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醒来时，阳光已经从落地窗涌进来，在浅色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
他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层高足够开阔，嵌着几盏柔光射灯，窗帘昨夜没拉严实，纱帘与绒布之间漏出一道缝隙，能看见外面淡蓝的天空与远处的山影。
他在这栋别墅里，还没待够完整一天。昨天搬进来时天已近黑，只把车停进车库，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帮隔壁女孩搬了几箱东西，便直接睡了。
床很舒服，蚕丝被轻得像一层云，却足够暖和，枕头高低刚好，脑袋一陷进去就很安稳。
躺了片刻，他坐起身，光脚踩在实木地板上，不冰脚，触感温润细腻。
洗漱完下楼，林越站在衣帽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四十平的空间，比他从前整个宿舍都大，左右两排通体衣柜，玻璃柜门通透敞亮，感应灯随着他走近一层层亮起，可衣柜里空空荡荡，一件衣服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昨天那件发白起皱的T恤，领口松垮，牛仔裤穿了三天，膝盖已经鼓包，脚上依旧是那双开胶的运动鞋，鞋带系了两次，还是松松垮垮。
该买衣服了。
他走进衣帽间，从抽屉里拿出黑卡塞进兜里，出门前在玄关镜前瞥了一眼自己：旧T恤、灰牛仔裤、开胶鞋。
林越轻笑了一下，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空气清冽，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桂树叶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打开车库，劳斯莱斯静静停在里面，车身漆黑发亮，金色腰线在光线下像一道流动的光。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平稳驶出院门。
江城最高端的购物中心，是恒隆广场。
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奢侈品牌，这里一应俱全。整栋七层大楼全是玻璃幕墙，门口停着的车，没有一台低于五十万。
林越把车开到正门，穿制服的门童立刻快步迎上。
看清车头的飞天女神标，门童腰杆下意识挺直，弯腰恭敬地拉开驾驶座车门，动作利落标准。
“先生，欢迎光临恒隆广场。”
林越下车，将钥匙递给他。
门童双手接过，像是捧着什么贵重物品。
“先生，我帮您停到VIP专属车位。”
林越微微点头，走进大堂。
大堂挑高极高，光线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踩上去能清晰照出倒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高级香氛，不浓不烈，恰到好处。中庭一盏巨型水晶吊灯从五楼垂落，像一片坠落的光瀑。
他抬头扫了一眼，一楼化妆品珠宝，二楼女装，三楼男装。
林越直接上了三楼。
男装区灯光更柔和一些，每家店门口都站着制服销售，面带微笑，静静等候。
他第一家走进了Armani。
店面宽敞，灯光偏暗，衣物整齐挂在黑色展架上。门口一位女销售迎上来，二十多岁，妆容精致，盘发利落，笑容标准。
“先生，欢迎光临Armani。”
她目光飞快扫过林越一身旧衣，笑容没变，眼神里却多了一层显而易见的判断——只是随便逛逛。
“需要我为您介绍吗？”
“我自己看看。”林越说。
“好的先生，您随意。”
她退到一旁，视线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跟着他。
林越走到展架前，随手翻看。他对品牌没什么概念，从前买衣服都是步行街小店，九十九两件T恤，一百多一条裤子，拿了就走，从不用挑。此刻面对这些挂得一丝不苟的成衣，反而有些无从下手。
面料触感都很舒服，只是价格让人愣神。
他瞥了一眼一件深蓝色休闲西装的吊牌——三万八。
一件外套，抵得上他过去一年的花销。
“先生，这件是我们经典款，剪裁修身，很衬您的身材。”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越回头，是个年轻男生，穿着店内制服，胸口别着“实习生”工牌，脸上还有点青春痘，笑起来有些腼腆。
“你是？”
“我姓张，这里的实习生。”男生挠了挠头，“我还在培训，可能不太专业，不过您要是想试，我可以帮您搭。”
林越看了眼门口的女销售，她正和同事闲聊，完全没有过来的意思。
“行，”他点头，“我想买几套，不太会挑，你帮我看着来。”
男生眼睛瞬间亮了：“先生想要偏休闲，还是正式一点？”
“都行，以前没买过这类，你随便配。”
小张立刻认真起来，在展架间快速挑选，很快抱来一整套：深蓝休闲西装、浅灰西裤、白衬衫、黑色皮带，再加一双乐福鞋。
“先生，您先试试这套，您身形比例好，这种版型上身会很精神。”
林越接过，走进试衣间。
试衣间空间很大，三面镜子，灯光充足。他脱下那件发白T恤，换上衬衫，面料顺滑贴身，再套西裤、西装。
站在镜前那一刻，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深蓝西装把肩线撑得挺拔，浅灰西裤显腿长，白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多了几分随性，配上黑色乐福鞋，整个人气质瞬间变了。
推开门走出去，小张眼睛都亮了：“先生，这套真的太适合您了！”
门口的女销售也抬头看了一眼，目光顿了顿，又低下头继续说话。
林越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感觉不错，只是还想多备几套。
“再帮我搭几套。”
“好嘞！”
接下来半小时，小张一口气给他搭了七八套，商务、休闲、日常、偏正式的全都有。林越一套一套试，每一套都合身得体。深灰适合正式场合，藏蓝偏稳重，浅色系日常穿干净利落。
最后他站在镜前，一身黑色Polo衫、深色休闲裤，脚上还是那双乐福鞋，简单利落。
“先生，这套日常穿最舒服。”小张语气里满是期待。
“行。”林越抬眼，“刚才试的那些，全都要。”
小张一下子愣住：“全、全都要？”
“嗯。”林越随手指了指，“蓝色那套、灰色那套、黑色这几套，衬衫、裤子、鞋，还有皮带、钱包、墨镜，一起包起来。”
小张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的女销售。
对方也听见了，正一脸错愕地盯着林越。
“先生，您确定吗？”他声音有点发飘，“刚才试的这些加起来……大概要四十多万……”
林越没多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黑卡，递了过去。
“刷卡。”
小张双手接过黑卡，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有点恍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捧着卡走向收银台，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门口的女销售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快步堆着满脸笑容凑上来：“先生，要不再看看我们新款？这边还有几件限量——”
“不用。”林越看都没看她，只指了指小张，“他帮我挑就行。”
女销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小张刷完卡，双手将卡与小票恭敬递回，声音仍有些不稳：“林先生，您的卡和小票。衣服我们帮您打包好，您留个地址，直接给您送到家。”
林越留下云栖别墅的地址，签字时，小张小声念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敬畏：“云栖别墅……林先生。”
“嗯。”
“林先生，这是我的名片。”小张掏出一张有些皱巴巴的名片递上，“以后您再需要衣服，随时找我，我可以上门给您搭配。”
林越接过看了眼：恒隆广场Armani，实习生，张明远。
“行，下次还找你。”
小张眼眶微微发红。
他在这里实习两个月，每天站足八小时，被老销售使唤来使唤去，一单没开成。今天这一单，足够他直接转正。
林越走出Armani，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黑色Polo、休闲裤、乐福鞋。
路过Gucci，销售立刻笑着迎上来：“先生，进来看看新款吗？”
路过Hermès，也有销售主动上前：“先生，需要帮您介绍吗？”
林越只是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穿旧T恤时，人人都当他透明；换上一身牌子，所有人都主动凑上来。
走出恒隆广场，阳光正好。
门童早已把车稳稳停在门口，林越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离。
刚汇入车流，手机轻轻一震。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林先生，我是陈氏集团陈远山，不知您何时方便，想约您见一面。”
陈远山。
林越记得，昨天那条短信，也是这个人。
他没回复，直接把手机塞回口袋。
车子一路开回云栖别墅，驶入大门时，他瞥见隔壁院子铁门敞开，那辆白色保时捷停在院中，后备箱依旧开着。
沈雨桐正蹲在花圃边，手里拿着小铲子，在土里慢慢挖坑。
她穿一件简单白T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晃，专心致志地摆弄着花苗，完全没注意到他。
旁边摆着几盆没种下的花苗，看样子还没弄完。
林越把车开进自家院子停好，站在院墙旁看了几秒，转身推门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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