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的穹顶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三千名毕业生齐刷刷地站着，手里挥舞着各种颜色的充气棒和手机闪光灯。声浪把舞台两侧的大音箱震得发出嗡嗡的回音。
叶枫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
动作不大，但效果立竿见影。
全场三千人，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听了台上这个白衬衫男生的半个字。
叶枫凑近麦克风，伸出食指弹了一下收音头，发出“砰砰”两声闷响。
“刚才这首《同桌的你》，大家在全网任何一个音乐平台，都搜不到。”叶枫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点刚唱完歌的沙哑。
台下第一排，原本拿着灯牌准备应援网红的林姝，猛地瞪大眼睛，手里的塑料荧光棒直接掉在地上。
“这是我的个人原创。”叶枫补了一句。
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整个大礼堂彻底炸锅，声浪直接掀翻了屋顶。
“原创？！”
“这么经典的歌是原创？这哥们到底哪个系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随便拉个摄像上来就能唱这种神曲？”
后台入口处。
赵强原本还跪在地上大喘气。听到这句话，他双腿发力，“嗖”地一下蹦了起来。他双手死死抓着旁边陈婷的肩膀，前后疯狂摇晃。
“原创？你听见没？他说这是原创！”赵强因为过度激动，嗓音完全劈叉，口水喷了陈婷一脸。
陈婷被摇得东倒西歪，手里还没放下的定妆散粉盒子掉在地上，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强哥！你松手！我头晕！”陈婷拼命掰开赵强的手指头。
旁边，女主持人苏筱筱提着后背裂开的裙子，连眼泪都顾不上擦，呆呆地看着台上的叶枫。她转头问赵强：“赵部长，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招了这种级别的声乐天才？他这实力，直接出道都能拿金曲奖吧！”
赵强双手捧着脑袋，原地转了两个圈：“他哪里是声乐天才！他叫叶枫！是经管学院大二的！今天是被我抓壮丁过来扛摄像机的！”
苏筱筱倒吸一口凉气，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踩在刚才掉落的散粉上，差点滑倒。
舞台上，叶枫双手重新抱住那把破木吉他。
“所以，再唱一遍是不可能了，我嗓子干。”叶枫对着麦克风说。
台下的观众急了，各种挽留的声音此起彼伏。
叶枫没有理会台下的叫喊，左手快速在吉他指板上变换了一个复杂的把位。
“不过。”叶枫提高音量，盖过全场的嘈杂，“既然大家没听够，我就把刚才只唱了半段副歌的第二首歌，完整地唱给你们听。”
台下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首《祝你一路顺风》，也是全网搜不到的纯原创。送给所有大四毕业生。”
叶枫低下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废话，右手拿着拨片，用力扫下第一个和弦。
清脆、悠长的吉他前奏瞬间铺满全场。
这是一枚真正的深水炸弹。如果说刚才的《同桌的你》是对青春遗憾的缅怀，那么这首《祝你一路顺风》，就是对所有即将离校的大四学生进行的无差别真实伤害。
前奏刚响了十秒，台下就已经有人开始抽泣。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叶枫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明显的颗粒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却打不开你深深的沉默……”
第三排。一个身高一米九、穿着无袖背心、满身肌肉的体育特长生，猛地一巴掌拍在前面的塑料椅背上。“咔嚓”一声，椅背直接裂开一道缝。他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脸，宽大的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嚎哭声。
“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
“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随着叶枫的拨弦速度加快，歌声直接进入高潮。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却不肯说出口。”
“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却不敢说出口。”
这几句歌词砸下来，大礼堂里彻底变成了泪水的海洋。
前排的女生们把带来的整包面巾纸全部抽空。地毯上丢满了白色的纸团。林姝哭得连隐形眼镜都掉了，只能眯着眼睛看着台上那个白衬衫的身影。
大四的男生们不再掩饰。他们成群结队地抱在一起。几个平时在篮球场上嚣张跋扈、动不动就跟人干架的大老爷们，现在全部趴在折叠桌上，哭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
“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
叶枫闭着眼睛，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冲刷着脸上劣质的粉底，留下一道道肤色的印记。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他重重地扫下最后一个大和弦。
回音在大礼堂内盘旋。
叶枫坐在高脚凳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把吉他往旁边推了推，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整整十秒钟，台下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鼓掌。只有成片成片的抽泣声和擤鼻涕的声音。
就在叶枫直起腰的一瞬间。
第一排的贵宾席后面，突然冲出来四个男生。
这四个男生每人手里抱着一大捧红得发黑的红玫瑰。每一束都包得十分精致，少说也有九十九朵。这是他们班男生凑了半个月的生活费，专门买来准备在节目最后送给网红校花林悦的。
林悦放了鸽子，这几百朵玫瑰本来只能扔进垃圾桶。
但现在，带头的男生红着眼睛，大吼一声：“兄弟！唱得好！”
四个男生直接跳上舞台，连滚带爬地冲到叶枫面前，不由分说地把手里巨大的玫瑰花束往叶枫怀里塞。
“拿着！爷们送你的！”带头的男生一边擦眼泪一边大喊。
叶枫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他左手抓着吉他琴颈，右手赶紧往前推：“别别别！兄弟，我不喜欢男人！这花你们自己留着！”
“少废话！拿着！”另一个男生强行把花塞进叶枫的臂弯里，“这花配得上你这首歌！”
不到十秒钟，叶枫怀里已经被四大束玫瑰花塞得满满当当。红色的花瓣掉落在他那件起球的白衬衫上，画面荒诞中透着一丝滑稽。
有了这四个人带头，台下的气氛彻底被点燃。
全场三千名学生再次集体起立。
没有任何指挥，三千人同时爆发出掌声。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还要热烈。有人把荧光棒扔向半空，有人站在椅子上疯狂跺脚。
“牛逼！”
“歌神！”
“叶枫！”
各种毫无章法的嘶吼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音浪，不断冲击着舞台。
叶枫抱着一大堆带刺的红玫瑰，只能透过花束之间的缝隙往台下看。他腾不出口来对着麦克风说话，只能不住地弯腰点头致谢。
就在叶枫手忙脚乱、试图把快要掉在地上的那束玫瑰往上提的时候。
舞台侧面的台阶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声。
一个穿着高定晚礼服的女生提着裙摆，直接越过保安的封锁线，快步冲上舞台。
这女生长得特别水灵，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她叫冯诗璇，是外语学院公认的院花，也是今天晚会原本的颁奖礼仪。
冯诗璇冲到叶枫面前。她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哭得梨花带雨。
她连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抬起双手，解开自己白皙天鹅颈后面的项链扣子。
一条银色的链子被她扯了下来。链子底下坠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吊坠。
冯诗璇双手捧着那枚吊坠，直接递到叶枫面前的玫瑰花堆上。
“学弟，这首歌把我唱哭了。这个送你。”冯诗璇咬着下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叶枫。
叶枫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吊坠。吊坠背面刻着四个小字：时光之隙。这东西一看就是私人订制的高级货。
叶枫往后退了半步，背部直接撞在了麦克风支架上，发出“哐当”一声。
“学姐，这东西太贵重了。而且……”叶枫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说，“下面第一排全校领导都看着呢。当着三千人的面送贴身的东西，影响不好。”
冯诗璇停住动作。
她转头看了一眼台下。校长正举着老花镜，眯着眼睛往台上瞧。副校长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冯诗璇回过头。她把手里的吊坠重新攥紧。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叶枫的耳边。
她咬着嘴唇，眼神变得有些拉丝，声音放得更低：“懂了。”
叶枫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她要知难而退。
结果冯诗璇紧接着抛出一句：“这大庭广众的确实不方便。那我等会儿去后台单独找你。我偷偷给你，保证不让任何人看见……”
说完，冯诗璇冲着叶枫眨了一下右眼，然后转身提着裙子，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跑下舞台。
叶枫站在原地。他手里还抱着几百朵扎人的红玫瑰，怀里满是刺鼻的香水味。
听完冯诗璇最后那句话，他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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