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柴屋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秦无咎走出来，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铜钱轻轻一晃，踩着泥路往广场去。
昨夜那口井边的粗瓷碗还搁在井沿，裂纹比早上更深了些。没人敢碰，连晾衣绳都绕着走。
他路过时瞥了一眼，没停步，嘴角微扬了一下。
试炼广场早就挤满了人。
三派弟子分列三方，赤霄宗居中，青崖宗靠左，焚炎谷在右。各宗执事站在高台前登记报名，名册摊开，笔墨齐备。
秦无咎走到报名处，把名牌递过去。
执事抬头一看，手抖了一下，笔尖直接戳破了纸。
“你……你来报什么名？”
声音不大，可周围瞬间安静。
有人认出他来了。
“那是……柴房那个？”
“昨晚讲经台上的！”
“不是说百步之内不能靠近吗？他怎么敢出来？”
窃语风一样刮开。
秦无咎不说话，只看着执事。
执事咽了口唾沫。掌门的命令是“不得擅入”，可没说不能出门。
他咬牙提笔：“姓名。”
“秦无咎。”
落笔干脆，字迹斜飞，刀刻的。
旁边一个青崖宗弟子冷笑出声：“杂役也敢来抢名额？莫非想偷学我宗秘传功法？”
这话一出，好几个弟子跟着哄笑。
秦无咎抬眼扫过去。
笑声戛然而止。
他没多看，转身走向考核区。背影不高不矮，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都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第一关：灵力测试。
一根三尺玉~柱立在场中，催动灵光冲顶者算过。
前面几个弟子轮流上，拼得满脸通红，灵光才爬到一半。
轮到赤霄宗首席陆天纵。他缓步上前，掌心贴柱，灵光轰然暴起，直冲柱顶，炸出一道裂痕。
“好！”赤霄宗弟子齐声喝彩。
陆天纵收回手，目光淡淡扫向人群：“此关不过者，趁早退下，免得浪费时间。”
话是冲着所有人说的，眼神明显落在秦无咎身上。
秦无咎没理他，走上前，手掌一按。
玉~柱没亮。
全场静了两息。
下一瞬——
轰！
整根玉~柱从内部炸开，碎成齑粉。灵光火山喷发，冲上十丈高空，震得四周阵旗哗啦作响。
裁判长老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这灵脉异常！你用了什么手段？”
秦无咎拍拍手：“用力过猛。”
长老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成猪肝色。
他想说这不合规矩，可玉~柱炸了也是过了。
第二关：阵法破解。
一座九宫石阵摆在场上，需在一刻钟内走出，否则触发禁制被弹飞。
前几人进去，转了不到半刻就撞上无形墙，惨叫着飞出来。
陆天纵走进去，脚步沉稳，七拐八绕，耗时十一息，安然踏出。
众人鼓掌。
主持长老捋须点头：“不愧是赤霄少主，对阵道已有领悟。”
轮到秦无咎。
他站在阵外看了两眼，抬脚就走。
一步，两步，第三步直接跨进阵眼中央。
石阵咔的一声，全停了。
他走出去，留下一句：“这阵眼十年前就松了，换个钉子再用。”
主持长老脸色当场黑了。
这阵是他亲手布的，去年才修过。
第三关：傀儡对战。
铁甲傀儡高三丈，手持巨锤，专克灵力不足者。胜者需将其击倒或逼出战圈。
前面弟子打得狼狈不堪。有的一招就被砸飞，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
陆天纵上场，剑光纵横。三十招后一剑挑断傀儡关节筋络，干净利落。
“少主威武！”赤霄宗欢呼。
秦无咎上场。
傀儡挥锤砸来，风声呼啸。
他没闪。
右手食指一伸，点在锤面上。
咚。
一声闷响。
傀儡全身关节咔咔作响，被人从内部拆了架子，所有机括同时崩断。
轰然倒地，砸出个坑。
全场哑火。
裁判结巴：“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秦无咎甩了甩手指：“它锈了。”
裁判：“……”
三关过完，榜单刷新。
第一名：秦无咎。
第二名：陆天纵。
差距拉得没法看。
陆天纵站在台边，脸色阴沉。
他堂堂赤霄少主，天骄之名传遍三域，何时被人压得这么死过。
更气的是，这家伙全程没正眼看他一下。
他猛然踏步上前，朗声道：“我有异议！”
全场目光集中过来。
“灵力测试毁器，阵法破解未循正途，傀儡战更是投机取巧。此人既为杂役，何来如此修为？若不亲自较量一番，难服众心！”
主持长老皱眉：“试炼已定榜，何必节外生枝？”
“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陆天纵盯着秦无咎，“我赤霄宗剑法，向来以实战论高低。敢不敢接我一剑？”
秦无咎终于看他一眼。
“你不早该下来了吗？”
陆天纵瞳孔一缩。
比斗台升起。
两人跃上。
陆天纵拔剑。
赤金长剑出鞘，剑穗上那枚虫形玉佩微微晃动，泛着诡异暗光。
剑光如虹，第一招就是杀式。
空中划出七道残影，封死退路。
秦无咎没拔剑。
左手握鞘，右手轻搭剑柄，一步步往前走。
铛！铛！铛！
剑鞘连挡三下，火星四溅。
他步伐不变，继续逼近。
陆天纵变招，剑势暴涨，剑气如浪，逼得台边观战弟子连连后退。
秦无咎不动。推不动，打不烂，始终向前。
第五步，两人相距三尺。
陆天纵怒吼，全力一斩！
秦无咎终于动了。
右手一抽。
剑出。
没有光，没有声。
只有一道细线掠过空气。
剑尖停在他喉前三寸。
风没起，叶没落。
陆天纵额角缓缓渗出一道血线。
全场死寂。
裁判张了张嘴，嗓子发干：“秦……秦无咎，胜。”
没人反对。
没人敢反对。
秦无咎收剑归鞘，转身就走。
连榜首榜单都没看一眼。
主持长老急忙拦住：“首名可入藏书阁三层，任选一部功法或秘术作为奖赏，你可要现在选？”
秦无咎脚步一顿。
“三日后。”
“我要的东西，不在第一层。”
说完，他走下高台。
阳光照在他背上，青衫晃动，铜钱轻响。
一路走过，人群自动分开，没人敢挡。
陆天纵还站在台上，手握长剑，指节发白。
面色苍白，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猩红，又迅速隐去。
他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同门上来扶他，才缓缓走下。
试炼结束，人群陆续散去。
议论声却越传越远。
“那真是杂役？”
“劈柴的还能一剑压天骄？”
“你们发现没，他走路的时候，影子比别人都淡……”
话没说完，旁边人赶紧捂住他的嘴：“闭嘴！你想被盯上吗？”
广场恢复空旷。
只有风卷着灰烬打转。
藏书阁顶层，一扇窗悄然合上。
窗后，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秦无咎回到药园，推开柴屋门。
床上那本《基础草药辨识》还在桌上，翻到。
他坐下，吹了口气。
书页哗啦翻动，最后停在空白页。
指尖蘸了点口水，在纸上画了个符。
符成刹那，纸面微微发烫。
他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低声说：
“好戏开场了。”
屋外，一只乌鸦落在井沿，歪头看了看那裂开的瓷碗，扑棱翅膀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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