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满汴梁街巷，勾栏瓦舍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不夜帝都烘得暖意融融。
燕青一身青布素衣，卸去梁山好汉的英武锋芒，只作寻常游学书生模样，眉眼间却依旧俊朗难掩。跟着李师师的贴身侍女穿过曲径通幽的庭院，脚下青石板路沾着夜露的微凉，鼻尖萦绕着院中淡淡的兰芷清香，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让他素来沉稳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眼前便是李师师的闺阁。
珠帘轻卷，美人端坐榻上，一身月白襦裙，未施浓妆，只鬓边簪一朵素色茉莉，眉眼弯弯，比汴梁满城风月更动人三分。
四目相对的刹那，燕青只觉心口一烫，万千情愫翻涌而上 —— 是初见时的惊艳，是相交时的知己相惜，是此刻再见时，压不住的爱慕与悸动。可他猛地攥紧袖中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将那翻涌的爱火按了下去。
梁山数万弟兄的性命悬于一线，梁山千秋大业在此一举，儿女情长，万万不能误了大事！
他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得体，声音压得平稳，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乙见过姑娘。深夜叨扰，实在冒昧。”
李师师望着眼前人，一双秋水眼眸亮得惊人，半点不掩饰眼底的倾慕与欢喜。她起身迎上，莲步轻移，目光牢牢黏在燕青身上，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语气娇软又带着几分嗔怪：“小乙哥哥何须如此见外？你我早已是知己，别说深夜到访，便是常住于此，我也心甘情愿。”
一句话，说得直白滚烫，像一团火，直直烧向燕青的心口。
燕青垂眸，不敢与她炽热的目光对视，心底又酸又软。他何尝不知李师师的心意？何尝不想抛开一切，与她相守风月？可他是梁山之人，肩上扛着弟兄们的生死，容不得半分私情。
“姑娘厚爱，小乙心领，” 他声音微沉，依旧守着分寸，“只是此番入京，事关重大，小乙身负重任，恐多有不便，不敢惊扰姑娘清修。”
李师师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他心底的挣扎。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晓得哥哥心中装着梁山，装着你的兄弟姐妹们。我不拦你大事，也不逼你半分。只是汴梁城鱼龙混杂，高俅老贼耳目遍布，你在外住宿，处处凶险，反倒不如留在我这里 —— 我这闺阁，外人不敢擅闯，官家也极少白日前来，你住在此处，既安全，也方便你打探消息，岂不是两全其美？”
一番话，句句为他着想，既体谅他的难处，又给了他留下的理由。
燕青抬眸，撞进李师师满含深情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没有权贵的谄媚，没有世俗的算计，只有纯粹的爱慕与担忧，像一汪清泉，照得他心底无处遁形。
她明知我是梁山 “反贼”，明知与我往来一旦败露，便是祸灭九族的大罪，却依旧这般待我。这般深情，我燕青何德何能……
喉头微微哽咽，他再难狠心推辞。若是执意拒绝，反倒显得刻意，也辜负了她一片真心。
他轻轻颔首，声音柔了几分，带着一丝难掩的动容：“既如此…… 便多谢姑娘照拂。小乙叨扰了。”
李师师见他答应，眼底瞬间绽放出光彩，像夜空里骤然亮起的星辰，欢喜得险些笑出声来。她连忙吩咐侍女备下客房，又亲自引着燕青往侧厢去，一路走，一路轻声细语。
“小乙哥一路辛苦，客房我早已让人收拾妥当，被褥都是新换的，你且安心歇息。”
“若是夜里渴了饿了，只管唤侍女，不必客气。”
“汴梁城里风声紧，哥哥平日只在院中待着便好，外头的事，我替哥哥留意。”
她絮絮叨叨，满是关切，每一句话都裹着柔情。燕青走在身侧，闻着她发间茉莉清香，心跳越发急促，却只能死死克制，不敢流露半分逾矩的情意。
入了客房，李师师转身欲走，忽又停下脚步，回眸看向燕青。
灯火映着她的侧脸，柔美得像一幅画。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丝藏不住的眷恋：“小乙哥…… 你此番入京，办完了事，可会…… 早些回来看我？”
燕青心口猛地一缩。
他望着她期盼又带着几分不安的眼眸，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想告诉她，我也念你，我也惜你，可话到嘴边，却只能化作一句沉重的承诺。
“姑娘待我情深义重，小乙此生不忘。” 他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待梁山之事了结，兄弟兄姐妹们有了安身之处，我燕青…… 必不负你。”
没有直白的 “爱”，却比万千情话更重。
李师师听懂了。她眼眶微微发热，鼻尖一酸，却强忍着没落下泪来，只轻轻点头，柔声道：“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说罢，她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含情脉脉，道尽相思，才转身轻轻带上房门，离去了。
屋内只剩燕青一人。
他缓缓坐在榻边，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依旧跳得剧烈。方才李师师的眼神、她的话语、她发间的清香，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
我乃戴罪之身，漂泊草莽，她却是名动京华的红颜，受昏君宠幸，身份天差地别。可她偏偏倾心于我，不顾生死，不顾名分……
我燕青，何德何能！
只是如今，梁山为重，兄弟姐妹为重，我只能将这份情意，深埋心底。待大事成就之日，我定要护她周全，许她安稳，再不分离。
窗外月光皎洁，洒进窗棂。隔壁房间，李师师端坐镜前，望着铜镜里自己泛红的脸颊，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茉莉，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小乙哥……” 她轻声呢喃，眼底满是柔情，“你只管去做你的大事。我会守着这里，守着你，等着你来接我。”
一夜无话，情意暗生。
汴梁城的风月深处，梁山浪子与京华名妓的情愫，在凶险的时局里悄然生长。一边是梁山大义，一边是刻骨相思，燕青的心，在理智与情感之间拉扯；而李师师，早已将一颗芳心，全然系在了他的身上。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