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洗手间的门板外，密集的脚步声和女生们的喧闹声渐渐远去。
叶枫坐在盖上的马桶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电子表。十分钟过去了。他猛地推开金属门栓，把那把破吉他重新背在肩上，推开门缝往外探头。
走廊里空荡荡的，保洁阿姨的水桶停在角落，水滴落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叶枫拉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他推开窗户，双手按着窗台，双臂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出去。双脚落地，结结实实地踩在礼堂外面的草坪上。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杂草，转身就往宿舍区的方向跑。
刚跑出两百米，前面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赵强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正拿着手机疯狂按键盘。听到脚步声，赵强抬起头，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叶枫的胳膊。
“你跑什么！到处找你！”赵强把手机屏幕怼到叶枫面前。
叶枫往后缩了缩脖子：“强哥，我不跑等着被那群学姐生吞了吗？冯诗璇连那种私人定制的吊坠都要塞给我，我可不敢收。”
赵强把香烟别在耳朵上，双手重重地拍在叶枫的肩膀上：“那些事稍后再说！你赶紧回宿舍，登校园网！学生会文艺部刚把最佳节目的投票通道打开了！你去拉票！这晚会你立了头功，这第一名你要是拿下了，直接奖励三个学分！”
叶枫胡乱地点着头：“行行行，我马上回去投票。”
“记住！一定要去回帖造势！”赵强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声嘱咐。
叶枫背对着赵强挥了挥手，加快脚步冲向男寝四号楼。
他一口气爬上四楼，推开410宿舍的门。
宿舍里没开灯，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臭袜子的混合味道。
叶枫摸黑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顺手把吉他靠在墙边，右手大拇指重重按在二手电脑机箱的开机键上。
主机发出一声长鸣，散热风扇开始疯狂转动，发出拖拉机启动般的轰隆声。
屏幕亮起蓝光，照亮了叶枫脸上残留的粉底痕迹。
他没有去校园网拉票。拿到三个学分对他现在的情况毫无用处。系统给的地狱级任务是十天内杀入全国金曲榜前十。在这之前，他必须先护住这两首歌的底牌。
叶枫握住掉漆的鼠标，双击浏览器。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响亮。
他输入了国家数字版权保护中心的网址。页面加载缓慢，足足卡了半分钟才显示出登录界面。
叶枫拉开抽屉，翻出两张崭新的A4打印纸，又摸出一支黑色碳素笔。他把纸铺在桌面上，左手按着纸的边缘，右手握笔，开始飞快地书写《同桌的你》的简谱和歌词。没有任何停顿，音符和文字在白纸上快速成型。写完一首，他立刻拿过那台旧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纸张拍了一张高清照片。接着，他抽出第二张纸，写下《祝你一路顺风》的曲谱。
照片通过数据线传进电脑文件夹。叶枫熟练地点击上传文件按钮、填写作品名称、选择作品分类为流行乐。在署名栏里，他敲下“叶枫”两个字。
页面跳转跳出支付确认窗口。每首歌曲的版权注册费用是一百元整。
叶枫拿出手机，打开扫码功能，支付了两百元。手机屏幕上立刻跳出余额变动提示，原本干瘪的生活费银行卡里，只剩下两位数的余额。
他把手机扔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绿色进度条。
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百。
系统立刻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号提示框：【作品已提交，进入审核序列，版权锁定生效，自即刻起受法律保护】。
叶枫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底牌保住了。别人再想抢注或者冒用，直接法院传票伺候。
做完这一切，宿舍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砰！”
宿舍门被人一脚从外面大力踹开。走廊昏暗的灯光照进屋里。
林晨拎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烤串。孙伟端着四杯冰镇可乐。李猛腋下夹着一个篮球，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开灯开灯，干嘛不开灯！”李猛伸出满是汗水的大手，拍亮了墙上的开关。
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把宿舍照得雪亮。
林晨把烤串扔在宿舍中间的那张方桌上，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顺手扯出一根羊肉串咬了一大口。他转头看着坐在电脑前的叶枫。
“哟，咱们的苦力摄像师回来了！”林晨大口嚼着羊肉，含糊不清地说，“晚会拍得怎么样？在后排吃足了灰吧？林悦上台的时候，你有没有推个特写镜头？我可是等着看她的高清直拍呢。”
孙伟把可乐分发给众人，把其中一杯放在叶枫的键盘旁边：“来，喝口冰的降降温。扛一晚上机器，肩膀早酸了吧。林悦今晚穿的什么衣服？贴吧里下午全在讨论她那套高定长裙。”
叶枫转过身，拿起可乐杯子，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碳酸饮料顺着喉咙流下。
他放下杯子，看着眼前的三个室友。
“没拍。”叶枫语气平缓，“压轴节目开天窗了。林悦跑路了，接外面的商演去了。”
林晨嘴里的半块羊肉掉在桌子上。李猛刚举起杯子，手停在半空，保持着喝水的姿势。
“跑了？放全校师生的鸽子？”孙伟双手撑在桌子上，瞪大眼睛。
叶枫点点头：“对。学生会的赵强急疯了，满场抓人。他把我拽进后台，陈婷往我脸上抹了一层粉底，塞给我一把生锈的吉他，直接把我推上台救场了。”
李猛把篮球丢在地上，篮球弹跳了两下滚到床底，撞在脸盆上发出哐当一声。他走到叶枫跟前，伸出大手在叶枫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
“叶子，你没事吧？”李猛仔细端详着叶枫的脸，“你脸上这红一块白一块的印子，还真是涂了化妆品没洗干净。但你上去救场？别闹了。全宿舍谁不知道你唱歌完全不在调上？大一迎新晚会上，你唱个《小星星》都能跑调。”
林晨重新拿起一根烤韭菜，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叶枫，你这编瞎话的本事见长啊。你上去救场？你上去表演胸口碎大石还差不多！”
叶枫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渍：“爱信不信。我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弹吉他连唱了两首纯原创歌曲。一首叫《同桌的你》，一首叫《祝你一路顺风》。”
宿舍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笑声。
孙伟笑得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我不行了！两首原创？你连五线谱都不认识，你搞原创？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第一排坐的全是校领导和赞助商？”
林晨指着桌子上的塑料可乐杯子：“叶枫，你要是真能在晚会上唱原创，我当场把这个杯子嚼碎了咽下去！你肯定是扛机器累出幻觉了，赶紧吃两串烤肉洗洗睡吧。”
叶枫懒得和这三只单身狗争辩。他转回身，握住鼠标，熟练地在浏览器地址栏敲下魔都震旦大学BBS论坛的网址。敲下回车键。
页面跳转，熟悉的深蓝色论坛界面加载出来。
叶枫的视线习惯性地扫向页面最下方的数据统计区。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鼠标指针僵在半空。
平时这个点，大四学生忙着找工作，大一到大三的学生忙着打游戏，论坛里撑死也就一千人在线灌水。
但现在，在线人数那一栏，一个鲜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4150人！
全校总共也就几千号住宿生，这几乎是整个宿舍区的人全挂在校园网上了。
“大半夜的，全校都在修仙？”叶枫嘀咕了一句。
他滚动鼠标滚轮，页面回到最顶端的置顶热门板块。
前十个帖子，全部变成了耀眼的红色加粗字体。发帖时间全是“半小时前”或者“十几分钟前”。
排名第一的帖子标题：【六十周年毕业晚会全程录像（高清无剪辑版，高能预警）】。
发帖人ID是学生会宣传部。
叶枫看向右侧的点击量数据。数字在不断刷新。
3800次，3950次，4100次。每刷新一次网页，点击量就往上窜一百多。
孙伟从地上站起来，凑到叶枫背后，下巴搁在叶枫的椅背上。
“卧槽，四千多点击量？”孙伟倒吸一口冷气，“这帮人疯了吧，一个毕业晚会录像有什么好看的。”
林晨也拿着烤串走过来，站在旁边盯着屏幕：“这还用问？肯定是全校都在贴吧里痛骂林悦爽约的事情。大家点开视频，就是为了看林悦没出场那一刻，台上的主持人有多尴尬。这叫公开处刑！”
叶枫没有理会室友的逼逼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排名第二的帖子上。
【毕业晚会最佳节目大众投票帖（内附打赏通道，一人一票）】。
发帖时间：二十分钟前。
点击量：3200。
回复量：1580。
叶枫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数据太离谱了。点击和回复的比例居然接近二比一！在任何一个校园论坛里，这种互动率都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这意味着每两个点进帖子的人里，就有一个人留下了回复。这绝对不是水军刷屏能做到的，全是活人在疯狂输出留言。
李猛挤开孙伟，指着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大喊：“一千五百多条回复！我的天，学生会的服务器还没宕机吗？这群人到底在帖子里干嘛？”
“点开点开！”林晨兴奋地催促，口水差点喷在显示器上，“这绝对是在组团骂那个绿茶网红！我要看看文艺部的人被骂成什么狗样了！”
叶枫盯着那个回复量还在不断上涨的帖子，握着鼠标的右手微微发力。
食指重重地按在鼠标左键上。
网页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屏幕瞬间变白，中间出现一个正在转动的加载圈。
页面跳转，投票帖的正文毫无遮掩地展现在屏幕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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