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山风在林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低鸣。王魁的身影消失在东南方那片嶙峋的岩石裂隙中，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林战、张玄陵和苏青藏身灌木丛后，呼吸都放得极轻，只剩下心跳在寂静中擂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林战的指尖搭在腰间匕首的柄上，肌肉微微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那个伪装盗洞的方向。那里依旧死寂，但那股无形的压抑感，却随着等待而愈发沉重。
苏青手中的罗盘，指针偶尔会轻微地颤动一下，她紧盯着指针的变化，低声对张玄陵道：“气机有细微扰动，王魁应该已经找到切入点，正在往下。”
张玄陵微微颔首，浑浊的老眼在夜色中闪烁着精光，他枯瘦的手指掐算着，感应着地底深处那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妙变化。“地气略有流通，他选的位置不错，是个‘虚隙’，不易被主阵察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就在林战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前去接应时，岩石裂隙那边传来几声极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某种暗号。
“成了！”张玄陵低声道，脸上松弛的皮肤抽动了一下，“他打通了，让我们过去。”
三人立刻悄然移动，快速而谨慎地接近那片岩石区。靠近了才发现，王魁选择的入口极其隐蔽，是在两块巨大岩石交叠的缝隙深处，被茂密的藤蔓和杂草完全覆盖，若非事先知晓，绝难发现。
拨开藤蔓，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洞口露了出来，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泥土和岩石的潮湿气息。王魁沾满泥土的脸从洞口探出，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搞定！下面是个天然溶蚀的裂缝，我往下打了七八米，接上了一条废弃的地下水脉支流，干涸的，正好能通到那鬼窝子的侧面，离主通道有点距离，是个观察的好地方。”
他侧身让开通道，林战第一个钻了进去，苏青和张玄陵紧随其后。洞内狭窄逼仄，需要弯腰前行，空气流通不畅，带着一股土腥味和陈腐气。向下的一段是王魁用旋风铲新开凿的痕迹，岩壁粗糙，落脚需要格外小心。
下到洞底，果然是一条狭窄的、不知干涸了多少年的地下河道，河床布满砾石，空间比上面稍大，但也需要佝偻着身子前进。王魁在前引路，他对这种地下环境显得如鱼得水，脚步轻快。
“前面拐过去，岩壁上有个裂缝，正对着他们那个大厅的侧面，角度有点偏，但能看到大部分。”王魁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我看了，没人看守那边，估计觉得是实心岩壁，万无一失。”
几人屏息凝神，跟着王魁来到他所说的位置。那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最宽处不过两指，蜿蜒曲折，透过缝隙，隐约能看到另一侧有昏黄的光线透出，还有细微的、仿佛念诵经文般的低语声传来。
林战示意众人噤声，他先凑到缝隙前，用一只眼睛小心地向外窥视。
视野受限，但足以看清大致情形。那是一个比之前林战潜入时看到的那个放置锁龙铃的空间更为宽敞的地下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用某种暗色石材垒砌而成的圆形法坛，法坛周围，站立着两名身着白色狩衣、头戴乌帽子的男子，正是日本阴阳师打扮。他们神情肃穆，双手结着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富有某种奇异的韵律。
除了这两名阴阳师，周围还有四五名身着黑色作战服、动作干练的人员，手持着看起来像是经过改装的***，警惕地守卫在四周。大厅的墙壁上，不再是简单的日文符箓，而是刻画着更加繁复、连接着各种线路和管道的阵法图案，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几台闪烁着指示灯的仪器被安置在角落，屏幕上跳动着难以理解的数据。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法坛的中心。那里并非空无一物，也不是之前的青铜铃，而是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晶体。晶体表面并不光滑，反而布满了天然的、如同血管般的细微纹路，此刻正随着阴阳师的诵念，散发出一种不祥的、微弱的乌光。
两名阴阳师中的年长者，从一个古朴的木盒中，又取出一块稍小一些的黑色晶体，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放置在法坛边缘一个特定的凹槽内。随着这块晶体的放入，整个法坛上刻画的符文线条骤然亮起了惨绿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那块新放入的黑色晶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沉入法坛的石质表面，仿佛被“吞”了进去。
与此同时，林战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一股阴冷、污秽的气息顺着地脉隐隐传来，让他颈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瞬间明白了，这些黑色晶体，正是被植入龙脉穴眼的“毒瘤”！
“他们在植入那种黑色晶体。”林战压低声音，将看到的情况快速而简洁地告知身后的苏青和张玄陵，“就是这东西在污染地脉。”
苏青凑到另一条缝隙前观察，脸色凝重：“果然是‘阴蚀玉’！看其成色和散发的怨力，炼制过程必然极其残忍血腥。他们在以此物玷污地气，逆转灵机。”
张玄陵没有去看，而是闭目感应，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嘶声道：“地脉在哀鸣……这些孽障！”
就在这时，林战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了那几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岩缝的结构，选择了几处视角最好、且不易被发现的凸起或裂缝边缘，用特制的微型吸附底座，将摄像头小心翼翼地安装上去，并调整好角度，确保能覆盖大厅的主要区域。他又取出一个更小的窃听器，粘附在岩壁一处阴影里。
完成这一切后，他对着便携接收终端检查了一下信号。屏幕上清晰地分割出几个画面，正是大厅内的实时景象，声音也清晰地传了过来，虽然夹杂着诵经声和仪器运行的杂音，但比隔着一道岩壁听得清楚多了。
画面中，那名年轻的阴阳师似乎完成了某个阶段的仪式，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大厅，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视线猛地投向林战他们藏身的这面岩壁方向！
年轻阴阳师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警惕。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具体的东西，但某种直觉，或者说身为阴阳师的敏锐灵觉，让他感觉到那边似乎有些不对劲，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他低声对身旁的年长阴阳师说了句什么，年长阴阳师也停止了诵念，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了过来。
藏身岩缝之后的四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王魁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探阴爪，苏青手中悄然扣住了一枚玉符，张玄陵指尖夹起了一张黄纸符箓，而林战，则缓缓将匕首抽出了寸许，眼神冰冷，做好了随时爆发战斗的准备。
岩缝之外，那名年轻阴阳师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走过来仔细查看。
紧张的气氛，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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