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历 1026年 三月十二 夜
子时。老槐树的影子晃了一下。
不是风。没风。
我捏着银针，靠在窗边。下午看见的影子不是错觉。他们来了。
“点”步法，脚尖发力，我滑到门后。耳朵贴门板。
两个呼吸声。一左一右，在院墙外。很轻，但瞒不过我刚练了一下午听力的耳朵。
炼气期，巅峰。比我高至少五层。
我手心出汗。打不过。一个都打不过。
“让我想想……”
硬拼死路。得用别的办法。
我轻轻推开门缝，闪身出去，贴着墙根滑到丹房窗下。敲了三下窗，两轻一重。
窗开了条缝。林瑶师姐的脸在黑暗里。
“两个，墙外，炼气巅峰。”我压着嗓子。
师姐眼神一凛，点头，手从窗缝递出个小瓷瓶：“三步倒。沾皮肤就麻，入口毙命。抹你针上。”
“怎么让他们沾？”
“诱进来，我洒药粉，你补针。”师姐合上窗。
我滑回自己屋，从床底摸出个小布袋。石灰粉，去年刷墙剩下的。又抓了把凳子腿，折成两截。
武器齐了。
回到窗边，那两道呼吸声近了。他们在翻墙。
我深吸一口气，闭眼，集中精神。
“下一刻。”
剧痛。但我看见了：左边那人先落地，滚到老槐树后。右边那人慢三息，落在院中央。两人都穿黑衣，蒙面。左边那个手里有短弩，右边那个握着刀。
画面消失。头痛欲裂，但值了。
我睁眼，数着呼吸。一，二，三——
左边墙头黑影一闪，落地，滚向槐树。完全和预知一样。
我等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右脚尖点地，“点”步法爆发，人从窗口窜出，直扑院中央。右边那人刚落地，还没站稳，就看见一团黑影扑到面前。
他抬刀。但我没攻他。
我手一扬，石灰粉撒向他面门。他下意识闭眼挥刀格挡——就是这个空隙，我左手银针扎向他握刀的手腕。
针尖刚触皮肤，他手腕一麻，刀脱手。但炼气巅峰反应太快，他另一只手成爪，直掏我心口。
我后仰，但慢了一线。爪风撕开道袍，在胸口留下三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但我也没闲着。右手半截凳子腿，狠狠砸向他膝盖。
“咔嚓！”
骨头裂了。他闷哼，单膝跪地。我趁机滚开，拉开距离。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槐树后那个这时才探出身，短弩对准我。
弩箭破空。
我“看见”了——不，是下午躲针的感觉来了。身体自己往左偏了半尺，弩箭擦着右肩飞过，钉在墙上。
没时间庆幸。我甩手，第二根银针射向槐树后那人。
他侧头躲开。但针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林瑶师姐从丹房推开的窗户里，撒出的一把淡黄色药粉。
药粉顺风飘，罩向槐树。
那人反应极快，闭气后跃。但晚了点，药粉沾在他手背和脖子上。他落地时晃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
机会。
我把最后半截凳子腿砸向他面门，同时扑向地上那个膝盖碎了的。他正挣扎着想爬起来，我第三根银针扎进他颈侧。
他眼睛瞪大，然后软下去。
槐树后那个见状，毫不犹豫，转身就朝墙头窜。但药效发了，他脚下一软，没跃上墙头，摔了下来。
我冲过去。他反手一刀划向我小腿。我跳起躲开，落地时脚踩在他手腕上，用力一碾。
刀掉了。
他瞪着我，眼神怨毒。然后嘴角流出黑血，头一歪，死了。
服毒。死士。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伤口渗血，小腿被刀风划了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师姐跑过来，先检查我伤口：“皮肉伤，死不了。”然后去查看两具尸体。
“血煞宗外门死士。”她翻看他们后颈，有个血色月亮刺青，“专门干脏活的。身上除了兵器和毒囊，什么都没有。”
“不，有。”我指着第一个死的那个，“他怀里鼓囊囊。”
师姐从他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打开，是张地图。借着月光，我看见上面标着几个点，其中一个写着“灵狐族地”，旁边还有个红圈，标着“祭坛”。
“他们不是来杀白狐的。”师姐脸色变了，“是来抓活的，带去祭坛。这地图是行动路线。”
我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血月祭坛。
“师父呢？”
“出门了，说去查点事，明早回。”师姐把地图塞给我，“这东西不能留。烧了，记在脑子里。”
我点头，仔细看了三遍，确认记住了每个标记。师姐弹了点药粉在地图上，地图无声烧成灰。
“尸体怎么办？”
“老规矩，后山埋了。”师姐拖起一具，“来搭把手。”
埋完尸体，天快亮了。我和师姐站在后山崖边，手上都是土。
“你刚才下手挺狠。”师姐忽然说。
“我不狠，现在躺那儿的就是我。”
“我知道。”师姐看着我，“但你才十六，第一次杀人，手都没抖。”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是没抖。但心里空了一块。
“回吧。”师姐转身，“洗洗伤口，换身衣服。师父回来前，别让石刚和小铃铛知道。”
我跟着她往回走。晨风吹过来，带着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我杀人了。两个。
胸口不疼了。但有点冷。
（回到屋里，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是泥和血的道童。他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吓人。师父说时空灵根容易入魔，是不是从杀戮开始的？让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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