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历 1026年 三月十四 夜
冲进林子时,师父已经和那个筑基期的黑袍人缠斗在一起。黑袍人用爪,爪风撕开树干,木屑乱飞。师父只用一把拂尘,银丝缠、绞、甩,把爪风全挡在三尺外。
“拖住他!”师父声音很稳,“十息!”
我懂意思。十息内解决另外两个。
那两个是炼气巅峰,一左一右扑向小铃铛。师姐先动了,手一扬,淡黄色药粉撒出去。左边那人急退,右边那人却屏气前冲,刀直劈小铃铛。
“滚开!”石刚师兄从侧面撞过来,震山锤抡圆了砸。
那人回刀格挡。
“铛!”
刀弯了。那人被震退三步,虎口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滴。但他眼神更凶,手腕一翻,又一把短刀从袖口滑出,反手扎向石刚腰眼。
太快。石刚锤子在外围,收不回来。
我到了。
“点”步法爆发,三丈距离一步跨过,无锋剑从下往上撩。
没用刃——这剑本来就没刃。用的是那股劲,从丹田到指尖,顺着九个时辰练出来的那条线,全部灌进剑身。
“撩!”
剑身拍在短刀侧面。是拍。
“啪!”
短刀炸了。炸成十几片铁屑,崩了那人一脸。他惨叫,捂脸后退。我没停,剑势不停,继续往上撩,拍在他胸口。
“噗。”
闷响。他胸口凹下去一块,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不动了。
死了?我愣了下。撩劲这么大?
“小心!”师姐喊。
左边那个躲开药粉的,已经绕到我侧后,一把淬毒的匕首扎向我后心。我回身来不及,只能往前扑。
匕首擦过后背,玄铁甲“刺啦”一声,划开道口子。皮甲没破,但劲道透进来,脊椎一麻。
我扑倒在地,翻身,那人已经扑上来,匕首直刺我咽喉。
闭眼。集中精神。
“下一刻。”
画面:匕首刺穿我喉咙。但画面卡了一下,变成我往右滚,匕首扎进土里,他俯身,露出脖颈。
三息未来。够了。
我睁眼,照画面做——往右滚。匕首擦着我脖子扎进土里,他俯身,脖颈完全暴露。
我左手从怀里掏出师姐给的辣椒石灰粉瓷瓶,拇指弹开塞子,一把全扬在他脸上。
“啊——”他惨叫,捂眼。我右手的无锋剑已经撩回来,这次是横撩,拍向他太阳穴。
“嘭。”
头骨碎裂的声音。他歪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从冲进林子到解决两个,正好十息。
“退!”师父低喝。
我们急退。师父拂尘一甩,银丝缠住黑袍人双爪,借力后跃。黑袍人想追,但小铃铛突然睁眼——她眼睛在发光,淡淡的银色。
黑袍人动作一顿,像撞进看不见的泥沼。
就这一顿,师父已经退到我们身边。拂尘再甩,银丝炸开,化作漫天白芒射向黑袍人。黑袍人双爪狂舞,爪风撕裂白芒,但慢了半步,一缕银丝擦过他左肩,带出一串血珠。
“走!”师父抓起小铃铛,转身就掠向道观。我们跟上。
黑袍人没追。他站在林子里,看了眼两具尸体,又看了眼我们逃跑的方向,然后撕开一张符。
血光一闪,他消失了。
回到道观,关紧大门。师姐立刻布药粉,在院墙四周撒了一圈。石刚师兄把震山锤拄在门口,喘着粗气。我靠着墙,右臂的酸麻感这会儿全涌上来,握剑的手抖得厉害。
师父检查小铃铛的眼睛,还好,只是灵力透支,没再流血。
“对方有传讯符。”师父脸色难看,“刚才那个是血煞宗内门弟子,筑基初期。他发了信号,最多两个时辰,援兵就到。”
“多少人?”我问。
“至少五个,可能有一个筑基中期带队。”师父看我们,“道观不能待了,现在就撤。”
“可敛息散后天才能到……”师姐急道。
“不要了。”师父起身,“收拾必要的东西,半刻钟后后山集合。林瑶,把丹房所有丹药带上。石刚,皮甲穿好,弓箭背好。天云,剑不离手。小铃铛,你跟我。”
我们分头行动。我冲回屋,把日记塞进怀里,又抓了两件换洗道袍,一包干粮,转身出门。师姐已经等在院中,背着一个大药箱。石刚师兄穿上玄铁甲,像座铁塔。小铃铛被师父抱着,眼睛闭着,还在缓。
“走。”师父推开后门,我们钻进夜色。
后山有条密道,师父早年挖的,通到十里外的乱石坡。我们鱼贯而入,师父在最后,进去前回身,朝道观方向弹了三点火星。
火星落在房顶,轰地点燃。火势很快蔓延,整个道观烧起来。
“师父?”我回头。
“不留痕迹。”师父钻进密道,石板合拢。
密道很窄,只能弯腰走。黑暗里只有呼吸声和脚步声。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有光亮,出口到了。
乱石坡,月光很亮。我们爬出来,回头看去,道观方向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家没了。”石刚师兄闷声道。
“人在,家就在。”师父拍了拍他肩膀,然后看向我,“刚才那一撩,劲透了?”
“透了。”我点头。
“杀了人,什么感觉?”
“……没感觉。”我想了想,“就想着,他不死,我死。”
师父看了我一会儿,点头:“这就对了。修仙路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心软就是找死。”
他转身,看向北方:“黑风山脉,现在就走。他们以为我们会躲,我们偏不躲,直接闯过去。”
“可地图上标记的路线……”
“改道。”师父从怀里掏出一张新地图,是道观那幅的拓印,但上面多了条用红笔画的线,从乱石坡直插黑风山脉腹地,“走这条路,能缩短五天。但更险。”
“险在哪?”
“这条路经过‘鬼愁涧’,是万妖谷和人类势力的缓冲带,两边不管,里面全是流窜的妖兽和邪修。”师父收起地图,“但现在没得选。走大路,必被截杀。走小路,还有一线生机。”
师姐咬牙:“那就走!”
石刚师兄扛起锤子:“走!”
小铃铛醒了,睁着大眼睛看我们,小声说:“我眼睛还能用。”
我握紧无锋剑。剑柄上的布条,被汗浸湿了。
“让我想想……”我看向北方,那片连绵的黑影就是黑风山脉,“那就走。”
(半夜急行。师父打头,师姐断后。我走在中间,右手虎口的血痂又裂了,血渗进布条。剑柄有点黏。这算不算血祭?算了,不想了。赶路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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