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历 1026年 三月十五 夜
子时，我们还在赶路。
月亮被乌云遮住，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师父指尖亮着一点磷光，勉强照出三步内的路。石刚师兄扛着锤子走在最后，脚步声重得像打鼓。
太安静了。连风声都没有。
我右眼皮又开始跳。今天预知用了两次，还剩一次。我捏着剑柄，手心全是汗。
“停。”师父突然举手。
我们僵在原地。磷光映照下，前面路上横着三具尸体。穿着万妖谷的皮甲，胸口破了大洞，内脏被掏空了。尸体没腐烂，死了不超过一天。
“绕过去。”师父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往左挪，踩在落叶上，沙沙声特别刺耳。绕到一半，小铃铛突然抓紧我袖子，声音发抖：“天云哥哥……他们在动。”
我猛地转头。
那三具尸体，站起来了。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脑袋耷拉着，胸口空洞对着我们。他们睁开眼，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点绿火。
“尸傀。”师父拂尘一甩，“林瑶，火符！”
师姐甩出三张火符，符纸在空中燃成火球，砸向尸傀。尸傀不躲，火球砸在身上，烧得皮肉“滋滋”响，但他们还在往前走。
“普通火没用！”师父踏步上前，拂尘银丝炸开，缠住一具尸傀的脖子，用力一绞。尸傀脑袋掉下来，滚到一边，但身体还在动，双手抓向师父。
我冲上去，无锋剑横撩，拍在尸傀胸口。
“铛！”
像砸在铁板上。尸傀身体晃了晃，胸口凹下去，但爪子已经抓到师父面前。师父侧身躲开，拂尘回卷，银丝勒进尸傀手臂，用力一扯。
“刺啦——”
手臂被撕下来。但断口处没有血，只有黑糊糊的粘液，滴在地上冒白烟。
“砍关节！”师父喊。
石刚师兄抡锤砸向另一具尸傀的膝盖。“咔嚓”，膝盖碎了，尸傀跪倒，但双手撑地还要爬。师姐绕到侧面，银针扎进它后颈，尸傀一颤，动作慢了。
最后一具尸傀扑向我。我后撤步，剑撩它脚踝。剑身拍中，脚踝骨裂，它身子一歪。我趁机前踏，剑尖上挑，撩向它下巴。
“噗。”
下巴碎了。它仰头，露出脖子。我看见它颈后有张黄符，符纸已经变黑，上面画着扭曲的血纹。
“符在脖子后面！”我喊。
师父拂尘一卷，银丝如针，刺穿那具尸傀的后颈，将黄符挑了出来。符纸离体瞬间，尸傀眼中的绿火熄灭，瘫倒在地。
另外两具也一样，挑符，瘫倒。
战斗结束。我们喘着气，围在尸体边。师姐用树枝挑起黄符，借着磷光看：“控尸符，血煞宗的手法。但加了点别的东西……有妖气。”
“万妖谷和血煞宗联手了？”石刚师兄问。
“不像。”师父摇头，“更像是血煞宗杀了万妖谷的人，做成尸傀，扔在这里当哨兵。我们被发现了。”
话音刚落，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尖笑。
笑声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师父立刻灭掉磷光，我们屏住呼吸。
“道门的杂毛……”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乖乖把灵狐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我握紧剑。今天最后一次预知，用不用？
闭眼，集中精神。
画面：左侧树后闪出一道黑影，直扑小铃铛。师姐撒药粉，黑影散成一团黑雾，从雾里伸出爪子，抓穿师姐肩膀。师父拂尘缠住爪子，但黑雾里又伸出三只爪子，同时抓向师父、石刚和我。
三息。看到了。
我睁眼，低喝：“左侧树后，散成雾，多爪。”
几乎同时，左侧树后黑影闪出。师姐早已准备好的药粉撒出去，黑影果然“嘭”地散成黑雾，雾中伸出四只惨白的骨爪，抓向我们。
师父拂尘银丝暴涨，缠住两只。石刚锤子砸向第三只。我冲向第四只——它抓向小铃铛。
无锋剑撩起，拍向骨爪。
“铛！”
骨爪坚硬，震得我虎口发麻。但剑身上那股热流突然一冲，透过剑身，撞在骨爪上。
“咔嚓。”
骨爪裂了条缝。黑雾里传来闷哼，爪子缩回。师父趁机拂尘一收，银丝绞住黑雾，猛地一拉。
黑雾被扯散，露出里面的人。干瘦，脸色惨白，眼眶深陷，穿着血煞宗黑袍，但袍子上绣着白骨纹路。他嘴角流血，恶狠狠地瞪着我们。
“尸修，筑基中期。”师父踏步上前，“林瑶，阳炎符！”
师姐咬破指尖，在掌心飞快画符，一掌拍出。符文化作金色火焰，扑向尸修。尸修尖叫，身体再次散成黑雾，但金火沾上黑雾，烧得“噼啪”响。
黑雾急速后退，在不远处重聚成人形，但袍子烧焦了，皮肤溃烂。他怨毒地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就逃，几个起落消失在黑暗里。
“追不追？”石刚师兄问。
“不追，有诈。”师父收回拂尘，看向我，“天云，你怎么样？”
我摇头，想说没事，但脑袋突然一疼。像有根锥子从太阳穴扎进去，狠狠一搅。
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温热的液体从鼻子、眼睛里流出来。我抬手抹了一把，满手是血。
“天云！”师姐冲过来扶住我。
“预知……第三次……”我挤出几个字，然后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天亮了。我躺在山洞里，师姐在喂我吃药。她说我昏了三个时辰，七窍流血，差点没救回来。师父说，预知一天最多两次，第三次必遭反噬。我记住了。代价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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