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历 1026年 三月十八 晨
天刚亮,我们就出发去找地图上那个红点。
风吼岭的早晨雾很浓,树影在雾里像鬼影。师父打头,我断后。右臂好点了,能握剑,但使不上全力。避毒玉贴胸口,凉丝丝的。
走了一个时辰,雾散了点。前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还有个破锣嗓子在跟着哼。
我们停下。师父抬手示意隐蔽。
透过树缝,我看见一片空地,有堆篝火,火上架着个铁壶,咕嘟咕嘟煮东西。两个人。
一个胖子,穿油腻道袍,肚子滚圆,躺在地上翘着腿,手里拿个红葫芦往嘴里倒酒。酒洒了一脸,他嘿嘿笑。
另一个瘦子,穿洗白的戏服,站得笔直,正甩着拂尘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唱得真好听。但我心里一紧——这两人什么时候来的?昨晚营地明明没人。
师父走出去。胖子和瘦子同时转头。
“哟,来客了。”胖子坐起来,抹了把嘴,“等贫道饮了这口再……再说……”他又灌了一大口。
瘦子皱眉,拂尘一收:“师兄,你葫芦又滚到我戏服上了。”他低头拍打并不存在的灰尘。
“贫道紫云观清虚,路过此地。”师父拱手,“二位是?”
“贫道羊毛。”胖子拍拍肚子,“这是我师弟羊绒。我们在这儿……呃,等人?”
“等谁?”师姐问。
“等……等……”羊毛挠头,然后眼睛一亮,“等有缘人!师弟,是不是?”
羊绒叹气,唱道:“相逢何必曾相识——两位道友,这营地我们先到,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我们昨晚就在这儿。”石刚粗声说。
“巧了,我们前晚就在。”羊毛又喝一口,“不过嘛,地方大,挤挤也行。就是……”他鼻子动了动,“你们身上有妖气,还有血煞宗的臭味。惹麻烦了?”
我们瞬间握紧武器。
“别紧张别紧张。”羊毛摆摆手,“我们跟血煞宗不是一伙的。倒是你们带着灵狐族的小家伙,胆子不小。”
师父眼神一厉:“阁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羊毛又喝一口,打了个嗝,“有人托我们暗中护送那小家伙。结果我俩一路游山玩水,差点忘了。还好在这儿碰上了。”
羊绒补充:“托付者是灵狐族旧友。他说小家伙要去圣地,路上危险,让我们照应。但没说你们这么狼狈。”
师姐上前一步:“怎么证明?”
羊毛从怀里摸出片白毛,巴掌大,闪着微光。白狐突然在药箱里叫了一声,很急切。
“灵狐族信物,小家伙认得。”羊毛把白毛丢过来。师父接住,递给药箱里的白狐。白狐闻了闻,轻轻点头。
“信了?”羊毛咧嘴笑,露出黄牙,“那什么,有吃的吗?我俩干粮昨天被那头蠢驴偷吃了。”
“驴?”
“我的坐骑,叫花生。”羊毛指指林子,“又跑哪儿撒欢去了。不管它,先吃饭。”
我们没放松警惕,但暂时围着篝火坐下。羊毛从紫葫芦里倒出几颗药丸:“养伤的,接着。”扔给我和石刚。
我接过,闻了闻,药香浓郁。师姐仔细检查,点头:“是好药。”
我吞下。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右臂伤口发痒,愈合速度加快了。
“谢了。”我说。
“客气。”羊毛又掏出把花生剥,“你们要去圣地入口?我们知道在哪儿。”
师父盯着他:“条件?”
“没条件。”羊毛扔了颗花生进嘴,“就是吧,入口得月圆夜才开,今天才十八,还得等七天。这七天你们得跟我们待一块,安全。”
“追兵怎么办?”
“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羊毛说得轻松,“羊绒,唱一个助助兴。”
羊绒站起,拂尘一甩,开腔:“看前方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
他刚唱半句,林子西边传来破风声。五道黑影落地,黑袍,血煞宗,三个炼气巅峰,两个筑基初期。
“找到了!”为首的黑脸汉子狞笑,“把灵狐交出来!”
羊毛叹气:“等贫道饮了这口再……再说……”他慢悠悠举起红葫芦。
血煞宗的人已经冲过来。刀光剑影。
羊绒突然踏前一步,拂尘扬起,唱腔转急:“恁道是铁甲金戈——破!”
拂尘丝暴涨,化作千百银线射向五人。那五人挥兵刃格挡,但银线柔韧,缠上刀剑猛地一扯。三把刀脱手飞出。
“好!”石刚吼了一声。
羊毛这才喝完那口酒,晃晃悠悠站起来,把红葫芦往地上一砸。
“轰!”
葫芦炸开一团红雾,瞬间笼罩方圆十丈。雾里全是酒气,辣眼睛。
“闭气!”血煞宗的人喊。
但晚了。红雾沾身就燃,化作火焰缠上他们衣袍。三人惨叫打滚。羊毛又掏出绿葫芦,灌一口,喷出绿色酒箭。
酒箭射中一人胸口,那人皮肤瞬间变黑溃烂,哀嚎倒地。
剩下两个筑基期的怒吼,灵力爆发震散火焰,扑向羊毛。羊绒拂尘一收一放,尘丝如网罩下。其中一人被网住,挣扎不脱。
另一人已到羊毛面前,刀劈头。
羊毛不躲,举起黄葫芦:“请你喝酒。”
葫芦口喷出琥珀色酒液,正中那人面门。那人动作一僵,眼神迷茫,然后傻笑起来,刀“当啷”落地,手舞足蹈。
“醉仙酒,够劲。”羊毛拍拍肚子。
被网住的那个目眦欲裂,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身上黑气暴涨,震碎尘网。他双手结印,背后浮现血色鬼影。
“小心,是血煞咒!”师父低喝。
鬼影扑来。羊毛和羊绒对视一眼。
羊毛喝光红黄绿三葫芦酒,脸通红。羊绒拂尘高举,开腔唱全本《霸王别姬》的杀伐段。声音化作有形音波,一圈圈荡开。
鬼影撞上音波,速度骤减。羊毛喷出七彩酒雾,雾随戏文变化,凝成刀枪剑戟,密密麻麻射向鬼影。
鬼影撕裂,但碎片又重组。那人狂笑:“没用的!血煞咒不死不灭!”
羊毛打个酒嗝,对羊绒说:“师弟,来那个。”
羊绒点头,拂尘急舞,唱腔转凄:“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羊毛把七个葫芦全扔到空中,葫芦口向下,酒如瀑布倾泻。酒瀑与音波交融,化作赤金色洪流,将那人和鬼影吞没。
“啊啊啊——”惨叫短促。
洪流散去,地上只剩滩黑水,人影俱灭。其余四个早死了。
羊毛一招手,葫芦飞回。他脸色白了点,羊绒气息也微乱。但两人拍拍衣服,像没事人。
“搞定。”羊毛捡起没喝完的花生,“继续吃?”
我们看着他们,说不出话。
(那滩黑水渗进土里,滋滋响。羊毛说血煞咒难缠,幸好他俩配合默契。羊绒开始抱怨戏服沾了灰。师父问他们到底什么境界,羊毛说“你猜”。算了,先吃饭。这两人很强,但暂时是友非敌。让我想想……)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