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太白身上——那个一刻前还被所有人当作废物、此刻却以青莲剑道第三重震退结丹期高手的年轻人。
三瓣青莲虚影在他周身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凌厉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
那是祖师爷的剑意。千年前青莲真人横扫玄黄大世界的剑意。
青阳真人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他须发皆白，修行两百余年，见过无数天才崛起又陨落。但此刻，他看向李太白的目光中，竟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你方才所吟之诗……从何而来？”青阳真人问道，声音微微发颤。
李太白心中暗忖，总不能说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诗仙之作。他微微欠身，不卑不亢道：“回掌门，是弟子在秘境之中，心有所感，脱口而出。”
青阳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而殿下的八位长老已经炸开了锅。
“以诗入剑！真的是以诗入剑！”二长老青玄子猛然站起身来，满脸通红，“老夫苦修青莲剑道六十载，始终卡在第三重不得寸进，就是因为无法领悟以诗入剑的真谛。此子不过十八九岁，竟然……”
“三瓣青莲！凝元期便已修成青莲剑道第三重！”三长老也跟着站了起来，声音都在打颤，“便是当年祖师爷收的那位大弟子，也是在化灵期才堪堪达到第三重啊！”
凌虚子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李太白周身那三瓣青莲虚影，嘴唇微微发抖。
他身后另一名黑衣修士想要上前，却被凌虚子一把拦住。
“不必了。”凌虚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方才那名结丹期的黑衣修士，被李太白一剑震飞，此刻正瘫倒在大殿角落里，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血冥掌的反噬加上青莲剑意的冲击，此人经脉已被废了大半，没有一年半载休想恢复。
一个凝元期的修士，一招废掉一个结丹期高手。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恐怕整个玄黄大世界的修行界都要震动。
李太白收剑入鞘，转身面向凌虚子，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凌虚子执事，方才你说我是废物，说我窃取祖师传承。”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如今我以青莲剑道第三重，堂堂正正击败了你手下的结丹期修士。不知执事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凌虚子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今日带着两名结丹期高手前来，本就是打算逼迫青莲剑宗将李太白交出来，好让他带回天衡商会慢慢“审问”。说白了，就是觊觎那祖师爷的剑意传承。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三年前还只是外门弟子的年轻人，竟然在秘境中直接突破到了凝元期，还领悟了青莲剑道第三重。
更可怕的是，此人竟然能一剑废掉结丹期修士。
凌虚子心中涌起一股寒意。此子若是任其成长下去，日后必成大患。
但眼下，在青莲剑宗的大殿之中，当着掌门和八位长老的面，他已经不可能再对李太白做什么了。
“哼。”凌虚子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便要离去。
“慢着。”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青阳真人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凌虚子身上，淡淡道：“凌虚子执事，你带人闯入我青莲剑宗大殿，污蔑我宗弟子窃取祖师传承，还纵容手下在大殿之中出手伤人。此事，你难道不打算给老夫一个交代？”
凌虚子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青阳掌门，这件事是我手下自作主张，与天衡商会无关。我回去之后，定会重重责罚此人。”
“责罚？”青阳真人冷笑一声，“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怎么责罚。”
他抬手一挥，一道青色灵光自袖中飞出，落在那名瘫倒的黑衣修士身上。那修士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
“此人修炼血冥教功法，乃是魔道中人。按照五方仙盟的铁律，修炼魔道功法者，废其修为，逐出修行界。”青阳真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凌虚子，你身为天衡商会的执事，身边竟然豢养魔道修士。这件事，老夫会如实禀报五方仙盟。届时，你天衡商会是清是浊，自有公论。”
凌虚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天衡商会虽然是玄黄大世界排名前十的大商会，势力遍布各个灵城，但五方仙盟乃是正道五宗联合组成的联盟，权柄极大。若是被五方仙盟盯上，便是天衡商会也吃不消。
“青阳掌门，此事纯属误会……”凌虚子的语气软了下来。
“够了。”青阳真人一挥手，“来人，送凌虚子执事下山。从今日起，天衡商会在青莲山地界的商铺，一律加征三成灵税。”
凌虚子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说什么，铁青着脸转身离去。那两名黑衣修士被执事弟子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大殿。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青阳真人转过身，看向李太白。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满是复杂的神色。
“李太白。”他缓缓开口，“你可知，方才你吟出的那首诗，与祖师爷当年留下的剑诀残篇中记载的一模一样？”
李太白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弟子不知。”
青阳真人长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玉简，轻轻一抖。玉简上浮现出一行行古朴的文字，那文字的最末处，赫然写着——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李太白瞳孔微缩。
这句诗，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前世最爱吟诵的句子之一，出自诗佛王维之手。可祖师爷的剑诀残篇中，怎么会记载着这句诗？
“这一句，是祖师爷剑诀残篇的最后一句，也是他老人家始终未能参透的一句。”青阳真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祖师爷曾言，青莲剑道的第九重大圆满，不在剑招之中，而在诗境之内。谁能悟透这句诗的真意，谁就能踏足第九重。”
他顿了顿，看向李太白，目光中满是期许。
“老夫修行两百年，始终参不透这一句。而你——你方才在秘境中破陆吾护法时所吟之诗，与祖师爷剑诀残篇中的意境如出一辙。老夫想知道，这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你可知其中真意？”
李太白沉默良久。
他知道，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回答得好，他便是祖师爷选定的传人。回答得不好，只怕青阳真人和众长老都会对他心生疑虑。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大殿穹顶之外那一片湛蓝的天空。青莲山上的云雾被山风吹散，露出万里无云的苍穹。
片刻之后，李太白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清泉流淌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此句之意，不在山水之间，而在心境之内。水穷之处，便是绝境。世人遇绝境，或惊恐失措，或仓皇逃遁。然真正的大智慧者，却能在水穷之处坐下来，静看云起云落。”
“云起于无，水尽于有。有无之间，便是天地造化。剑道亦然——执着于剑招剑式，便是‘有’，便入了‘水穷’的绝路。唯有放下招式，以无招胜有招，方能坐看云起，悟得大圆满之境。”
“祖师爷当年参不透此句，不是因为他不够强，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强了。他一生浸淫剑道，剑意太过霸道，反而无法做到‘放下’。唯有真正经历过‘放下’的人，才能懂得‘坐看云起’的自在。”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久久无人说话。
八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撼之色。青阳真人闭目不语，良久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竟然泛着泪光。
“老夫修行两百年，今日方知，自己到底错在了何处。”青阳真人的声音微微发颤，“水穷之处，坐看云起……原来祖师爷的真意，是要我们学会放下。”
他看向李太白，目光中已不再有审视，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
“从今日起，李太白升为青莲剑宗核心弟子，由老夫亲自教导。任何人不得有任何异议。”
殿下八位长老齐齐起身，朝李太白躬身一礼。
“见过太白师侄。”
李太白站在那里，感受着周身那三瓣青莲虚影缓缓流转。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但他的眼中没有丝毫得意之色。
因为他知道，天衡商会不会善罢甘休，凌虚子不会善罢甘休。更因为，在他的记忆深处，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三个月后，归墟秘境将提前开启。
而那秘境之中，有一株能让死人复生的九转还魂草。
那是他前世遍寻不获、最终眼看着爹娘离他而去的灵药。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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