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走下擂台时，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瘦削的少年身上。杂役弟子的灰色布衣，炼气四层的修为，却击败了服用狂灵丹后实力接近炼气六层的周云鹏。
这件事，在青牛山上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小石头第一个冲了上来，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林师兄，你……你没事吧？”
“没事。”林墨摇了摇头。
他确实没什么大碍。周云鹏的火焰剑气虽然凶猛，但大部分被破灵针挡了下来，只有衣袍被烧了几个洞，左臂被热气烫红了一片。比起皮肉伤，灵气消耗更大——十二枚破灵针齐出，再加上最后那一瞬间引动武魂之力，他体内的灵气几乎被掏空了大半。
“还说没事，你胳膊都红了！”小石头急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这是我从王管事那儿讨的伤药，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抹上去能止痛……”
林墨接过瓷瓶，心中微微一暖。
小石头自己都穷得叮当响，却还惦记着给他带伤药。这个朋友，他没有交错。
“多谢。”林墨将瓷瓶收好，没有当众使用，“回去再抹。”
两人正要离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师弟，留步。”
林墨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青年正朝他走来。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腰间挂着一枚银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陈”字。
陈远山，外门弟子，炼气期七层。在落云宗外门中，他的修为不算最高，但声望极重。此人行事公允，乐于助人，不少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都受过他的恩惠。
“陈师兄。”林墨拱手行礼。
陈远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欣赏：“方才那场比试，我看了。你的暗器手法很独特，我从未见过。”
林墨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让陈师兄见笑了。”
“小把戏？”陈远山微微一笑，“能以炼气四层击败服用狂灵丹的炼气五层，这不是小把戏能解释的。”
林墨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接话。
陈远山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摆了摆手：“不必紧张，我不是来打探你秘密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这是你的福分，旁人夺不走。”他顿了顿，“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陈师兄请说。”
“周云鹏这个人，你得罪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陈远山的语气变得郑重，“他本人不足为惧，但他的叔叔周明远是外门长老，筑基期修士。你伤了周云鹏，周明远明面上不好说什么——毕竟擂台比试点到为止，周云鹏自己用了禁药，理亏在先。但暗地里，他一定会找机会为难你。”
林墨心中一沉。
周明远，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那片碧心草药田，名义上就是周明远的产业。李长老只是代为管理，真正的主人还是周明远。
“多谢陈师兄提醒，我会小心的。”林墨抱拳。
陈远山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下个月外门弟子报到，你来找我。我给你安排个好一点的住处。”
说完，他不等林墨回答，大步流星地走了。
小石头望着陈远山的背影，眼中满是羡慕：“陈师兄人真好。林师兄，你运气真好，有大人物愿意帮你。”
林墨没有说话。
他不习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陈远山是善意还是另有图谋，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在落云宗这三年，他见过太多笑脸背后藏着刀的人。
“走吧，先回去。”林墨拉了拉小石头的袖子。
两人挤出人群，沿着山路往回走。
身后，擂台边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赵无极负手站在擂台边缘，目送林墨的背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李老头，这个杂役弟子，是你的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无极回头，看到一个白发老者拄着黑木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李长老，管理药田和灵兽园的那位。
“你的人？”赵无极反问。
李长老咳嗽了两声，没有正面回答：“这小子打理我那片碧心草，干得不错。三个月后草药成熟，品质应该不会差。”
赵无极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周明远那侄子被他伤了，周明远面子上过不去。你小心点，别让你的药田成了他报复的靶子。”
“周明远？”李长老哼了一声，“一个靠着家族余荫混上长老之位的废物，也配在我面前耍威风？他要是敢动我的药田，我拆了他那把老骨头。”
赵无极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他知道李长老的底细。这位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头，年轻时曾是落云宗内门的天才弟子，筑基后期巅峰，距离结丹只有一步之遥。后来在一次秘境探险中受了重伤，伤了根基，修为再无寸进，这才退居外门，管理药田和灵兽园。
但即便修为停滞了数十年，李长老的实战经验和人脉资源，也不是周明远能比的。
“那个林墨，你怎么看？”赵无极忽然问。
李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四灵根的资质，三年修炼到炼气四层，不算快。但他的暗器手法……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
“你也觉得那暗器手法不简单？”
“不是不简单，是根本不属于这片地方的传承。”李长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青牛山方圆千里，没有哪个门派有这样的暗器之术。他的传承，要么来自某个隐世的老怪物，要么来自……天罡大陆。”
赵无极瞳孔微缩。
天罡大陆，那是传说中武魂传承从未断绝的地方。落云宗的典籍中偶有提及，据说那里的人天生武魂，战斗力远超同阶修士。
“你的意思是，林墨觉醒了武魂？”赵无极压低声音。
“不确定。”李长老摇了摇头，“但他的暗器以灵气催动，威力远超寻常法器，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炼器的范畴。除非有特殊的体质或力量加持，否则不可能做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一个四灵根的废材，如果真觉醒了武魂，那将意味着什么？
“先不要声张。”李长老最终说道，“让他再成长一段时间。如果真是武魂觉醒者……落云宗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样的弟子了。”
赵无极点了点头。
夜色降临，青牛山笼罩在沉沉的黑暗中。
杂役弟子的木屋里，林墨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丹田中的灵气漩涡比之前又大了一圈。武魂剑形虚影安静地悬浮在漩涡中心，剑身上的“无痕”二字在灵气的映照下微微发光。
白天那一战，他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不少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灵气量不足。
破灵针威力虽大，但消耗也大。十二枚齐出，他只能维持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如果周云鹏的灵气再深厚一些，或者战斗再拖延一会儿，输的人很可能就是他。
“必须想办法提升灵气量。”林墨喃喃自语。
提升灵气量的方法有两种——提升修为，或者修炼更高级的功法。
修为急不来，需要时间积累。功法……他目前修炼的《青元功》只是最低等的入门功法，效率低下。如果能换一部好一点的功法，修炼速度至少能提升三成。
“外门弟子可以进藏经阁挑选功法。”林墨想起陈远山的话，“下个月报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藏经阁。”
他又想到了周明远。
陈远山的提醒不是危言耸听。他伤了周云鹏，周明远不可能无动于衷。一个筑基期的长老，要想为难一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方法多得是。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林墨握了握拳，“至少要能在筑基期修士手下保住性命。”
以炼气期对抗筑基期，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林墨有暗器，有武魂，有《唐门暗器总纲》中那些匪夷所思的手段。只要给他时间，未必不能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聚气丹服下。
丹药入腹，温热的气流散开。林墨闭上眼睛，运转《青元功》，开始修炼。
窗外，月光如水。
木屋的隔壁，小石头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白天擂台上那一战。林师兄那十二枚银针破土而出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林师兄真的好厉害。”小石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一样厉害呢？”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亮，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行，我不能老是拖林师兄的后腿。我也要努力修炼，至少……至少要能帮上他一点忙。”
小石头爬起来，盘腿坐好，笨拙地运转起那本最粗浅的《青元功》。
他的资质比林墨还差，五灵根，在修仙界被称为“废材中的废材”。但此刻，他心中燃起了一团小小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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