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墨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是被冻醒的。
青牛山上的秋夜寒气重，杂役弟子居住的木屋四处漏风，被褥薄得跟纸似的。林墨缩了缩身子，把破旧的棉被裹得更紧了些，却没有再睡过去的意思。
“该去药田了。”
他轻声自语，翻身坐起。
同屋的其他三个杂役弟子还在呼呼大睡，鼾声此起彼伏。林墨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山风裹着雾气扑面而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青牛山是落云宗的外门驻地，方圆数百里都是宗门的势力范围。落云宗虽然只是修仙界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但在凡人眼中已是高不可攀的仙家圣地。
林墨来到这里，已经三年了。
三年前，他不过是个穷乡僻壤的农家少年，父母早亡，靠给地主放牛勉强糊口。那年落云宗下山招收弟子，管事随手一指，将他带了回来。
本以为从此能踏上仙途，脱胎换骨。
结果到了宗门才知道，他不过是凑数的。
“四灵根……”林墨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灵根是修仙的基础，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单灵根天资最佳，双灵根次之，三灵根勉强可造就。而四灵根、五灵根，在修仙界有个统一的称呼——废灵根。
这样的资质，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旁人一个月能炼成的法术，他可能需要一年。旁人在炼气期突破只需数年，他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筑基。
所以林墨被丢到了杂役处。
种药、喂兽、打扫、劈柴，这就是他每天的工作。宗门每月发给他两块低阶灵石作为报酬，允许他用这些灵石兑换最低等的修炼功法。
三年来，他靠着那本粗浅的《青元功》，日夜苦修，终于勉强迈入了炼气期二层。
而和他同期入门的单灵根弟子，据说已经炼气七层了。
“不急，慢慢来。”林墨搓了搓冰凉的手，沿着山道往药田走去。
他性格沉稳，甚至有些木讷。但这木讷之下，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既然资质不如人，那就用时间补。别人修炼一个时辰，他修炼三个。别人休息，他继续。
三年来，他从未懈怠过一天。
药田在青牛山的半山腰，是外门长老种植灵药的地方。林墨的任务是给一块三品灵药“碧心草”浇水、除虫、布施灵肥。
这块药田不大，只有三分地，却种着上百株碧心草。每株碧心草成熟后能卖十几块灵石，是林墨一年都攒不到的数目。
所以他格外小心。
“咦？”
林墨刚走近药田，脚步突然顿住。
他敏锐地发现，药田边缘有一株碧心草的叶片微微发黄。这是染了虫害的征兆，若不及时处理，整片药田都可能被传染。
“得配些驱虫药才行。”
林墨皱了皱眉。配驱虫药需要三种灵草——苦艾、白芷、霜叶。前两种他能在杂役处的库房领到，但霜叶较为珍贵，管事未必肯给。
正盘算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林师弟起得可真早啊。”
林墨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笑眯眯地走来。这人约莫二十出头，面白无须，腰间挂着一枚翠绿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周”字。
“周师兄。”林墨拱手行礼。
周云鹏，外门弟子，炼气期五层。此人在外门中算不得什么高手，但在杂役弟子面前，却摆足了架子。
“我那块药田的碧心草长得如何了？”周云鹏踱步走来，目光在药田里扫了一圈，“这些可都是我师父的东西，要是养坏了，你可担待不起。”
林墨心中一凛。
这片药田名义上归外门长老周明远所有，而周云鹏正是周明远的远房侄子。平日里林墨小心翼翼地伺候，就是怕出什么差错。
“周师兄放心，长势都还不错。只是……”林墨顿了顿，“边缘有一株染了虫，我需要领些霜叶来配驱虫药。”
“霜叶？”周云鹏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那东西可不便宜。库房那边是我师叔在管，我帮你说一声，领十片够不够？”
林墨心中一喜，连忙道谢：“多谢周师兄。”
“不必客气。”周云鹏摆摆手，目光在林墨身上转了转，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最近手头紧，你上个月的灵石还没交吧？”
林墨脸色一僵。
所谓“交灵石”，不过是杂役弟子被外门弟子盘剥的规矩罢了。像他这样的杂役，每月两块灵石的收入，要交出一块给管事的弟子“孝敬”。剩下的那一块，勉强够换些最低等的丹药辅助修炼。
“周师兄，上个月的我已经交过了。”林墨低声说。
“交过了？”周云鹏笑容不变，“我怎么不记得？你再好好想想，别记错了。”
林墨握了握拳，又松开。
他明白，这不是记错了，这是明摆着要再敲诈一次。
“周师兄，我确实交过了。当时还有王师兄在场，他可以作证。”林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周云鹏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有些冷。
“王师兄？那个废物的证词你也敢提？”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墨，“我再说一遍，上个月的灵石你没交。要么现在补上，要么……”
他伸手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力道不轻。
“你这药田的活，怕是干不下去了。”
林墨沉默。
他知道，得罪了周云鹏，他在落云宗的日子会更难。杂役处的人不会为他一个四灵根的废物说话，换个人来管药田，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可他更知道，如果这次忍了，下次、下下次，周云鹏会变本加厉。
“周师兄，我身上只有一块灵石了。”林墨从怀里摸出一块灰扑扑的灵石，递了过去，“这是我修炼用的，你拿去吧。”
周云鹏接过灵石，掂了掂，脸上的冷意化开了一些。
“这才对嘛。”他拍了拍林墨的头，“放心，霜叶的事包在我身上。你好好干活，我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秋风吹过，吹动他单薄的衣袍。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玉简。
这是三天前他在后山砍柴时，从一个废弃的洞窟中捡到的。洞窟似乎是某个前辈修士的临时居所，早已荒废多年。玉简埋在碎石堆里，蒙着厚厚的灰尘，但入手冰凉，隐隐有灵气流转。
林墨尝试用神识探查，却发现玉简上有一层禁制，以他炼气期二层的微弱神识根本打不开。
“里面会是什么？”他喃喃自语。
功法？秘术？还是前辈的遗言？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这枚玉简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
将玉简贴身收好，林墨深吸一口气，拿起锄头，开始打理药田。
中午时分，他回杂役处领了些粗粮，草草填饱肚子，便回到木屋准备修炼。
同屋的另外三个杂役弟子都在午睡，屋里安静得很。林墨盘腿坐在床上，运转《青元功》，引导体内的灵气缓缓流动。
炼气期共分十三层，前三层只是初步感知灵气、打通经脉。林墨如今在二层巅峰，距离三层还有一步之遥。
灵气在经脉中运转了三个小周天，林墨感觉瓶颈隐隐松动。
“再加把劲。”他咬了咬牙，掏出一枚最便宜的聚气丹服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散开，融入经脉。林墨不敢怠慢，全力运转功法。
然而就在灵气运转到丹田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怀中的黑色玉简猛地一热，一股冰凉的意识顺着林墨的胸口涌入体内，直冲脑海。
林墨闷哼一声，只觉得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幅幅画面闪过——
暗器破空，毒雾弥漫，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在月光下施展着诡异莫测的手法。飞针、袖箭、毒粉、机关……无数精巧的暗器手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浮现。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沉眠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丹田深处，灵气疯狂旋转，凝聚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星光亮起，渐渐扩大，化作一个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形状，但林墨本能地感觉到——
那是他的武魂。
“这是……什么？”林墨惊骇万分。
武魂，那是传说中天罡大陆的修士才拥有的天赋。落云宗的典籍中偶有提及，据说武魂觉醒者万中无一，是天生的战斗天才。但那种力量早已在青牛山这片土地上失传了数万年。
林墨从未想过，自己体内竟然沉睡着武魂！
虚影渐渐清晰——那是一柄剑的轮廓。
一柄古朴、苍凉、带着些许锈迹的剑。
剑身上，隐约可见两个古老的文字：
“无痕。”
武魂尚未完全觉醒，只是雏形，但林墨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流淌。
就在这时，那枚黑色玉简“咔嚓”一声碎裂，化作粉末。
玉简中储存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林墨脑海。
不是一套功法，而是一门技艺——
《唐门暗器总纲》。
飞针术、袖里箭、含沙射影、暴雨梨花……暗器的炼制手法、毒药的配制方法、灵识锁定目标的技巧，一应俱全。
而且，这门暗器技艺似乎与寻常武道不同——它竟然可以直接以灵气催动，威力随修为提升而提升！
林墨睁开眼，目光中满是震惊。
他看了看手中化为粉末的玉简，又感受着丹田中那柄尚未完全成型的武魂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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