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殿下，镇北王有令，你若守不住靖北城，便自裁谢罪！”
人未至，声先到。
李靖猛地睁开眼，他记得自己在城破之夜，已经被这道声音的主人砍下头颅，献给了蛮族。
可现在……
帐帘被猛地掀开。
镇北王副将胡莽大步跨入，脸上的横肉因怒意而扭曲，甚至连腰刀都没入鞘，
显然压根没把这位“失势的七殿下”放在眼里。
“别以为自己是皇子，要不是镇北王……”
话没说完，“嗤”一声，
就被李靖一剑贯穿喉咙。
剑尖从颈后透出，带出一蓬热血，溅在帐幔上，暗红刺目。
胡莽瞪大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双手徒劳地去抠脖子上的剑刃，指缝间血涌如汁。
“你……”
只吐出一个字，他便软软倒下，抽搐两下，不动了。
“殿下！您可算醒了！”
护卫统领卫承听见动静冲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尸体，整个人僵在原地。
“您昨日巡查城防，遭苍原军冷箭射中胸口，昏迷整整一日一夜，军医都束手无策，只说……只说听天由命！”
李靖盯着卫承的脸。
这张脸，他记得清清楚楚。三月初九夜，城门失陷，被乱军砍成了血人，死在长街上，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现在，这张脸是鲜活的。
李靖缓缓抽回短剑，随手在胡莽衣襟上擦了血。他这个被扔到靖北城的皇子，在这些人眼里，从来都不算什么。
“今日是何日？”李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刀。
“回殿下，大唐武德三年三月初六，酉时刚过。”
三月初六。
四个字入耳，李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居然是城破的三天前。三天后，这座城里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往日温润的眼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没有半分柔和，只剩死寂与锐狠，像淬过冰水的刀锋，寒气逼人。
有些事，他绝不能再让它发生。
“传令。”
李靖撑着床沿坐直，每动一下，胸口的伤都在撕扯，但他声音稳得像钉子钉进木头：
“第一，西城加派三倍兵力，日夜轮岗，严防死守。
第二，所有镇北王派来的人，立刻拿下，不必先行禀报。”
卫承一愣，嘴唇动了动：“殿下？”
“去。”
李靖没再多解释，只吐出一个字。
“殿下！”
杨副将大步走进，“末将斗胆敢问，西城本就是天险，只需少量兵力驻守即可，即使有几个蛮兵，也不足为惧。
东城才是主战场，您刚醒就下这样的命令，莫非是重伤未愈乱了方寸？”
李靖没说话，只抬眼看向他。
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冷，像在看一个死人。
啪！
一巴掌扇在杨副将脸上。
清脆，响亮，整个卧房瞬间死寂。
杨副将捂着脸，整个人僵在原地，嘴角渗出血丝，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如今靖北由本帅全权执掌，军令如山。谁再多言，胡莽便是下场。”
李靖心中冷然一判：蛮族看似连续四月猛攻东城，实则全是迷惑人耳目，真正的杀招，本就在西城。
这份判断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他脑海中清晰无比的战局印记。
“谁敢质疑违抗，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扎进人的耳朵。
死寂。
杨副将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再不敢多言，领命而去。
卫承也心头一凛，连忙退出。
卧房内只剩李靖一人。
几人刚走片刻，城西方向，震天的厮杀声骤然炸开！
凄厉的警号、蛮兵的嘶吼、士卒的惨嚎、金铁交击的脆响，如同狂暴的海啸，瞬间撕破夜空，
整座靖北城都在这杀声中微微震颤。
“报——！”
一名斥候浑身浴血，铠甲上全是刀痕，跌跌撞撞地冲进帅府，声音嘶哑颤抖：“殿下！大事不好！
蛮兵主力突袭西城，正顺着悬崖攀援而上，守军兵力薄弱，已然节节败退，城头快要守不住了！”
卫承满心都是折服。
殿下一语中的，竟真的料敌在先！
此前的军令，竟然应验了！
李靖听闻快步走出卧房。
夜色裹着沙砾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他染血的衣袍被风吹得翻飞不止。
他刚踏出三步，身侧一名静立等待的护卫，骤然目露凶光，反手掣出短刀，刀身映着夜色冷芒，直刺李靖后腰！
事发突然，卫承惊呼不及，周遭护卫尽数惊呆。
刺客短刀刺来的瞬间，李靖瞳孔骤缩。
丹田内那股自幼伴身的无形之力，瞬间涌遍全身——他动了。
快得只剩残影，快到超出凡俗眼力所能捕捉。
侧身、扣腕、拧转、踹出，四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刺客的刀锋还没碰到衣角，腕骨已“咔嚓”断裂，
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刺客惨叫一声，短刀落地，被随后扑上的护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靖刚收脚站稳，太阳穴就隐隐发胀，鼻腔一阵温热。
他抬手擦去鼻血，面无表情。
力量越强，耗损便越重，这是无法避免的代价。
这点代价，和死比起来，不算什么。
卫承脸色惨白，拔刀护在李靖身前，厉声喝道：“绑了！仔细搜查！”
“不必。”
他心中雪亮，此刺客本应在初八夜现身，此刻便发难，显然已是变数丛生。
西城城破本是三月初九之事，可今日才只是三月初六，竟足足提前了三日。
许多事情，似乎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世事陡变，已容不得半分耽搁。
李靖伸手抓起一旁的亮银枪，枪身冰凉，随即翻身上马，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走！随我驰援西城！”
策马疾驰，马蹄踏碎夜色，短短片刻便抵达西城脚下，眼前的景象让人胆寒。
西城城头，已然沦为人间炼狱，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火把噼啪燃烧，浓烟裹着血腥呛入喉间，数不清的蛮兵正顺着悬崖岩缝疯涌而上，弯刀在夜色里闪着冷光，与守军绞杀成一团。
靖北军猝不及防，阵型早已散乱，全凭着一股血气在死撑。
杨副将浑身浴血，左臂软垂无力，右手长刀早已卷刃，仍在嘶吼着挥砍：“顶住！援军即刻便到！”
可蛮兵前仆后继，根本杀之不尽。
人群之中，一魁伟蛮将身形壮硕如熊，皮肉坚硬似铁，寻常刀枪砍在他身上只溅起一串火星，留下浅浅白痕。
正如铁塔般横冲直撞。
他挥舞巨斧横扫，守军士卒一碰便溃，接连被劈飞出去，城头防线眼看便要崩裂。
而在西城悬崖之下，最深的黑暗之中，一双冰冷、阴鸷的眼眸，正死死盯着城头。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