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燕青一夜未曾深眠。榻旁灯火残烬,窗外鸟鸣清越,可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李师师昨夜含情脉脉的眼眸,与梁山兄弟姐妹悬于一线的性命。
柔情再暖,终抵不过肩上千钧重担。
他整理好衣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愫,迈步走向李师师的主阁。侍女见了他,眉眼含笑,早已得了主人吩咐,不待通传便引他入内。
阁内熏香袅袅,李师师正临窗梳妆,一袭浅粉罗裙,长发如瀑垂落肩头,晨光洒在她脸上,温婉得如同画中仙。听见脚步声,她回眸一笑,眼底瞬间漾起万千柔情,哪里还有半分名动京华的傲气,只剩小女儿家的娇羞欢喜。
“小乙哥哥醒了?” 她放下玉梳,起身迎上,声音柔得能化水,“可是一夜未歇好?我这就让人备上热茶点心。”
燕青看着她毫无保留的关切,心口一暖,却随即沉下神色,躬身一揖:“姑娘,小乙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 此事,关乎我梁山数万兄弟姐妹的生死存亡,还望姑娘成全。”
李师师见他神色郑重,不似玩笑,连忙扶住他的手臂,指尖轻轻触到他的衣袖,心头一颤,柔声道:“小乙哥哥何须如此客气?你我之间,何须‘求’字?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莫说一事,便是十件百件,只要我李师师能办到,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推辞!”
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眼底没有半分犹豫。
燕青抬眸,撞进她坚定的眼眸,喉间微哽。他何尝不知,一旦卷入梁山与奸臣的纷争,以她官家宠姬的身份,便是踏在刀尖上。一旦败露,轻则失宠打入冷宫,重则性命不保,株连亲族。
可他别无选择。
“姑娘可知,高俅老贼兵败梁山,被我等生擒,却不敢回奏官家,谎称抱病撤兵,如今正联合蔡京、童贯、杨戬四大奸贼,蒙蔽圣听,暗中调兵,欲要一举剿灭梁山!” 燕青声音低沉,字字带着愤懑与急切。
李师师听得柳眉紧蹙,杏眼含怒:“好个奸贼!竟敢欺瞒官家,枉顾人命!”
“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直达天听,” 燕青目光灼灼,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求姑娘在官家面前,寻机进言,揭穿高俅奸贼的谎言,让小乙能当面面奏官家,诉说梁山生擒高俅,隐瞒宋江托付的‘招安真心’,揭露奸臣蠹国之罪!”
话罢,他心中忐忑。
这是赌上她性命的请求,纵是有情,她未必敢应。
没想到李师师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倒眼底亮起光芒,握紧他的手,掌心温热,语气坚定无比:“小乙哥哥,我当是什么难事!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燕青一怔:“姑娘……”
李师师望着他,眼眸里爱意滚烫,声音轻柔却字字千钧:“我爱你,便信你。你说梁山是忠义之辈,那便是忠义之辈;你说高俅是奸贼,那他便是蠹国奸邪。男人的大业,我不懂,但我懂你。你要救梁山,我便帮你救;你要面见官家,我便帮你引荐。”
她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柔情似水:“为了你,莫说在官家面前说话,便是丢了这荣华,舍了这条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女人一旦爱上一个人,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只盼他心想事成,平安顺遂。
燕青只觉一股热流直冲眼眶,浑身血脉都为之沸腾。
他握紧她的手,声音哽咽:“师师…… 我燕青此生,绝不负你!”
“我信你。” 李师师嫣然一笑,倚在他肩头,“官家今夜必会前来。我自有分寸,定让你顺顺当当,见上官家一面。”
小乙哥哥如此重情重义,为了梁山兄弟姐妹不惜以身犯险。我既能得官家青睐,便要用这份恩宠,为他铺一条路。哪怕日后官家怪罪,我一无所有,只要能帮到他,便足矣。
师师为我,竟不顾生死。这份情意,比山还重,比海还深。若日后能成就梁山伟业,有了栖身之处,小乙我必疼她一生一世,护她安稳,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二人相依窗前,情意交融,一个为情舍命,一个为情负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待到暮色降临,汴梁城灯火璀璨。
宫内车马悄然行至李师师府外,徽宗皇帝一身便服,在亲信内侍簇拥下,轻车熟路步入闺阁。
多日不见美人,徽宗脸上满是笑意,一进门便揽住李师师的纤腰,笑道:“爱卿,朕今日处理朝政,累得很,快陪朕饮杯酒解解乏。”
李师师娇笑着依在他怀中,眼波流转,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愁绪,轻轻叹了口气。
徽宗见状,连忙问道:“爱卿为何叹气?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谁敢惹朕的爱妃不快?”
李师师心中暗喜,时机到了。
她垂眸轻叹,柔声道:“官家有所不知,臣妾近日得了一桩心事,辗转难眠。臣妾有一远房表弟,名唤小乙,乃是饱读诗书的才子,吹拉弹唱、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只因父母双亡,流落江湖,如今来京投奔臣妾。”
徽宗闻言,松了口气,笑道:“朕以为什么大事,既是爱卿表弟,那便是自家人,接入府中便是,何须烦恼?”
李师师抬眸,眼底含着恰到好处的欣喜与忐忑:“官家有所不知,我这表弟不仅才艺过人,更是行走江湖,见识不凡。他久闻官家圣明,一心想一睹天颜,只是身为布衣,不敢唐突。臣妾想着,官家日日处理朝政辛苦,何不召他进来,弹唱一曲,为官家解闷?也让他沾沾官家的龙气,了却他一番心愿。”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远房表弟 —— 身份清白,不是梁山反贼,绝无嫌疑;
名唤小乙 —— 不呼燕青,东窗事发,没人知晓;
才艺过人 —— 只为弹唱解闷,不涉朝政,不引猜忌。
徽宗本就极好声色犬马,又对李师师言听计从,见她推荐,哪里会拒绝?当即龙颜大悦,抚掌笑道:“爱卿既有这般有才的表弟,朕正想见识见识!快宣他进来,朕倒要看看,是何等风流人物,能得爱卿这般夸赞!”
李师师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温婉,屈膝一礼:“臣妾谢过官家恩典!表弟若是得见天颜,必当感激涕零!”
她连忙转身,对着门外轻声吩咐:“快请小乙公子进来,官家要见他。”
燕青早已在偏厅等候,一身素衣,气度沉稳,将梁山好汉的锋芒尽数藏起,只作一介温文尔雅的书生。听到传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 ——
成败,在此一举!
美人恩重,梁山兄弟姐妹期盼,全都系于这一次面君。
他整理衣襟,迈步走入阁中,目光低垂,恭恭敬敬跪地行礼,声音清朗沉稳:“布衣小乙,参见官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徽宗抬眸一看,只见阶下之人眉目俊朗,气度不凡,虽一身布衣,却难掩英姿飒爽,绝非寻常俗子,顿时心生好感,笑道:“平身。既是爱卿表弟,不必多礼。听闻你多才多艺,且起来弹唱一曲,让朕听听。”
燕青躬身谢恩,抬眸间,余光与李师师交汇。
她站在徽宗身侧,眼底满是鼓励与柔情,轻轻向他点了点头。
那一刻,燕青心中再无波澜。
柔情在心底滚烫,使命在肩头千钧。
他知道,自己不仅要为梁山搏一条生路,更要不负眼前这个,为他不顾一切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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