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开。
陆青玄用了全力踹的那一脚,砸在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门纹丝不动。
门锁处的铁皮凹进去一块,但门框完好。
“操。”
陆青玄退了半步。鞋底在水泥地面上打了个滑,地面结了一层霜。
"好家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印在霜面上碾出的痕迹,“六月天给我表演个南极游,这门里住着的是阎王爷的冰箱吧。”
楼道里的温度在下降,从脚底往上爬。他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骨戒在发烫,像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丝,从戒指内侧直接往他骨头上烙。
陆青玄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骨戒上的纹路又在动了,纹路像是活的,在黑色的戒面上缓缓游走,划出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滋——”
骨戒贴着门板的那一下,铁门皮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灼烧声。
然后,门自己开了。
一股气味扑面而来。
腐烂的甜味,浓到他的胃翻了一下。
陆青玄把桃木剑举到胸前。
客厅,他之前进来的时候是下午,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现在不是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没有任何光源。涌出来的冷气像打开了一扇冰柜的门。
陆青玄迈了进去,像踩在湿海绵上。暗红色的液体从瓷砖缝隙里渗出来,薄薄一层,黏稠的,微温。不是血。
家具的位置都偏了一点——沙发往左挪了大概十厘米,茶几转了一个角度。像是有一种力量从地面往上推,把所有东西都微微抬起来又放下。
“刘阿姨?”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荡开,然后消失了。没有回声。
“周大勇?”
没有回应。
他往里走了两步。客厅尽头是走廊,走廊通向主卧和卫生间,走廊的灯没有开,但走廊尽头有一道光。
陆青玄把桃木剑换到左手,右手摸出手机,打开手电。
白光打出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周大勇。
周大勇趴在茶几旁边。
脸朝下,双臂摊开,姿势像是从沙发上滑下来的。夹克后背湿了一大片,颜色比地板上的暗红更深。
陆青玄冲过去,蹲下身,把周大勇翻过来。
周大勇的脸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
"你这脸白得跟刚从面缸里捞出来似的。"陆青玄拍了拍他的脸颊,“还挺对称。”
手指在微微颤抖,眼皮在跳。
"周大勇。"陆青玄拍他的脸,“周大勇!”
周大勇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聚焦了很久才对上陆青玄的脸。
“陆……”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带着气音。
“别……待在这……”
“刘阿姨呢?”
周大勇的眼珠转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指着走廊尽头。
那只手在抖。不是冷的抖。是恐惧。
“那里面……有东西……”
陆青玄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走廊、红色幕布,走廊尽头的主卧门半开着。
他站起来。
“你等着。”
"别去——"周大勇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裤脚,“你听我说……我进去之后……门关了……刘阿姨站在墙角……”
周大勇的声音在发抖,说话断断续续。
“刘阿姨她……她一直在看我……眼珠子动都不动……嘴巴张着……没有声音……然后我就……我手机被打掉了……”
他咽了一下口水。
“然后墙开始响了,三短一长。”
陆青玄没有说话。
"我跑不出去。门打不开。"周大勇的手指收紧了,“我就站在那里……然后有什么东西……碰了我的后背。”
他的声音停了一秒。
“很冷。从后面贴上来的。像一块冰。贴着我的后背。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青玄低头看着他。
周大勇的后背。夹克上那一大片深色—,衣服完全湿透了,水从夹克下摆往下滴,滴在地板上,和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混在一起。
他伸手摸了一下夹克的后背。
冰的。
"你先出去。"陆青玄说,“爬出去,能走就走,走不了就爬。到楼道里打电话报警。”
“你不走?”
“我看看。”
"你看什么——"周大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又压了下去,“你他妈的……你一个骗子……你看什么看……”
陆青玄没接话。他把桃木剑别回腰后,弯腰把周大勇从地上扶起来。
周大勇的腿在发软,站不稳,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门口。爬到门口。"陆青玄把他推到客厅门口,“出了门就往楼下跑。别回头。”
周大勇靠着门框,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走,会死的。"他说。
"我是个骗子。"陆青玄拍了拍他的肩膀,“骗子命硬。”
他转身往走廊走。
身后传来周大勇的手脚撑在地面上、慢慢往外爬的声音。
走廊不长。从客厅到主卧大概七八米。但陆青玄走了大概二十秒。
他没有回头看——老道教过他:“在异常的空间里,不要确认你的恐惧。你一确认,它就变成了真的。”
走廊的墙壁在流血。暗红色的液体从上到下沿着墙皮往下淌。空气越来越冷,骨戒烫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纹路在戒面上疯狂游走,发出极细的"滋滋"声。
他能感觉到骨戒在试图告诉他什么。
他的眼睛开始发酸,像有人用两根手指按在他的眼球上,从内部往外推。
陆青玄停下脚步。
走廊没有变亮,没有变暗。但多了一层东西——一层灰蒙蒙的、像电视雪花一样的薄膜,覆盖在他正常视觉的上面。
薄膜下面,走廊的墙壁呈现出一种他之前看不到的颜色。
陆青玄眨了一下眼。
薄膜没有消失。
他能看到了。
像有人在他眼前换了一个频道。原来的画面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走廊尽头的红色——在他的新视觉里不是红色。是一个轮廓。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主卧门口。
他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细节。就是一个人形的、灰色的影子,贴在主卧的门框上。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轮廓的头部微微歪着,像是在看走廊这边。
看陆青玄。
陆青玄的呼吸停了一秒。
然后他的眼睛适应了。
灰色薄膜稳定下来了。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个影子不是贴在门框上的。是站在走廊尽头,面朝他。影子的轮廓在微微晃动,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散又聚拢。
它在笑。像是一种等待的、耐心的、像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那种笑。
老道说过——“阴阳眼不是什么好东西。开了就关不掉。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能看到你。”
陆青玄现在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能看到它。
它也能看到他。
走廊里的温度还在降。他的道袍下摆开始结霜,发硬。手指的关节有点僵。
但他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能看到地板上那些暗红色液体的来源了,是从那个影子的脚下蔓延出来的。影子站的地方,地板上的灰色最浓,几乎变成了黑色。那些液体像是从影子身上滴落的,一滴一滴,缓慢地铺满整个走廊。
他又看了一眼走廊另一边。
还有第二个影子。
这个更淡,几乎和墙面的灰色融为一体。它没有站在走廊里——它嵌在墙壁里面。像是墙壁的一部分,但形状是人形的,蜷缩的,像一个人被压进了墙里。
刘阿姨。
陆青玄的心跳加快了。
他没有时间害怕。
那个站在主卧门口的影子动了,它只是歪了一下头。
然后,整个走廊的墙壁上的灰色开始流动。加速。像一条河。所有的灰色都在朝着陆青玄的方向涌来。
退没有用。老道教过他——“鬼不追不跑的人。你一跑,你就是猎物。”
他把桃木剑从腰后抽出来。
"行,你不动是吧?"陆青玄把桃木剑扛到肩上,用剑柄敲了敲自己的下巴,“那我站着看你不动。看你能不能先不好意思。”
“呵。”
陆青玄把桃木剑横在身前。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混杂着恐惧和兴奋。
就像一个赌徒,在牌桌上翻了四年假牌,今天终于摸到了一张真牌。
他不知道这张牌能不能赢。
但他想试试。
走廊尽头的影子停了下来。歪着的头正了过来。
它在等他。
陆青玄握紧桃木剑,迈步走了过去。
走廊尽头,主卧的门半开着。
门缝里透出来的灰色浓得像雾。他的新视觉能穿透大概两米——两米以外全是灰蒙蒙的一片。
他把门推开了。
主卧。
比客厅更冷。那张单人床歪在房间中间,床上的薄被堆在床脚,浸透了水。靠门那面共用的墙在渗液,暗红色液体从墙壁上半部分往下淌,汇在墙根,形成一小片水洼。
水洼的中央,有一只手。
女人的手。苍白的,浮在水洼表面,手指微微蜷曲,指甲上涂着脱了大半的红色指甲油。
陆青玄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墙角。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她靠墙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着。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衣服是干的。淡蓝色的棉布睡衣,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但她的头发在滴水。
水滴落在她的肩膀上,顺着睡衣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汇入墙根的水洼。
陆青玄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的脚没有踩在地面上。脚尖离地面大概两厘米。
陆青玄握着桃木剑的手收紧了。
她就这样靠在墙角,低着头,头发遮着脸,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比安静更安静。连水滴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然后她抬起头来。
动作很慢。像有人在快进的视频里突然按了暂停键,然后一格一格往前拖。
头发从脸上滑开,两个黑洞洞的空眶,像是有人把她的眼球挖掉了。但空洞的眼眶里,有灰色的光在转——那是阴阳眼视野里的颜色。
没有眼睛,但她看得见他。
女人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
陆青玄看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他的骨戒突然剧烈地烫了一下——
然后他的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声音。
“回来。”
两个字。
陆青玄的后背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他听过。不是在这个女人嘴里听过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听过的。
老道消失的那天晚上,他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叹息。就是这个声音。
一模一样。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女人又张开了嘴。
“……他不在了。”
陆青玄没有退。
他站在主卧门口,桃木剑横在身前。骨戒烫得他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
“你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然后她动了。
她朝他飘过来。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声响——只是她的脚尖离了地面,整个人像一张纸一样朝他滑过来。
冷。
她靠近的时候,温度降到了一个他以前从没经历过的程度。不是冬天的那种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带着腐臭味的阴冷。他的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呼吸变成了冰雾。
她离他还有五米。
陆青玄的脑子在这一刻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的身体记得一些东西。
师父教过他怎么对付鬼。
那时候他还以为是老道在吹牛——跟什么"道法自然""上善若水"一样的车轱辘话。老道说:“遇到脏东西别跑,跑不掉的。你记住,左手画镇魂,右手画驱邪。镇魂安它,驱邪送它。一张不行就两张。两张不行——”
"不行就跑。"陆青玄记得自己当时接的嘴。
老道瞪了他一眼。“不行就跑?跑得了的吗?两张不行就三张。三张不行就五张叠着画。五张还不行——”
“跑?”
"还跑你师父我就白教你了。"老道当时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纸扔在他脸上,“五张不行就叠阵。镇魂打底,驱邪封口,金光镇中。三符合一,脏东西直接超度。”
那时候陆青玄把黄纸拿下来,看了一眼——上面一个字都没有。是空白符纸。
“师父,这些我不会画。”
"你会。"老道说,“我教过你。你的手会。”
陆青玄当时觉得他疯了。
现在——
女人飘到了三米以内。她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他,空洞的眼眶里灰色的光在转。
三米。
陆青玄把桃木剑换到右手。桃木剑没什么用,三百块的仿品,但它能在前面挡一下。挡一下就够了。
然后他的左手伸进道袍内侧的口袋。
口袋里有四张符纸。他上次出活剩下的——镇魂符和驱邪符各两张。当然不是真符。朱砂是他自己兑的红色墨水,符纸是在网上批发的道教用品,笔画是他照着老道的本子临摹的。
临摹了一千多遍。他写字不好看,但那些符文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他自己觉得那些符是假的。
但他的手记得每一个笔画的顺序、力度、停顿和转折。
他的手指碰到了符纸的边缘。
一张镇魂符。
女人飘到了两米以内。冷气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他的道袍下摆冻成了硬板,呼出的气在嘴唇上结成了霜。
陆青玄把镇魂符抽出来。
黄纸。红色墨水。假朱砂。
他右手举着桃木剑挡在身前,左手捏着符纸。他的手没有抖——不是因为他不害怕,是因为他的手在按照一种他无法控制的节奏动了起来。
食指和中指并拢,夹住符纸右上角。
手腕翻转,符纸正面朝外。
然后,他开始画符,用意
老道说过:“符不在纸,在心。心有符,一笔下去天地应。”
他当时以为这是老道在给他灌鸡汤。
他的手指在符纸上划了一道。
第一笔,从右上到左下。横。像一把刀切下去。
第二笔,起笔处折回,从上往下。竖。像一根钉子钉进去。
第三笔,横竖交叉处画了一个圈。封。
三笔。
镇魂符。
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他的脑子是空的。但他的手在动,每一笔的力度、速度、角度——都和老道当年握着他的手画的一模一样。
符纸亮了。
极淡的、像月光一样薄的金色光芒,从符纸上的笔画中渗出来。红色的墨水线条变成了金色的脉络,在黄纸上流淌了不到一秒——
然后符纸飞了出去。
黄色的纸片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径直朝女人的面门贴过去。
她的飘行轨迹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就像视频被按了暂停。她空洞的眼眶转向那张飞来的符纸,灰色的光在她眶里闪烁了一下。
符纸贴上了她的额头。
女人身上发生了变化。
她那种冰冷的压迫感——散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她轮廓上的灰色暗了一层,像一层雾被吹薄了。她飘在空中的身体往下沉了一截——脚尖离地面只剩不到一厘米。
她的头在剧烈地晃动,双手抬起来抓额头上的符纸——但手指穿过符纸,抓不住。像符纸不在这个维度里。
陆青玄愣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还保持着画完最后一笔的姿势。
真的?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不是符纸在发光,可能是化学反应。朱砂里的硫化汞遇到空气里的某种气体产生磷光。或者是纸上有荧光涂层。或者是——
女人发出了声音。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嘴唇蠕动。是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呜咽。像是一个溺了水的人在水面下喊救命,声音被水压住了,只剩下含混的气泡声。
那不是化学反应能解释的。
陆青玄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还在挣扎。额头上贴着的镇魂符在持续发光——金色的光在衰减,从亮到暗。按照老道的说法,镇魂符的效果取决于两个东西:画符的人修为多深,以及被镇的对象怨气多重。
他现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修为——按老道的说法他连开眼都没开,应该算"凡人"。但他刚才确实画出了一道有反应的符。
镇魂符在压制她。但压不住太久。
金色光在闪烁,越来越快,越来越弱。
她要挣脱了。
陆青玄没有犹豫。
第二张符。
这次是驱邪符。他的手已经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了另一张黄纸。
他抽出来,夹在指间。
驱邪符比镇魂符复杂。镇魂三笔就够了,驱邪要七笔——起手是"阳"字的第一横,收笔是"煞"字的最后一捺。老道说这叫"以阳克阴,以正压邪"。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镇魂符的效果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大脑正在经历一次剧烈的重组——他过去四年赖以为生的"世界没有鬼"这个基本假设,正在一块一块地碎掉。
每一笔都带着一种他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道——不是肌肉的力量,是某种从手指内部、从骨头里涌出来的东西。
驱邪符亮了,金色的光从符纸上迸发,光刺得他的阴阳眼都眯了一下。
他把符纸朝女人甩了出去。
驱邪符没有贴上去。它在女人面前半米处炸开了——金色的碎片像烟花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散,每一片碎片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
女人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尖锐而破碎,随机被撞飞,整个人都被压在墙上。
她脸上的镇魂符还在——但金色已经快暗了。
驱邪符的金色碎片还在飞散——但碎片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两道符的效果都在消失。
女鬼空洞的眼眶里似乎在盯着陆青玄。
陆青玄的骨戒在那一瞬间剧烈地发烫。
他下意识握紧了左拳,骨戒的所有纹路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从戒面上迸发,像一颗小型的恒星在他拳头上炸开。
女人猛地歪了一下头。她的轮廓裂开了一道缝,从头顶一直裂到下巴,灰色的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打碎了一个装满灰色液体的瓶子。
三秒后,女鬼消失了。陆青玄站在那里,双手在兴奋的发抖。
那种兴奋从他的脊椎底部一路蹿上来,像一条蛇爬过他的每一节脊椎,最后在他的头皮上炸开。他的心跳在加速。瞳孔在放大。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画了两张符。一张镇魂,一张驱邪。
一张把一个飘在空中的鬼镇到了地上。一张让一个连热武器都打不到的东西发出了惨叫。
老道教他的那些东西——那些他临摹了一千多遍、以为是骗术的符文——
是真的。
他的手会画。
老道说过"你的手会"。他当时以为老道在说他练得多,形成了肌肉记忆。
结果却是另一种记忆。刻在骨头里的、比他的大脑更早记住这些东西的记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骨戒安静了,纹路不再游走,温度也在慢慢降下来。但他的左手指尖传来一阵灼痛——指甲盖下面隐隐发麻,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烫过。
他把左手攥了一下。指节咔嗒响了一声。
"……三百块的单子。"他的声音有点哑,“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声,像是一个赌徒,在牌桌上翻了四年假牌,今天终于摸到了一张真牌。
而且赢了。
陆青玄把桃木剑别回腰后,转身往外走。走廊的灰色在消退,温度在回升,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变淡,地板上的霜在融化。
一切都在恢复正常。
他走出301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呵。"他把手插进口袋,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301的门口。门还开着,里面的黑暗正在一点点被楼道的光线蚕食。
他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
“你的手会。”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老道留下来的东西,远比他以为的多得多。
他把道袍的领口紧了紧,继续往楼下走。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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