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岛,议事堂。堂内烛火明亮,诸位管事与楚崇岳齐聚一堂,人人端坐,气氛肃然。连日来筹备西陆商队,岛内早已风声渐紧,今日岛主亲召议事,谁都知道,必有大事决断。
岳灵汐端坐主位,一身浅青常服,身姿挺拔,神色沉静。她目光缓缓扫过堂内诸人,没有多余情绪,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日后,船队启航。”
她开口第一句,便压下堂内所有细碎声响。“这一趟,关乎云澜存亡。我亲自押船。”
一语落下,堂内微微一震。岛主亲自登船,便是将自身安危与船队命脉绑在一处,这是赌上性命的决断。
岳灵汐不待众人议论,直接下令,条理分明,毫无遮掩:“楚崇岳。”
“属下在!” 楚崇岳挺身而立,声如洪钟。
“你率云澜水师全数精锐,随船护航,一路听我调遣。”“遵命!”
“五管事萧悍。”“末将在。” 萧悍抬眼,神色凝重。
“你带城防军半数精锐登船随行,护卫船队侧翼,兼顾水陆接应。”
萧悍眉头一皱,当即出声:“岛主,水师尽出,城防再抽走半数精锐,岛内防守…… 岂不太过空虚?”
岳灵汐淡淡抬眸,语气冷而决然:“这趟货,比岛更紧要。”
一句话,掷地有声,震得堂内众人心中一凛。岛主这是…… 把云澜的未来,彻底押在了这一趟西行之上。
她转向三管事季云清,语气平稳:“清姨。”“属下在。” 季云清英气挺立,静候指令。
“岛内剩下的城防军,连同你的亲卫,统共不过六百余人,全部归你调遣,固守本岛。无令不得擅动。”“属下领命!”
兵力分派完毕,岳灵汐目光转向大管事,语气稍缓:“大管事,船队往返万里,粮草辎重最是关键。此行粮草、淡水、随行物资,由你一手统筹调度,务必稳妥。”
大管事当即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艰涩:“岛主,你这是…… 把能调动的人手大半抽去海上。岛内老弱妇孺尚且自顾不暇,库房又为筹备十八船货物耗去大半,如今仓廪空虚,我便是想调度,也无人可用、无粮可调啊!”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真要配齐船队往返所需,只能…… 从我自家私库出粮、出物、出钱,先填上这个窟窿。不然,船队一出海,便要断粮。”
堂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大管事这是要自掏家底,支撑全岛一搏。
岳灵汐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她心中已然了然:大管事这是彻底放下了往日的芥蒂与顾虑,再无半分夺权异心,是真真正正、全心全力站在了云澜这边,站在了她这一边。有他这句话,水师军心便彻底稳固,再无后顾之忧,可尽数为她所用。
四管事陆明章与二管事金承裕站在一侧,心中亦是暗暗叹服。小小年纪,却如此步步为营、举重若轻。没有阴谋算计,没有揭发逼迫,更没有撕破脸面,只凭格局、手段与担当,便将岛内最大的隐患悄然消解于无形,将曾经离心之人重新拉回身边。这份胸襟与智慧,远胜寻常岛主。
岳灵汐微微颔首,语气郑重:“大管事肯挺身而出,云澜上下感激不尽。此行若成,我必加倍补偿。”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大管事摆了摆手,沉声道,“只要能保岛主平安,保云澜安稳,我这点家底,算得了什么。粮草物资,我今夜便开始调集,明日天亮之前,全部入仓备船。”
“好。” 岳灵汐轻轻点头,“就按此行事。”
至此,所有明牌,尽数摊开:水师精锐全数随行,城防军抽走半数,岛主亲自登船,岛内钱粮耗尽,连粮草都要大管事自掏私库填补。云澜本岛,看似只剩下一群老弱、六百残兵,和一位女将镇守。
六管事垂首坐在末席,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越听越心惊,越听越狂喜,掌心沁出冷汗。理智在尖叫危险,这可能是陷阱;但贪婪与多年被边缘化的愤懑,却烧得他双眼发红。如此完美的空虚,千年难遇……岛主终究是年轻,赌性太大,这分明是天赐的、扳倒她重掌权柄的唯一机会! 他呼吸粗重,终于,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绝取代。精锐尽出,钱粮耗尽,岛主亲征,本岛空虚…… 这哪里是通商远航,分明是自断臂膀,背水一战!如此天赐良机,若是错过,当真天理难容。
岳灵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清冷:“今日议事,关乎云澜生死,一字不得外泄。若有泄露,以岛规论处。”
“属下谨记!” 众人齐齐躬身。
吩咐完毕,众人依次退去。六管事刻意放慢脚步,走在最后,神色恭顺,眼底却藏不住急切。一出议事堂,他便脚步匆匆,直奔自己私院。
一进内室,他立刻屏退左右,从暗格取出信鸽与纸笔,颤抖着手写下一行字,折好系在鸽腿上,抬手一抛。
信鸽振翅而起,冲破夜色,直往玄矶岛飞去。信上只有一句:云澜精锐尽出,钱粮耗尽,岛主亲征,本岛空虚,仅六百弱兵与一女将留守。
夜色渐深,海风渐凉。议事堂早已空寂,岳灵汐独留季云清在庭院之中,四周寂静无声,再无第三人。
她走到季云清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明面上,你手中只有六百守军,人人都以为云澜已是不堪一击。”季云清凝神静听,不敢有半分松懈。
岳灵汐顿了顿,一字一顿:“暗地里,我给你留下一千死士,皆是暗中培养的精锐,以一敌十。统领为萧烈,此人可尽信。岛上知道他们存在的,不超过三人。 他们藏于岛内暗寨,不归明面上任何军籍,不到敌人杀至主府门前,绝不可动用。”
季云清双目骤然一凝,一股寒意与炽热交织的战意自心底涌起,躬身低声道:“属下明白!此牌不出则已,出必见血!只要玄矶、沧风敢来犯岛,我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岳灵汐抬头,望向漆黑无垠的海面。海浪声声,暗流涌动。她轻轻吐出一句,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冷得如刀锋藏于暗处:
“鱼,该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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