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陵那间破败的小院,在夜色中仿佛成了一个临时的战时指挥所。山风穿过篱笆,带来远山草木的潮湿气息,也带来了无形的紧迫感。临时结成的四人联盟,彼此间的疑虑尚未完全消散,但共同的威胁像一条冰冷的绳索,将他们暂时捆绑在一起。
“至少七处。”张玄陵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佝偻着背,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几个模糊的标记,代表着他从各地道友那里零碎获悉的异常地点,“秦岭此处,云贵怒山一带,东北长白余脉,内蒙草原深处,东南沿海几处古港……还有两处,信息不明,但地气紊乱的征兆已然显现。”
苏青蹲在一旁,风衣下摆沾了些泥土也浑不在意。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的标记,补充道:“IFRC的监测数据也指向这些区域,能量流失和污染的模式高度一致。这不是孤立的破坏,而是系统性的抽取和……转化。”她用了“转化”这个词,让气氛更加凝重。
王魁靠坐在院角的石磨上,百无聊赖地抛接着他那枚探阴爪,金属冷光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弧线。“我们家那本破谱上,标了十几个好‘宅子’,现在起码有一半住了‘恶客’,闻着就让人膈应。”他撇撇嘴,“这帮东洋鬼子,胃口不小啊,专挑龙脉的关键穴眼下手。”
林战一直沉默地站在院门内侧阴影里,保持着军人的警戒姿态,目光不时扫过院外漆黑的村道。他听着三人的交流,脑海中将信息迅速整合。敌人的网络庞大,行动精准,目标直指国运气脉。他转向张玄陵,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道长,您之前说,他们可能在‘传输’地气。能否确定,这些被抽取的地气,最终流向了哪里?或者说,他们用来做什么?”
张玄陵停下手中的树枝,摇了摇头,脸上深刻的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幽深:“难。地气无形无质,追踪其流向,非寻常法门可为。除非……能找到他们汇聚地气的‘总枢’,或者,截获他们用于引导传输的关键法器或信息。”他顿了顿,看向苏青和王魁,“二位游历甚广,可知晓东瀛阴阳道中,有何种术法或器物,能达成此等远距离、大规模的地气汇聚?”
苏青沉吟片刻,道:“阴阳道源自中土,但在东瀛演变出诸多分支。据理事会有限记载,历史上曾有‘万川归海’式的聚气大阵传闻,但布设条件极其苛刻,需以强大的‘神器’或‘灵物’为阵眼核心,且需在多处关键节点同时启动,形成网络。若他们真在构建此阵,那阵眼所在,必然是一处了不得的‘风水宝地’,甚至可能是……某条主龙的龙首或心脏位置。”
王魁停止了抛接探阴爪,将其紧紧攥在手中,插话道:“老爷子,说到法器……我在那处据点里,除了那吵死人的铃铛,还闻到一股子更隐晦的‘铁锈’味,不是普通的铁,倒像是……陨铁?还掺着点血腥气儿。”他常年与地底古物打交道,对某些特殊材质的气味异常敏感。
“陨铁?血腥?”张玄陵眉头紧锁,似乎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锁龙铃主‘破’,若辅以嗜血陨铁为引,或可兼具‘引’与‘污’之效……但如此规模,所需陨铁量绝非小数,且需以秘法祭炼……”
“当务之急,是摸清秦岭这个据点里的具体情况。”林战打断了他的思索,语气果断,“我们需要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人,他们的具体活动,那些仪器的真正作用,以及,是否留有关于其他据点或那个‘总枢’的线索。盲目猜测无用,必须拿到第一手情报。”
“潜入?”王魁眼睛一亮,来了兴致,“这个我在行。不过上次林哥你也看到了,那伪装的盗洞里面戒备不松,直接闯怕是打草惊蛇。”
苏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冷静分析:“正面潜入风险太高。我们需要一个更隐蔽、更出其不意的方式进入,或者,至少能从外部进行有效观测。”
张玄陵沉吟道:“那处隐龙穴,气脉并非只有一处出口。锁龙铃镇住主脉,但地气流转,犹如人体经络,总有支脉旁系。若能找到一处未被封锁或监视薄弱的气眼……”
“找旁门左道,挖洞打眼儿,那是我们家老本行。”王魁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皮囊,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装着不少“吃饭的家伙”,“给我点时间,我能在这山里头,找到不止一条能摸到他们屁股后面的路。不过,需要有人帮我确定大致方向和深度,别挖偏了,直接挖到人家会议室里去。”
林战看向张玄陵和苏青:“确定方位和深度,需要二位的本事。我可以负责外围警戒,以及……”他顿了顿,“如果需要安装一些‘眼睛’和‘耳朵’进去。”
苏青点了点头:“我可以尝试通过地表风水形势,反推地下气脉可能的走向,缩小范围。张道长对此地隐龙穴更熟悉,我们结合一下,应该能给出几个最可能的切入点。”
张玄陵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好!事不宜迟。老道我虽然腿脚不便,但对此地山川地气,尚存几分感应。苏姑娘精于堪舆,王小子擅长穿山打洞,林战你负责策应全局。我们四人,各司其职。”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已西斜。“今夜子时,阴气最盛,也是地气流动相对活跃之时,或可掩盖我们探查时引起的细微扰动。我们稍作准备,子时出发。”
计划初定,四人不再多言,各自准备。
林战检查了随身携带的装备,除了军用匕首和强光手电,他还从自己带回的行囊深处,取出了几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和窃听器,以及一个信号接收终端。这是他在部队时接触过的尖端玩意儿,没想到回乡养伤还带了几件以备不时之需,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苏青则从随身的一个古朴藤箱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罗盘,比张玄陵那个木质的看起来更为精密,上面不仅有天池指针,周围还密布着层层叠叠的刻度圈,对应着五行、八卦、二十八宿等。她借着月光,开始默默推演。
王魁最是简单,他蹲在院子角落里,借着阴影,飞快地检查着他的工具包:探阴爪、旋风铲、钻杆、黑折子(一种多功能撬棍)、蜈蚣挂山梯(一种可拼接的梯子)……每一样都泛着冷硬的光泽,透着常年与泥土岩石打交道的痕迹。
张玄陵回到屋内,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几道画好的黄符,符纸上的朱砂印记在微弱光线下隐隐泛着红光。他将其中两道递给林战和王魁:“这是‘敛息符’,贴身放好,能暂时遮掩自身生气,避免被某些感应敏锐的式神或法器察觉。虽非万全,但多一层保障。”
子时将至,山村万籁俱寂,连狗吠声都听不到了。四人悄然离开小院,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向着后山那处已知的龙脉节点潜去。
山路崎岖,林战一马当先,凭借出色的夜视能力和野外行进技巧,选择最隐蔽的路径。张玄陵虽然腿瘸,但步伐奇异地利落,对山间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苏青紧随其后,手中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她不时低声与张玄陵交流几句,调整方向。王魁则坠在最后,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乱转,不仅看路,更仔细审视着沿途的山势、岩石结构和植被分布,寻找着可能的地下通道痕迹。
距离那伪装盗洞尚有数百米时,林战打出隐蔽的手势,四人迅速藏身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远处,那个被藤蔓和伪装网覆盖的入口,在月光下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寂静无声,但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压抑感。
“就是那里。”林战压低声音,指向目标。
苏青举起罗盘,仔细观察了片刻,又看了看周围的山形,轻声道:“主穴气滞,煞气凝聚。但东南方三十步外,有一处岩石裂隙,地气略有流通,虽非主脉,或可一用。”
张玄陵眯眼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不错,那里是一处细微的‘漏隙’。王小子,看你的了。”
王魁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得嘞!各位稍候,我去去就回。”他像一只灵巧的山猫,借着阴影和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苏青所指的那处岩石裂隙摸去。
林战、张玄陵和苏青留在原地,屏息凝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尤其是那个伪装洞口的方向。夜色深沉,山风呜咽,临时联盟的第一次协同行动,就在这秦岭腹地的寂静与黑暗中,悄然展开了。未知的敌人,庞大的阴谋,一切都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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