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从云栖别墅群出来时，已是午后。
阳光斜斜洒进车窗，落在方向盘的飞天女神标上，泛着一层冷润的光。他沿着山路缓缓下行，两旁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在头顶织成一片浓绿，树影从车身上一掠而过，明明暗暗。
他本想直接回别墅。
可车至半山腰，一块路牌映入眼帘——左侧回市区，右侧通往江城大学。
林越略一迟疑，打了右转向灯。
江城大学，江城第一学府，全国前列，分数线高得令人望而生畏。当年他差了整整三十分，连门槛都没摸着。
现在突然想去看看。
没什么目的，就是单纯想去。
从山路拐下，二十分钟左右，便到了江城大学南门。
南门不算气派，没有恢弘牌坊，只有一道伸缩门与一个岗亭。门口停着几辆共享单车，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进出，有人戴着耳机，有人攥着奶茶，有人边走边低声说笑。
林越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
他没把车开进校园——不是不能，是不想。这辆车停在哪儿，都会瞬间成为焦点，他不习惯被人围观。
站在校门口，他往里望了一眼。
林荫道、老宿舍楼、远处的操场，有人跑步，有人踢球，空气里飘着食堂饭菜的香气，混着草木的清新味道。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大学。
江城职业技术学院，一所普通大专，校区小得可怜，从东门走到西门不过十分钟。没有梧桐大道，没有宽敞草坪，只有一栋教学楼、几排旧宿舍。
三年时光，一晃就散了。
林越收回目光，沿着校门口的街道慢慢走。
两旁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店，奶茶、烧烤、打印、水果、杂货，招牌花花绿绿挤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和他以前校门口，几乎一模一样。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他停下脚步。
店面不大，门口排着几个人。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在柜台后忙碌，动作利落熟练，取杯、加糖浆、封口、摇匀、打包，一气呵成。
林越多看了两眼。
以前送外卖，他最常跑的就是奶茶店。一杯十几块，他跑一单才赚三块，不是不爱喝，是舍不得。
“帅哥，喝点什么？”
柜台后的女孩抬头冲他笑了笑。
林越一怔，才意识到对方在跟自己说话。
“我……随便一杯吧。”
“没有随便哦。”女孩眼尾弯起，露出两颗小虎牙，“珍珠、椰果、红豆、布丁、烧仙草，要哪种？”
“珍珠。”
“大杯中杯？”
“大杯。”
“糖度？”
“正常。”
“冰的热的？”
“冰的。”
女孩点头转身，很快做好递过来，塑料袋上还细心挂了一张纸巾。
十二块。
放在以前，林越绝不会为一杯奶茶花掉十二块。
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很甜，是久违的味道。
拿着奶茶往前走了没几步，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低头看去，淡蓝色的虚拟界面无声浮现在眼前——
【新签到任务已刷新】
【签到地点：江城大学·图书馆】
【签到奖励：？？？】
【距离：三百米】
林越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处，一栋方正的灰色建筑静静矗立，正是图书馆。
他不急，依旧慢慢走。
江城大学比他想象中更大更静。梧桐高大参天，树荫遮天蔽日，阳光从叶隙间漏下，在地面投下斑驳光点。草坪上有人看书，有人弹吉他，有人枕着胳膊闭目小憩。
走在人群里，没人注意他。
没人知道他开的是什么车，没人知道他卡里躺着多少钱。
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这种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很安心。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奶茶已下去大半。
六层楼高的建筑，外墙灰白，风格朴素，门口台阶上坐着几个学生，低头背书，或是静静等候同伴。林越拾级而上，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台阿姨抬眼瞥了他一下，没多问，继续低头看报。
【当前位置：江城大学·图书馆】
【签到条件已满足】
【是否签到？】
林越轻点“是”。
一道微蓝光晕闪过。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顶级学习能力 × 1】
【说明：过目不忘，理解力大幅提升】
林越微微一怔。
学习能力？
他以为系统只会给钱、给车、给房，没想到还会给这种东西。
他关掉界面，一时有些茫然。签到完了，按理该走，可既然来了，就这么离开又觉得少点什么。
犹豫片刻，他上了二楼。
二楼是阅览室，空间宽敞，书架林立，中间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特有的味道，安静得只剩下翻书与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他以前也总泡图书馆，不为学习，多半是为了蹭空调。
阅览室人不多，靠窗有男生埋头刷题，角落两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交流。
林越随手从书架抽出一本——《经济学原理》。
翻开，他只扫了几行。
换做以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云里雾里。可今天不一样，文字入眼便懂，逻辑顺理成章，看一遍就牢牢记在脑子里，理解得通透清晰。
他又翻了几页，依旧如此。
过目不忘，一点不夸张。
林越合上书，放回原处，转身下楼。
走出图书馆，阳光再次扑面而来，他微微眯起眼。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他在校门口驻足片刻，望了一眼“江城大学”的牌子，随即转身离开。
驱车返回云栖别墅。
山路不远，十几分钟便到。黑色铁艺大门缓缓开启，车子驶入别墅区，沿着蜿蜒道路向上。
云栖一共三十六栋别墅，他的那一栋在最山顶，紧邻山崖，最是僻静。
林越开得很慢，路过旁人别墅时，偶尔瞥见院内停放的车辆、半掩的院门、修剪整齐的花木，大多安静，看不出人烟。
他的别墅院墙很高，浅灰色石材与山体色调相融，从外面只能看见露出屋顶的一角。车至门前，遥控按下，铁门无声滑开。
前院宽敞，青石板铺路，缝隙间带着淡淡青苔。左侧花圃栽着几株桂树，树下石桌石凳；右侧小池清澈见底，水底鹅卵石错落，中央假山覆着一层翠绿蕨类。
林越把车开进独立车库，卷帘门缓缓降下。
车库空旷，能停三辆车，此刻只有他这一台幻影。
熄了火，引擎声消失，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他在车里坐了片刻，透过挡风玻璃望着院中的桂树，风一吹，叶片轻轻摇晃。
下车后，他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
这是他买下房子后，第一次真正静下心打量这里。
三层主楼，浅米石材外墙，深灰坡顶，一楼整面落地窗，白纱半掩；二楼卧室窗明几净，窗台空旷；三楼阁楼小窗嵌在屋顶，低调内敛。
绕到后院，比前院更开阔。
平整草坪松软干净，一旁是二十五米长的私家泳池，池水湛蓝清澈，池边配着按摩池与几张躺椅。再往外，一排银杏笔直挺立，树后便是山崖，往下是连绵林海，一直铺到远处江边。
林越站在池边，望向远方。
江面船只渺小如豆，夕阳斜沉，把江水染成一片金红。
风里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没有尾气，没有喧嚣，没有外卖平台不停弹出的催单提示。
静得只剩下风声，与自己的心跳。
他在草坪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进屋。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轻微动静。
不算响，像是纸箱摩擦地面、搬动的声音。
林越走到院墙旁，微微踮脚向外瞥了一眼。
隔壁别墅格局与他这栋相近，院内停着一辆白色保时捷，后备箱敞开，地上堆着几个纸箱。一个女孩正弯腰搬东西，箱子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纤细手腕，动作显得有些吃力。
她搬得很慢，一步一停，放下一箱喘口气，再咬着牙搬下一箱。
林越看了几秒，转身走回自己院门，推开走了过去。
隔壁院门虚掩着，没锁。
他抬手轻敲了敲门板。
“需要帮忙吗？”
女孩从纸箱后抬起头。
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黑发直垂肩头，脸小而精致，下巴线条干净，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白T恤，牛仔短裤，身形清瘦，双腿笔直白皙，脚上帆布鞋松了一根鞋带，垂在地上轻轻晃。
她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扫——发白旧T恤、洗得发灰的牛仔裤、开胶的鞋子，神情没什么波澜，既不惊艳，也不轻视。
“你是谁？”
“隔壁。”林越指了指自己的院子。
女孩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像是确认位置，淡淡点头：“刚搬来？”
“嗯。”
“我也是。”
她说完又弯腰去抱箱子，明明不算重，可她力气明显不够，起身时身子晃了一下。
林越上前一步，顺手从她手里接过。
“我帮你。”
女孩愣了愣，想说什么，林越已经抱着箱子走进客厅。
格局与他那套几乎一致，玄关开阔，一侧客厅，一侧厨房，屋内家具寥寥，一张灰沙发、玻璃茶几、一台电视，显得有些空荡。
“放这儿就行。”女孩跟在身后。
林越把箱子放下，转身继续出去搬。
女孩几次想上前搭手，都被他轻轻挡开。
“你歇着。”
她便站在一旁，安静看着。
一共六个纸箱，三趟便搬完。最后一趟，他顺手把后备箱角落一袋米、一桶油也一并提了进去。
“还有吗？”
“没了，谢谢你。”女孩声音很轻。
林越拍了拍手上浮灰，扫了一眼空旷屋子，墙面干净，地面冰凉，没什么烟火气。
“一个人住？”
“嗯。”
他没再多问，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女孩忽然开口叫住他。
林越回头，她已经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谢谢你帮忙。”
“不用。”林越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女孩就站在那儿看着他，没说话，也不显得局促。
他喝完把空瓶放在茶几上，再次迈步出门。
身后声音再次响起，清清淡淡。
“我叫沈雨桐。”
林越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林越。”
沈雨桐轻轻点头，没再追问，也没多余客套。
林越走出院门，回到自己家，铁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低沉闷响。
他站在院子里，望向隔壁方向。
高墙阻隔，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几枝桂树枝梢从墙头探出来，在风里微微摇晃。
屋内渐渐暗下来。
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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