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一愣,随即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斥候退下后,帐外又有亲卫来报,说是李靖派来的求援斥候已到营外,递上了言辞恳切、尽显慌乱的求援信。
景盛接过信草草扫过,信中字迹潦草,语气急切,尽显穷途末路,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将信丢在案上,心中更笃定李靖已是强弩之末,却也越发按捺不住出兵的心思。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滑落。
而靖北城头,李靖望着城外拓跋山那面迎风狂抖的帅旗,眸色沉静如水。
派出的斥候尚未折返传回消息,只能凭着战场态势暗自推算景盛的动向。
听着蛮兵地道快挖到城下的细微震动声,李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暗中以那股神秘力量引动地气,脚下微不可查一震。
无形之力离体的瞬间,丹田猛地一空,胸口旧伤骤然抽痛,鼻腔一热,两行鼻血又顺着人中滑落。
眼前微微发黑,他身形微晃,连忙扶住城垛才稳住。
每一次动用,都在透支他本就虚弱的身躯。
他闭了闭眼,感受着丹田内几乎枯竭的力量,这一次,怕是真要耗尽了。
下一刻,城墙下沙土大面积松动,随即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地道轰然塌陷。
紧接着便是拓跋山暴怒的吼声——东城下的地道终究还是塌了,砂石倾泻而下,将上百名蛮兵精锐生生埋在了地下。
李靖擦去鼻血,目光扫过城下蛮兵阵型,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卫承,传令,守军稳住阵脚,
继续佯装力竭,退守内城垛,为了迎接我们最好的观众,把这场戏,演好!
另派人今晚从西城密道出去,摸到蛮兵营地,放几把火。”
卫承一愣:“殿下,咱们现在兵力不足——”
“不是硬拼。”李靖打断他,“只派五十人,带火油和干草,烧他们的帐篷和马厩。
不用杀多少人,只要让他们乱起来,今晚就别想睡安稳觉。”
扰其军心,乱其阵脚,便是以弱胜强的关键。
卫承眼睛一亮,领命而去,城头的厮杀声依旧震天动地,只是这烽烟下的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三方角力,各怀心思,各有底牌,胜利的天平,在黄沙与血色之中,悄然摇摆。
当夜,蛮兵营地东南角火光骤起,马匹受惊嘶鸣,帐篷接连被点燃。
蛮兵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以为是靖北军夜袭,纷纷操起兵器四处奔逃。
拓跋山披甲出帐,看着混乱的营地,脸色铁青。
“李靖——”他一拳砸碎了帐前的木桩,“你已是瓮中之鳖,还要垂死挣扎!”
他不得不分兵去救火、收拢乱兵,原定当夜发动的总攻,被迫推迟了两个时辰。
城头守军趁着这两个时辰,轮换休整,喝了口热水,啃了几口干粮。
有人靠着城垛就睡着了,有人默默磨着卷刃的刀。李靖站在城头,望着蛮兵营地渐渐熄灭的火光,面无表情。
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但能拖一刻是一刻。
托到景胜入局,便是翻盘之时。
三月初八,靖北的天从清晨便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黄沙,风裹着砂砾打在城墙上,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可这声响,全然被连绵不绝的厮杀声盖了过去。
自三月初六深夜西城那场突袭战打响,拓跋山的蛮兵便没给过靖北守军半分喘息之机,整整一天两夜的车轮战,
不眠不休,轮番强攻,将这座边关孤城的韧性,生生逼到了极致。
拓跋山像是被彻底激怒的猛兽,全然不顾麾下士卒的伤亡数目,将七万余兵力分成三拨,
轮番攻打东城、南城两处城门。
白日里箭雨如潮,云梯密密麻麻架在城墙之上,蛮兵嘶吼着,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
到了夜间,也不撤兵,只点起万千火把,将城外照得如同白昼,小股兵力不停袭扰,
就是要彻底拖垮守军的精力,让他们连片刻合眼休息的机会都没有。
城头上,守军将士个个蓬头垢面,甲胄上的血迹早已凝结成块,发黑发硬,有的铠甲被兵刃劈出裂痕,
有的手臂被箭羽射穿,只能简单用布条裹住伤口,咬着牙守在城垛之后,连喘息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连日鏖战,箭矢、滚木擂石又已见底,将士们只能搬起城中拆下来的断木、石块,甚至是残砖碎瓦,
朝着城下砸去,每一次抵挡,都拼尽了全身力气。
李靖始终守在东城城头,未曾离开过半步。
他一身银甲沾染血污,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长发被黄沙吹得凌乱不堪,身形却依旧挺拔不改,如同磐石镇在城头。
眼底那一缕凝重愈加深沉,目光死死锁定城外那面随风狂抖的蛮族帅旗,心中算计不休。
风沙呼啸不止,各方暗子尽落,靖北城下,即将血流成河。
无人知晓,下一枚落子,会偏向何方,这盘关乎北疆存亡、人命无数的棋局,已然走到了最凶险的关头。
按照原定的计划,李靖步步佯装败退,放弃外城角楼,收缩防线,
就是要做出兵力耗尽、岌岌可危的态势,引诱镇北王景盛提前出兵,入局收利。
可如今,两日过去,西北方向依旧毫无动静,死寂一片,景胜如同蛰伏的凶兽,始终不肯露出獠牙。
他派出去的斥候,一拨又一拨从城外暗道潜出,又趁着夜色和黄沙掩护,悄悄折返,带回的消息始终一致:
镇北王大军,早已整装完毕,五万精锐悄然开拔,却只行至五十里外,便安营扎寨,按兵不动,
任凭靖北城外杀声震天,血流成河,那边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半分要继续进军的迹象。
景胜之隐忍,远超他先前预料。
“殿下,这是半个时辰内,第三拨斥候回来了,还是说,镇北王的大军就扎在五十里外,一步都没动。”
卫承快步走到李靖身边,声音里满是焦躁与疲惫,他身上也挂了彩,
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
说话时都忍不住抽气:“将士们真的快撑不住了,昨夜轮休的弟兄,
靠着城墙就能站着睡着,再这么熬下去,不用蛮兵攻,我们自己先垮了。”
李靖缓缓转头,看向卫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郁与狠绝:“再撑一日。守不住,我先死在城头上。”
他不信景盛能一直沉得住气。
此人素来城府深沉,又贪利自重,这般按兵不动,要么是在等一个更稳妥的时机,
要么……便是察觉到了什么非同寻常的端倪。
“传令下去,分批轮守,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实在撑不住的,退到内城城楼歇息,不许全部硬顶。”
李靖沉声吩咐,目光扫过城头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将士,心头微沉,
“再把内城储备的最后一批箭矢,调一半到东城,务必守住今日,绝不能让蛮兵破城。”
卫承领命,转身匆匆去安排,看着麾下弟兄一个个疲惫不堪、面色蜡黄的模样,心里满是酸楚,却也只能咬牙执行军令。
李靖望着城外,拓跋山正策马在阵前巡视,看着城头守军的颓势,笑得狂妄至极,不断下令增兵攻城。
这位蛮帅一心只想速战速决,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佯败,
只当自己的战术彻底奏效,李靖已是瓮中之鳖,靖北唾手可得。
东城脚下,拓跋山再次派人挖掘地道,妄图从墙基突破。
可靖北城下全是松散砂石,前次地道塌方,埋了上百蛮兵,
他依旧执迷不悟,觉得是士卒挖得不够快,不够深,逼着蛮兵日夜挖掘。
结果不过半个时辰,沙土再次大面积塌陷,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从地下传来。“
拓跋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地道塌得太过不正常,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像是有什么力量在下面刻意推了一把,绝非自然塌陷。
他想起北疆流传的古老传言——靖北城下,埋着地脉灵迹,藏有非同寻常的隐秘。
李靖此人,似亦裹着层层迷雾,无人能窥其深浅。这般人物,断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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