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被厚重的石墙围死，里面只有两个人。
半个月的养伤期，院子里依旧死寂。莫尔林克躺在独立房间的黑铁床上，骨头断裂处还在隐隐作痛。莉莉娅从不进门，只将一只琉璃瓶从窗缝递入。那是冰冷的血液，难以下咽，他知道这不是莉莉娅的血，这种劣质血仅能维持躯壳不散，对魔力恢复毫无作用。至于那些凡俗食物，他尝了三口便推开——那只能充饥，无法修补他破碎的回路。
某天晚上，他睁开眼，眼底冷光闪烁。起床下楼想离开这座院子出去透透气，还有另有目的。
测试脱离莉莉娅视线后的魔力流失率。
于是他便走到庭院大门口。他站在大门口，愣愣的看着前方的迷雾，正打算回头。
这时阴影中，莉莉娅早已感应到莫尔林克的行动，便缓缓跟在身后。
声音从后传来，不带丝毫温度：“想出入这里，就得让我给你打入印记。”
她走近，冰凉的指尖点在莫尔林克的眉心。一股寒意渗入骨髓，一道隐秘的印记就此烙下。
“这是幻术。有了它，你进出不会被外面的‘眼睛’看见。”
他能感觉到，这印记像一根线，连接着身后的莉莉娅。
印记成型，庭院的景色在她眼中或许早已不同，但对莫尔林克而言，这只是另一道需要破解的计算公式。
莫尔林克感应完了之后，魔力在手上流动，往前方的迷雾拨开。外面的点点光海浮现眼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莉莉娅，不回应，只是默默走出。
十步之外，迷雾重新合拢，身后的庭院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花海里，荧光流转。他闭目而立，并非掠夺，而是精准地剥离。周围十几米的花光瞬间熄灭，生命力涌入经脉，虽不如血纯粹，却足以填补空缺。
范围延伸至二十米，他盘腿坐下。
复盘。
高空坠落，计划是二段缓冲：千米处风压削减重力，百米处二次反推。
失误不在计算，在功率。
第一节点构建风压时，魔力输出瞬间过载，像阀门拧死，导致预留能量被提前耗尽。等到百米临界，已是强弩之末。
用力过猛，亦是失算。
他站起身，看着枯萎的花茎。
微光照在他苍白精致的脸上，银发反射着冷光，与周遭的采光格格不入。
垂眼，看着自己纤细苍白的手腕。
皮肉尚嫩，骨骼纤细。不是身体的错，是力量的掌控力太弱。
弱小。
在他的逻辑里，年龄不是借口。
不够强，所以留不住魔力；不够强，所以摔得粉身碎骨；不够强，所以连性命都要依托别人来救。
他静静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一件尚未打磨完全的兵器。
必须变强。
第二日。
晨光刺破迷雾，透出淡淡的光时，莫尔林克已经醒了。
昨夜复盘的结论冰冷刺骨：身体太弱，功率失控。
庭院一角，有一方不大的青石板广场。他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第一次，三百一十七个。肌肉酸胀到抽搐，他停下来，感受血液在皮肉下奔涌。
休息片刻，他学聪明了。
闭上眼，脑海中不再是单纯的计数，而是构建。
液态的流动，风的冷意。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在他身旁堆叠出一块巨大的冰块。他像疯子一样，用蛮力在冰块中凿出一个仅容身体的空间，再灌满刺骨的冰水。
他躺了进去，只露出一张脸呼吸。
一个多小时后，体温被压到极限，他爬出来，水珠在皮肤上结霜。
第二次，三百二十个。破了纪录。
他喘着白气，正准备进行第三次冲击。
“107… 108… 109…”
阴影笼罩了他。
莉莉娅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血红的眸子盯着他赤裸上身蒸腾的热气，以及那微微起伏的苍白胸膛。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
莫尔林克依旧没有停，“110…”
莉莉娅眉头微蹙。
她闻到了那股味道——凡人体质的劣质血液中，正蕴含着微弱的、属于她的活性，随着汗水被强行催化出来。
荒谬，却又让她喉头滚动，生出一丝病态的兴奋。
她没有拍他，而是隔空一按。
“砰！”
无形的重力瞬间将莫尔林克的上半身死死按在地面，脸颊贴着冰凉的石板，双臂剧烈颤抖。
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冰：
“起来。陪我下棋。”
莫尔林克侧着脸，嘴唇微动，竟还在数：“111…”
莉莉娅的瞳孔骤然收缩。
“看来你是真的想死。”
她不再废话，直接上前，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腰背上。
巨大的重量加上重力压制，让莫尔林克彻底动弹不得。
她伸手，揪住他那冰凉的耳朵，指节用力到发白：
“下次再无视我，我就拔掉你的舌头。现在，给我爬起来去大厅！”
她站起身，开始嫌弃地看了一眼裙摆上被汗水浸湿的深色痕迹，手一挥，污渍瞬间汽化消失。
然后察觉那股属于低等生物的汗味，和她自己那点微弱的活性气息混杂在一起，此时她心底那股狂喜再也压不住。
“呵……”
一声低哑的轻笑溢出唇边。
她没有搂他，而是一把攥住莫尔林克湿漉漉的头发，像拖一个破口袋一样，半拖半拽地将他朝大厅方向拎去。
莫尔林克沉默地跟着，任由头皮传来的剧痛牵引着身体前行。
大厅内，棋盘已摆好在桌上。
莉莉娅松开手，随意地坐在对面，指尖摩挲着一枚黑色的皇后棋子，冷冷道：
“现在，开始计算。”
“如果你输一局，我就切掉你一根手指，看看里面流的到底是血，还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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