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城门外，黄尘漫卷。
李靖一身银甲，手持令旗，策马立于大军之前。
他抬眼望向北方，目光越过漫漫黄沙，落在天际尽头那一线苍茫的草色之上。
那里，是北境草原——大唐王朝百年来从未真正征服过的蛮荒之地。
“出征！”
令旗挥下，两万靖北精锐列阵而出。马蹄踏过冻土，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旌旗在晨风中猎猎招展。
这支烙着他前世记忆、系着大唐与靖北城生死期许的军队，一步步踏入了苍茫的北境草原。
他从前印象里，对北草原的认知，多来自古籍与传闻——“蛮族似乎勇而无谋，仗恃骑射，不耐久战”。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印象，让他此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从容，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轻敌。
他一路行来，草原辽阔，却不见大规模敌军踪迹，便暗自断定：
北风部与青狼部不过是乌合之众，见大军压境，必是望风而逃。
号角连鸣，战鼓擂动，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李靖有意如此张扬，便是要以堂堂正正之姿，震慑草原诸部。
他要让这些草原人知道，大唐的军队，不是他们招惹得起的。
行至正午，前方探马疾驰而回，翻身下拜：“殿下！前方十里处发现河谷地带，北风部约三百骑驻守，正扼住水源！”
李靖登高远眺。
只见那河谷夹在两座缓坡之间，谷底开阔，一条溪流蜿蜒而过，水光粼粼。
两侧坡地长满半人高的野草，随风起伏，如浪如涛。
他眯眼打量，心中已有定计。河谷虽险，但敌军不过三百，自己两万大军压上，便是碾压之势。
他当即传令，调整阵型，分兵三路：
先锋营，由两千精锐轻骑组成，校尉赵武统领。前出五里，探路侦查，监视敌军动向，只许回报，
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军法处置！
左路军，副将李嵩率四千轻骑。负责全军左翼安全，防范敌军从左侧山坡迂回，
同时作为机动预备队，随时支援前后。
右路军，副将张桓率四千盾矛兵。这支队伍身披重甲，手持丈余长矛与厚重圆盾，
是全军的攻坚与防守核心。
护卫中军粮草辎重，构筑盾阵抵御骑兵冲锋，封堵河谷出口。
张桓上月在围剿流寇时肩头中箭，伤口虽已包扎，却远未愈合。
他抱拳领命时，肩头一阵剧痛，额头渗出冷汗，却咬牙未露半分。
他率部稳步推进，将粮草车护在阵中，心中暗暗发誓：便是这条胳膊废了，也绝不叫敌军越过防线一步。
中路军，李靖亲率一万主力。五千步兵列盾墙在前，三千弓手在后蓄力，两千亲兵护卫中军帅旗，随时听令。
军令下达，全军按部就班，阵型整肃，各司其职。李靖立于阵中，看着麾下将士有条不紊地推进，心中暗自满意。
如此部署，区区三百北风部骑兵，不足为惧，瞬时便可拿下河谷，打通前路。
他甚至已在心中盘算，拿下水源之后，该如何分兵追击逃窜之敌。
先锋营赵武率部逼近河谷。
他依李靖军令，勒马于河谷入口处，并未冲锋，先派斥候探查两侧坡地。
斥候很快回报：“河谷两侧未见伏兵，只有那三百骑驻守水源。”
赵武放眼望去，谷中敌军稀稀拉拉，不过三百之数，心中顿时按捺不住。
先锋营两千精锐，若是只在外面观望，岂不是白白放过建功良机？
殿下太过谨慎，区区几百蛮骑，何须步步为营？
一念至此，他将李靖“不得出击”的严令抛在脑后，猛地挥刀前指：“先锋营，随我——冲！”
两千轻骑齐声呐喊，马蹄如雷，朝着河谷中的北风部骑兵席卷而去。
然而，就在先锋营冲入河谷的瞬间，变故陡生！
那原本看似稀疏的北风部三百骑兵，并未如李靖预料般溃散奔逃。
为首的骑将猛然吹响一只骨号，尖锐的号声撕裂长空。下一刻，河谷两侧的草丛中，无数黑影窜出！
那不是草，是伏兵！
青狼部的骑兵身披草编伪装，匍匐在草丛之中，与草木浑然一体。
他们借着草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河谷的包围。
此刻号角一响，三千青狼骑兵从两侧高地俯冲而下，弯刀出鞘，寒光凛冽。
而在大队的身后，更有一支两千人的精锐骑兵杀出，截断了靖北军的退路。
三路敌军，共计五千余骑，如同三把尖刀，从三个方向同时插向靖北军！
“不好！中计了！”赵武脸色骤变，勒马回身，“传令！后队变前队，撤出河谷！”
但为时已晚。
五千草原骑兵的冲锋之势已成，马蹄踏地，声如闷雷，箭矢如蝗虫般从两侧高地倾泻而下。
先锋营的骑兵在狭窄的河谷中无处闪避，瞬间便有上百人被射落马下，惨叫声、马嘶声交织成一片。
李靖在后方帅台目睹这一切，脸色铁青。
他并非全无防备，也分兵布控，终究未能完全预判到，敌军竟敢以小股兵力为饵，诱他分兵，
同时调动两部主力绕后突袭，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伏兵的伪装如此精妙，竟骗过了他的斥候。
“是我轻敌了。”李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面上丝毫不乱。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地传令：
“传令！左路军李嵩，率部火速回援，堵住左侧高地入口！”
“张桓！放弃部分辎重，率盾矛兵结死阵，顶住右侧骑兵冲击！”
“弓手！向两侧高地齐射，压制敌军冲锋！”
军令一条条传出，令旗在帅台上飞速舞动。靖北军毕竟是精锐之师，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却未溃散。
各营将士依令行事，迅速调整阵型。
右路军张桓面临的压力最大。
青狼部三千骑兵从右侧高地俯冲而下，目标直指中军粮草。
张桓肩头箭伤崩裂，鲜血浸透了战袍，却浑然不觉。他手持重斧，立于阵前，
嘶声怒吼：“盾墙！结盾墙！长矛对外！”
四千盾矛兵迅速列阵。前排士兵将厚重的圆盾顶在身前，盾缘相扣，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后排士兵将丈余长矛从盾间的缝隙中探出，矛尖斜指前方，形成一片死亡的矛林。
第一波骑兵冲锋撞了上来！
“咚！咚！咚！”
剧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战马撞上盾墙，有的被长矛贯穿胸膛，哀鸣着倒下；
有的连人带马撞翻盾牌，冲入阵中，却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
盾墙在冲击下剧烈晃动，前排士兵被撞得手臂发麻、虎口崩裂，有人被撞飞出去，但立刻有后面的士兵顶上。
张桓身先士卒，重斧挥舞，每一斧劈下，便有一匹战马断腿倒地，或一名骑兵被劈落马下。
他肩头的血越流越多，顺着手臂滴在斧柄上，他却越战越勇，嘶吼声如同受伤的猛兽。
“杀！杀！杀！”
盾矛兵们被他感染，一个个红了眼，死战不退。盾墙如同钢铁礁石，硬生生挡住了骑兵的惊涛骇浪。
左路军李嵩率四千轻骑火速回援。他从侧翼切入，直插青狼部骑兵的肋部，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李嵩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接连挑落数名敌骑。他的轻骑机动灵活，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将敌军的进攻节奏彻底打乱。
中军帅台之下，李靖亲自指挥弓手齐射。密集的箭雨一波接一波地射向两侧高地，将后续冲锋的敌军压制住。
十几名敌军骑兵悍然突破了防线，个个面目狰狞，挥舞着弯刀凶神恶煞般直扑帅台而来。
李靖眼神一凛，亮银枪出鞘，一枪刺穿了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咽喉。
余下骑兵嘶吼着合围而上，刀锋寒光扑面，眼看便要斩落身前，李靖一时间竟陷入险境。
“保护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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