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历 1026年 三月二十三 晨
天没亮我们就动身了。
白狐用布带固定在师姐胸前,呼吸微弱。羊毛的毛驴“花生”驮着行李。师父打头,石刚断后,我和羊毛羊绒在中间。
北上要过“断魂渊”,深不见底,只有几道索桥。血煞宗肯定在桥头设伏。
“绕路。”师父看地图,“从西侧悬崖下渊底,多走两天,但安全。”
“渊底有瘴气妖兽。”羊毛说。
“比遇上金丹后期强。”羊绒整理了下破损的戏服。
转向西侧。悬崖陡峭,用绳索下爬。我右臂伤未愈,爬得吃力。石刚用刀在崖壁凿出踏脚点。
三个时辰后,下到渊底。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地上乱石枯骨。
“跟紧。”师父点燃驱瘴香,青烟驱散三尺雾气。
排成一列前进。寂静,只有脚步声。走了半个时辰,前方传来“窸窣”声。
“停。”师父举手。
雾气中亮起几十点绿光。是狼,体型比寻常狼大两倍,皮毛灰黑,嘴角流涎。
“瘴狼,群居,领头有筑基初期。”羊毛低声,“别被围。”
狼群围上。领头是独眼巨狼,低吼一声,狼群同时扑来。
“结圆阵!”师父喝。
我们背靠背成圈。师父拂尘扫飞三头,石刚刀砍翻两头。我剑撩向扑来瘴狼咽喉,剑尖颤,精准切入。狼尸倒地。
但狼太多。师姐银针射倒几头,更多涌上。小铃铛银光照向狼群,狼群动作一缓。白狐突然睁眼,额头月牙印记微闪,发出一声虚弱低啸。
狼群瞬间僵住,夹尾后退。独眼巨狼低伏呜咽。
“灵狐威压对妖兽有效。”羊毛挑眉。
白狐又昏过去。狼群让开道路,我们快速通过。
午时,巨石后休息。师姐检查白狐,摇头:“不能再动用血脉力量了,伤根本。”
“还有多远出渊?”
“四十里。”师父说,“前面是‘毒沼区’。”
走了五里,地面变软。黑色泥沼冒泡恶臭。泥沼中有枯木可踏脚,但不稳。
“我先过。”师父跃上第一根枯木,试了承重,跳向下一根。我们跟着排成一线。
到一半时,泥沼翻腾。水桶粗的黑鳞巨蟒窜出,张嘴咬向最后的小铃铛。
“小心!”石刚回身一刀砍在蟒身,鳞甲坚硬,只溅火花。巨蟒尾扫来,石刚被扫飞,落泥沼边缘,溅起泥浆。
师父拂尘银丝缠住巨蟒脖子,用力勒。巨蟒挣扎,搅得泥沼翻滚。羊毛喷出绿葫芦最后毒酒,酒箭射入蟒眼。巨蟒惨叫扭动。
我跃起,踩它背上,剑撩向七寸。剑身颤,撩中鳞片缝隙,切入三寸。黑血喷出。巨蟒甩头,我被甩向泥沼。羊绒拂尘丝射来,缠我腰拉回。
巨蟒沉入泥沼。我们加速通过。石刚被师姐拉上来,满身污泥但无伤。
傍晚,出毒沼区。前方稀疏树林,有溪流。
“今晚在此休息。”师父说,“轮流守夜。明天必须出渊。”
生火,烤干粮。羊毛检查白狐伤势,又喂颗丹药。“明天能到灵狐族地外围。那里有守护阵法,血煞宗不敢轻入。”
夜里我守第一班。坐火边,回想封印阵图。三年,两块碎片在敌手。必须在他们完全炼化前抢回。
炼气五层,太弱。至少要到筑基。但筑基需要筑基丹和灵力积累,我两样都没有。
“急不得。”师父走来坐下,“修行路长,稳扎稳打。你半年多从三层到五层,很快了。但根基要牢。”
“师父,您当初怎么筑基的?”
“紫云观后山闭关三年,服下品筑基丹,侥幸成功。”师父拨火,“筑基丹增三成成功率,但关键在心境。你必须明确为何筑基——为长生?为力量?为守护?”
我想了想:“为守护。守护还在的人,守护该守的道。”
师父点头:“那便是你的道心。记住此刻的话,筑基时会用上。”
子时,石刚换我。我靠树睡下,睡不沉。梦里血色月亮和破碎阵图。
寅时,惊醒。远处破风声,急。
“敌袭!”守夜的羊绒低喝。
我们瞬间起身。东边天空十道血光飞来,落地十个黑袍人。为首中年女子,眼角疤,气息金丹初期。身后九人,五个筑基,四个炼气巅峰。
“找到你们了。”疤脸女子冷笑,“影堂堂主传讯,说你们在渊底。果然。”
“就你们十个?”羊毛灌了口新酿毒草酒。
“对付你们这群伤兵,够了。”疤脸女子挥手,“杀,留灵狐活口。”
九个手下冲来。师父迎上疤脸女子,拂尘对长剑,瞬间交手十余招。羊毛羊绒对三个筑基。石刚、师姐、小铃铛和我对付剩下两个筑基四个炼气。
我盯上一个筑基初期,他使双刺。我流云步滑他侧面,剑撩他手腕。他双刺绞来,我剑身颤,改撩为拍,拍他肘关节。
“咔嚓。”
肘关节错位。他痛呼,另一刺扎我心口。我侧身,刺划破左臂。我反手撩剑,切过他大腿。他跪地,我补剑拍晕。
转头,石刚已砍翻一个炼气,正和另一筑基缠斗。师姐银针牵制剩下三个炼气。小铃铛银光照向疤脸女子,女子动作慢一瞬,被师父拂尘扫中肩,血溅。
疤脸女子怒喝,身爆血雾。血雾凝箭射向小铃铛。我冲去挡,来不及。白狐突然睁眼,额头月牙印记射银光,与血箭相撞。双双湮灭。
白狐又昏,气息更弱。
疤脸女子尖啸:“全力杀灵狐!”
所有敌人转向师姐怀中白狐。师父、羊毛、羊绒拼命拦,但对方人多。一个筑基突破防线,刀砍向师姐。
我预知能力今天还没用。闭眼,集中。
画面:我冲去挡刀,剑撩对方手腕能逼退,但左侧会有另一剑刺我肋下。若我后撤,师姐中刀。
两难。必须选。
睁眼,我冲过去。剑撩向第一个筑基手腕,他回刀格挡。左侧果然有剑刺来,是另一炼气巅峰。我咬牙,准备硬扛。
石刚突然撞来,用背替我挡了这一剑。剑刺入他后背,透前胸。石刚闷哼,反手抓那人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腕骨碎。石刚倒下,血从胸口后背涌出。
“师兄!”师姐哭喊。
我眼睛红了。剑撩向那炼气巅峰咽喉,全力。剑身颤出十道虚影,撩过。人头飞起。
疤脸女子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抽身就逃。剩下敌人溃散。
我们没追。师姐扑到石刚身边,手忙脚乱止血。石刚脸色惨白,但还睁眼:“没……没死……”
羊毛检查伤口:“肺被刺穿,没伤心脏。能救,但必须立刻静养。”
“不能停。”师父看东方,“刚才动静太大,会有更多人过来。必须立刻走。”
我们用树枝布条做简易担架,抬石刚继续北上。白狐、石刚都重伤,速度更慢。
天快亮时,出断魂渊。前方丘陵,更远处雪山轮廓。
“灵狐族地在雪山深处。”师父指远方,“还有八百里。接下来的路,更难。”
我回头看看担架上的石刚,师姐怀中的白狐,还有伤痕累累的同伴。
让我想想……
(朝阳升起,照在血染的路上。八百里,至少还要走四天。敌人不会给我们四天。必须更快,更强。否则,我们到不了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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