在焉、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听筒,喊声喂,耳机里传来鞠宏声的声音:“老刘,我不让你下班后到我办公室来商量个事吗,你现在忙完了没有?”

“好,我马上上去。”

说完便挂上电话,重新上楼,去敲鞠厂长办公室的门。

鞠宏声让刘坐进他对面的沙发里,说:“厂里发生了这次事故后,我想了很多,当时供应科的小杨,就是杨培素,到你们科去查阀门的型号时,你怎么不叫人配合一下,确定一下型号,你们搞技术的肯定比他们搞采购的要更专业一些,也会更仔细一些。相互配合一下也许就能避免发生采购错误的事。”

刘集贤预料厂长会因这次事故而责备他,他也早想好了应答的方法。

此时他说:“厂长,我们技术科本来就是个服务部门,我们一直全力配合各部门的工作,从来没有拒绝推诿的事,对他们供应科也是一样。那天小杨来查图纸,陆玲帮他找到了他所要的图纸,和他一齐查了那个阀门的型号。陆玲还说那张图有的地方晒得有点虚了,看不太清楚,偏偏是小杨想要看清型号的那一串字符模糊了,无法确认是什么字。小杨就说他再到现场去核实,从阀门的铭牌上进行确认。当时我觉得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就没有让谁跟着小杨一块去现场。”

鞠宏声说:“以后再遇到这类采购计划,是不是要由技术科确认一下?”

“当然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么一改就增加了我们科的工作量,这还是小事,我们能应付过来。更重要的是,现行的采购流程都得全部重新梳理。现在都是各车间、各部门自己提出采购计划,汇总到供应科,他们统一采购和调配。如果要由我们科确认,哪些计划单据要经过我们科哪些单据不经过我们科,这都得分清楚,不可能一古脑全都从我们科过一遍吧。像那些大宗材料,每月都是一样的采购,完全没有必要经过我们科。还有那些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比如办公用品,打扫卫生用具,都没有经过我们科的必要。再说了,采购计划从技术科走一下,供应科会不会有意见,觉得厂领导不信任他们了?”

鞠宏声说:“让你们技术科帮助把关,本质上是帮他们分担责任,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我看就这么定,专门出一份正式文件,重新修订采购流程。明确划定范围:关键设备、特种设备、压力容器、精密配件这类涉及技术参数的采购,必须先经技术科核对签字,我这里才能审批放行。”

刘集贤听了厂长这么说,觉得既规范又周到,当即表示:“厂长考虑得确实周到,这么定最稳妥,可以多重把关,从根本上解决采购出错的问题。“

鞠宏声接着说:“那我就安排厂办重新修订一下采购流程,草案出来后,把各科室、车间的负责人都叫到一起讨论一下,商量完善后,正式定稿下发执行。”

刘集贤回到家后,妻子纪菊仙给他热了饭菜,又帮他倒了半杯酒。刘集贤洗盥一番后,到另一间房子看了一下,见刘彩薇正背对着门坐在床边写作业,便无声地关上她的房门。

这时他见沙发上横放着一捆蓝布,刘集贤问纪菊仙:“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布?这要做多少衣服才能用完?”

“这是毛布,好不容易才抢到的。我下午不是去商场了吗,人太多了,什么东西都抢,虞大雁家抢了一台双缸洗衣机。我今天没有带多少钱,明天去早点,看能不能抢点黄金首饰之类值钱的东西。”

“你不要跟她学,她家不是因为李莉的事,拿到了一大笔赔偿吗。再说了,抢这些东西干啥?就这一阵风,过不了多久价格总会回落的。”

“问题是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在涨价,天天都涨,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落,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现在的价了。”

“再说咱们又不是很有钱的人家,跟着人家抢啥劲啊。”

饭到一半、热酒下肚后,刘集贤压低声音对纪菊仙说:“我刚才去厂长办公室的时候,看见我们技术科的杨志瑾从里面走出来。我没想到她和厂长还有业务往来。”

“杨志瑾是谁?”

“杨志瑾我们检验组的组长,我奇怪的是,她有什么工作不对我这个科长说,反而直接向厂长汇报,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名堂?”

“杨志瑾男的女的?”

“是个女的,长得还挺漂亮,就和老李家刚死去的李莉差不多,但要比李莉壮实些,看上去也更有文化一些。”

“结过婚没有?”

“没有。”

纪菊仙对着刘集贤的耳朵轻声说:“会不会是那种事?”

“这可不敢瞎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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