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CT室门口。
陈舟来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小伙子，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旁边一个老大爷忍不住开口。
陈舟停下脚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爷，您等报告呢？"
"我倒是不急。"老大爷看了眼陈舟，"是你家人做检查？"
"我妈。"
"多大年纪？"
"四十七。"
老大爷点点头："这个年纪做CT，十有八九是有些问题的，你别太往心里去。"
陈舟苦笑，没说话。
三天前，医生说右肾有阴影，建议做CT进一步检查。那一刻陈舟感觉天都塌了——上辈子没能力让妈过上好日子，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转机，难道连妈都要失去吗？
这三天，他几乎没有合眼。
"陈舟？"
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陈舟抬头，看见王德发提着个保温桶快步走来。
"你怎么来了？"陈舟有些意外。
"张伟给我打电话，说你妈今天拿报告，让我过来看看。"王德发把保温桶塞到陈舟手里，"张伟炖了鸡汤，说待会儿直接去病房。"
陈舟鼻子一酸："超市那边不忙？"
"张伟那小子能撑住。"王德发拍了拍陈舟肩膀，"放心，良性恶性都能治，现在医学发达。"
陈舟点点头，没说话。
这时，CT室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探出头："陈秀兰的家属？"
"在在在！"陈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护士看了看手里的报告单："良性囊肿，不是恶性。外科那边已经安排好床位，明天上午手术，今天下午先办住院手续。"
轰——
陈舟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恶性。
不是恶性！
"小伙子？你听到没有？"护士皱眉。
"听、听到了。"陈舟声音发抖，"谢谢，谢谢大夫！"
王德发在旁边也松了口气，拍了拍陈舟的肩膀，没说话。
病房里，陈秀兰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前两天好了许多。
"大夫怎么说的？"她问。
陈舟坐在床边，握着妈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没事，就是个良性囊肿。明天上午手术，做完就好了。"
"真的？"陈秀兰眼眶红了，"我就说嘛，我身体好着呢。"
"真的。"陈舟用力点头，"大夫说了，切掉就没事了，住几天院就能出院。"
陈秀兰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那手术得多少钱？"
"一万左右，医保能报销一部分。"陈舟说，"您别操心钱的事，有我呢。"
陈秀兰看着儿子，眼眶里有泪光闪烁："舟子，妈没用，让你受累了。"
"妈，您说什么呢。"陈舟鼻子一酸，"您把我养大，现在该我伺候您了。您就安心养病，什么都别想。"
王德发在旁边咳嗽一声："阿姨，您就放心养病，超市那边有我和张伟盯着，保证不出岔子。"
陈秀兰看向王德发："德发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王德发摆手。
陈舟看着妈的脸，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上辈子，妈是累死的。没日没夜地干活，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最后病倒了也没钱治。
这辈子，不会了。
住院手续办完，陈舟让王德发先回超市。
"一万三。"陈舟算了算手头的钱，"手术费加住院费，差不多够了。"
他算了算：
- 张伟的淘宝店这个月能回款六千八
- 超市流水稳定，每天净赚三百左右
- 一个月下来，刨去开支能剩七八千
妈的手术费，刚好够。
但后续的营养费、复诊费用，还得再想办法。
"先把这关过了再说。"陈舟喃喃自语。
下午四点多，陈舟正在病房里陪妈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记商场的陈老板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我是，你是？"
"我是青河县百货批发公司的业务员小周。"对方语气热情，"是这样的，我们公司赵总让我联系您，想谈谈长期供货合作的事。"
陈舟一愣。
青河县百货批发公司，是县里最大的日用品批发商。跟他们合作，意味着能拿到更低的价格，还有账期。
"你们赵总？赵总是怎么知道我们小超市的？"
"是通过张伟张老板介绍的。"小周笑道，"张老板说陈记超市虽然规模不大，但经营理念很新，线上线下结合，未来的发展潜力很大。我们赵总对这种新型商业模式很感兴趣。"
陈舟心里一动。
张伟这小子，什么时候跟批发公司搭上线的？
"那赵总想怎么谈？"
"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来我们公司一趟？赵总亲自跟您谈。"
"行，明天上午我去。"
挂了电话，陈舟眉头微皱。
赵总主动找上门，这事透着蹊跷。之前老赵还被李少支使着卡他供货渠道，怎么突然批发公司就主动示好了？
"舟子，谁的电话？"陈秀兰问。
"生意上的事，妈您别操心。"陈舟笑了笑，"有人要跟我谈合作。"
"好事啊。"陈秀兰脸上露出笑容，"我就说我儿子有出息。"
陈舟看着妈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着赵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晚上八点，陈舟正在病房里给妈削苹果，手机又响了。
是张伟。
"喂，张伟。"
"舟哥！"张伟的声音兴奋得有些发飘，"出单了！出单了！！"
"什么出单了？"
"淘宝店出单了！！"张伟几乎是喊出来的，"刚才有个外地的大客户一下子下了三单，总共六千八百块！明天就发货！"
陈舟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
六千八？
一个月的生活费，有着落了！
"客户怎么找到咱们的？"
"就是我之前发的那个帖子，有人在底下评论问我家的油是不是正宗的。我跟他聊了聊，他说先下个小单试试。"张伟喘了口气，"他还说，如果货好，以后长期从这儿进。"
陈舟脑子飞速转动。
六千八的订单，利润差不多有一千五。如果这个客户能稳定下来，每个月下两三单，那淘宝店就能成为稳定的收入来源。
"张伟，干得漂亮！"陈舟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回头给你发奖金！"
"舟哥，奖金不奖金的不重要！"张伟声音里透着自豪，"重要的是咱们淘宝店开张了！这说明咱们这条路走得通！"
"没错。"陈舟点头，"你好好干，以后咱们做大做强，你就是元老级员工。"
"嘿嘿，那我就等着跟舟哥你一起发财了！"
挂了电话，陈舟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
早上还在担心妈的病情，下午就确定了手术时间；下午还在为手术费发愁，晚上淘宝店就出了首单。
福祸相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夜里十点，病房里安静下来。
陈秀兰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陈舟坐在床边，看着妈的脸，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赵总为什么突然示好？
之前老赵卡他渠道，背后是李少在指使。现在赵总主动抛来橄榄枝，难道是李少改变了策略？
还是说，赵总看出了他这边的潜力，想要提前布局？
"不管了，明天去看看再说。"陈舟喃喃道。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整理思路：
**待办事项：**
1. 明天上午：妈做手术
2. 明天上午：王德发去医院替我，我去找赵总谈
3. 淘宝店要趁热打铁，争取那个大客户长期合作
4. 超市那边不能放松，要维持稳定现金流
5. 李少那边还没有动静，要提防他憋大招
写完，他深吸一口气。
这辈子，比上辈子难多了。
但也比上辈子精彩多了。
至少，不再是一个人扛着。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陈秀兰安详的脸上。
陈舟轻轻握住妈的手。
"妈，您好好养病。"他低声说，"儿子会让您过上好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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