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城，青州西部的一座小城。
城不大，人口不过十万。城中最大的势力，就是三大家族——李家、王家、赵家。
三大家族中，李家曾经最强，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李家已经没落，在三大家族中排名垫底。
李家的宅院，坐落在城西。青砖灰瓦，飞檐斗拱，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但墙壁已经斑驳，庭院中的石板也裂开了缝隙。
议事堂中，烛火摇曳。
“经脉闭塞，气机断绝。”
天玄宗的执事，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放下了手中的探测法器。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家嫡子李惊尘，经本宗反复确认，绝无体质觉醒可能。成年礼上，不必参加了。”
议事堂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角落里那个少年身上。
少年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眼皮半搭，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长相清秀，五官端正，如果仔细看，甚至可以说是个俊俏的少年。但此刻，没有人会在意他的长相。
因为他是废人。
“……嗯？”
少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
“你们都在看我干嘛？”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李惊尘。"李家家主李沧澜，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皱着眉头看着他，“你……没什么想说的？”
"有啊。"李惊尘眨眨眼，一脸诚恳，“祖父，今晚能加个菜吗？我想吃红烧肉。”
李沧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差点把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旁边，李家旁系长老李元海冷哼一声。
“废人就是废人，连羞耻心都没有。”
"长老说得对。"李惊尘立刻点头，脸上堆起笑容，“我这个废人，确实没什么羞耻心。要不您现在就把我赶出去？我正好去外面躺平，省得天天被人念叨。”
李元海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准备了各种难听的措辞，结果被这小子一句话堵了回来。
赶出去？传出去李家连个废人都容不下，脸面还要不要？
"哼，想得美。"李元海只能硬邦邦地甩下一句，“既然是废物，就老老实实待着。”
"明白明白。"李惊尘连连点头，“我肯定是最安静的那个废物，绝不给您添麻烦。您放心，我每天就窝在自己院子里，绝不出来碍您的眼。”
议事堂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这个李惊尘……怎么感觉有点……贱兮兮的？
天玄宗的执事站起身来，收拾好探测法器。
“今日之事，本宗已经禀报。李家今年没有体质觉醒的子弟，下次再来吧。”
他说完，转身离开。
议事堂中，李家的众人陆续散去。
有人摇着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地笑着，也有人漠然无视，仿佛李惊尘根本不存在。
李惊尘依然坐在椅子上，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脸上带着一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惊尘。"李沧澜走到他身边，苍老的声音中带着无奈，“你……”
"祖父。"李惊尘抬头，打断了他，“我没事。真的。”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反正我本来就不想修炼。修炼多累啊，每天打坐，还要到处跑，哪有睡觉舒服。”
他说着，往门外走去。
“祖父，我先回去了。记得晚上加个菜啊。”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李沧澜站在原地，看着孙子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李惊尘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
小院很简陋，一座小屋，一棵老槐树，再无其他。
他走到老槐树下，找了块石头坐下，仰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正好。
“又是一个废人的日子……”
他低声喃喃，嘴角浮现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从小到大，他已经听过无数次"废人"这个词了。
第一次，是他三岁那年。那是他第一次被测试，结果显示，他没有气机感应。
第二次，是他六岁那年。测试结果，依然一样。
第三次，第九次，第十二次……
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经脉闭塞，气机断绝，绝无体质觉醒可能。
他已经习惯了。
“反正……”
他躺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我也没想过要当什么大人物。”
“每天吃吃喝喝，睡睡觉，日子过得挺好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尖锐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李家的废人吗？”
李惊尘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慢慢坐起身来。
他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
李青河，李家旁系子弟，今年同样十六岁。
李家旁系人口众多，李青河是其中比较出众的一个。据说，他有很大的可能觉醒体质。
“青河堂兄，有何贵干？”
李惊尘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
"别叫我堂兄！"李青河皱眉，“我可没有你这种废物堂弟。”
"好的好的，李少爷。"李惊尘立刻改口，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李少爷有什么吩咐？”
李青河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三天后就是成年礼了。”
“是。”
"我会觉醒体质。"李青河看着他，脸上满是得意，“而你，只能在一旁看着。”
"那太好了。"李惊尘一脸真诚，“李少爷您肯定能觉醒好体质。到时候能不能让我摸一下？我这辈子估计也就只能摸摸别人的体质了。”
李青河：“……”
“滚！”
"好嘞好嘞，这就滚。"李惊尘连连点头，“李少爷慢走，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再来找我啊。”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脚步轻快。
李青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脸色阴沉。
三天后，成年礼。
李家广场上，人头攒动。
青州各大家族的子弟齐聚于此，等待体质觉醒的盛典。
广场中央，搭建了一座高台。高台上，摆放着天玄宗带来的体质测试法器——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体玄黑，高三丈，宽一丈，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图案，在阳光下隐隐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据说，这是天玄宗从上古遗迹中得到的宝物，名为"测天碑"，能够准确测出一个人的体质。
测天碑前，站着一个天玄宗的执事。他手持名册，逐一念着名字。
“下一个，王家长子，王虎。”
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走上高台。他看起来很紧张，额头渗出汗珠。
"把手放在石碑上。"执事说。
王虎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按在石碑表面。
刹那间，石碑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光芒很微弱，呈淡黄色，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
片刻后，光芒消散。石碑表面，浮现出几个字——
“凡体。”
人群中，有人发出失望的叹息。
“又是凡体……”
“今年怎么都是凡体？”
“凡体也不错啊，至少比废人强。”
王虎脸色苍白，走下了高台。
执事面无表情，继续念着名字。
“下一个，赵家次女，赵灵儿。”
一个少女走上高台。她看起来很镇定，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她将手放在石碑上。
石碑再次发光。这一次，光芒呈淡蓝色，比刚才明亮了一些。
片刻后，石碑表面浮现出几个字——
“流水灵体。”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灵体！是灵体！”
“流水灵体，天生亲和水系功法！”
“赵家这次运气不错啊！”
执事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流水灵体，天赋中上。赵家，可以来天玄宗登记了。”
赵灵儿激动得满脸通红，走下了高台。
测试继续进行。
一个又一个少年走上高台，将手放在石碑上。
大多数人的结果，都是凡体。
偶尔有一两个灵体出现，都会引起人群的一阵惊呼。
李惊尘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嫉妒，没有羡慕，只有一副淡然的表情。
“测试体质啊……”
他低声喃喃。
“反正跟我没关系。”
“凡体也好，灵体也好，都跟我这个废人没关系。”
他打了个哈欠，甚至有点想睡。
就在这时，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个，李家旁系，李青河。”
李青河走上高台，脸上满是自信。
他走到石碑前，伸出手，按在石碑表面。
刹那间，石碑上的符文开始剧烈闪烁！
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光芒呈冰蓝色，带着丝丝寒气，从石碑中涌出，将李青河整个人笼罩其中。
周围的气温，骤然下降！
广场上的人群，纷纷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这是……”
“好强的寒气！”
“难道是……寒冰系的体质？”
光芒持续了很久，才渐渐消散。
石碑表面，缓缓浮现出几个字——
“寒冰灵体。”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寒冰灵体！”
“比流水灵体强多了！”
“寒冰灵体，天生亲和寒冰之力，修炼寒系功法事半功倍！”
“在灵体中，也算是上等的了！”
执事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意。
"寒冰灵体，天赋上等。"他看着李青河，“李家，可以来天玄宗登记了。你会有很好的前途。”
李青河激动得浑身发抖，但他很快压下了激动，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群边缘的李惊尘身上。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有些人啊，天生就是废物，连测试的资格都没有。而有些人，注定要一飞冲天！”
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惊尘身上。
有人同情，有人嘲讽，有幸灾乐祸，也有漠然无视。
李惊尘呢？
他正在研究自己的指甲。
“咦，这里有个倒刺……”
李青河的脸色瞬间黑了。
“李惊尘！”
"啊？叫我？"李惊尘抬头，一脸茫然，“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想晚饭吃什么。李少爷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李青河：“……”
夜幕降临，成年礼结束。
李惊尘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
他没有点灯，只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空。
今夜无月，只有几颗星星，孤零零地挂在天幕上。
“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他低声喃喃。
十三年前的今天，他的父亲李天青，死于一次外出历练。
官方的说法，是遭遇妖兽袭击。
但李惊尘从祖父的口中，隐约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父亲……”
他闭上眼睛。
“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夜色深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李惊尘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我只是个废人。”
“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渐渐睡去。
而在梦中，他看到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有东西在呼唤他。
那呼唤，来自他的血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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