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考核日
考核日,天还没亮,林陌就醒了。
不是紧张,是隔壁院子养的鸡叫得太准时。
他躺在破木板床上,盯着茅草屋顶。昨晚睡得一般,脑子里反复过今天可能的情况。但事到临头,反而平静了。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他起身,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最后那点困意也没了。
换上那件勉强还算干净整齐的青色布衫。这算是林家旁系子弟的“制服”,洗得发白,但没破洞。
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他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行吧,”他对着倒影低声说,“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
揣上那个用布包好的锈罗盘,还有那几块从矿坑捡来的怪石头。想了想,又把那本《基础符文初解》也塞进怀里。图个心安。
推开门,晨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朝林家祠堂前的演武场走去。
……
林家演武场,今天格外热闹。
平时冷清的空地上,黑压压站了百来号人。都是这次要参加考核的旁系子弟,年纪从十四五到二十出头都有。一个个穿着差不多的青色布衫,表情各异。有的紧张得嘴唇发白,有的故作镇定,还有几个一脸无所谓,大概是知道自己没戏,纯属走个过场。
场子北面搭了个简易的木台。台上摆了几张椅子,还空着。台子两边站着些林家护卫,腰杆笔直,面无表情。
林陌挤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尽量不引人注意。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几张熟面孔,但没什么交情。
倒是在人群另一侧,看到了那天在藏书阁遇到的林小雨。她正跟旁边一个女孩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看到林陌,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林陌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辰时三刻,锣声响起。
人群安静下来。
木台后面,转出几个人。为首的是个身穿暗紫色锦袍的中年人,国字脸,不苟言笑,目光扫过来,底下不少人都下意识低了头。
是林家现在的代家主,林震岳。淬体九重,据说离筑基只差一线。
他身后跟着几位族老,还有两个生面孔。
一个是穿着灰色道袍、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者,眼睛半睁半闭,手里还攥着个黄铜罗盘,时不时低头看看。
另一个更扎眼。是个女人,看着三十许人,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墨蓝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短披风。头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略显清冷的脸。她没带兵器,只是抱着胳膊站在那儿,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下,像在打量货物。
这两人一出现,底下就起了点细微的骚动。
“真是外面请来的人……”
“那女的谁啊?看着不好惹。”
“旁边那老道,像算命的……”
林震岳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日考核,规矩与往年略同,亦略有不同。”他开门见山,没废话,“同者,依旧要验修为,演武技。不同者,今年加试一项。”
他侧身,指了指那灰袍老道和劲装女子。
“这位是青玄门的玄尘道长,擅符文阵法,亦精鉴别。这位是云霞商会的慕容执事,见多识广,掌眼无双。今日加试,便由二位出题,考校尔等眼力、心性,乃至一技之长。”
底下嗡一声,议论开了。
“眼力?考这个干嘛?”
“一技之长?我会打铁行不行?”
“完了,我除了会两下拳脚,啥也不会啊……”
林震岳抬手,压下议论。
“考核分三场。第一场,验修为。第二场,演基础武技。第三场,便是这加试。三场综合评定,决定去留。”
“现在,开始第一场。念到名字者,上前,以测灵石验看修为。”
一个管事模样的老者拿着名册上前,开始唱名。
一个个旁系子弟上前,将手按在木台旁一块半人高的灰白色石头上。石头会根据输入的真气强弱,泛起不同层次的光芒。
大部分是淬体二重、三重。偶尔有个四重的,会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林虎,淬体三重!”
“林秀,淬体二重!”
“林远峰,淬体四重!”
叫到林远峰时,一个身材壮实的青年昂首上前,手掌按上,测灵石泛起明显亮了一截的光芒。他收回手,略带得意地扫了眼台下。
林陌认得他。三房的,平时就挺张扬,据说天赋在旁系里算不错。
很快,唱到林陌的名字。
“林陌。”
林陌吸了口气,从人群里走出去。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背上。有好奇,有漠然,大概也有知道他底细的等着看笑话。
他走到测灵石前。石头表面冰凉粗糙。
他将手掌按上去,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真气。很微弱,像小溪里快断流的水。
测灵石亮了一下。光芒很淡,勉强维持在底部一小圈。
“林陌,淬体二重。”管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记录在册。
底下有几声很轻的嗤笑。淬体二重,在参加考核的人里,算是垫底的了。
林陌收回手,脸色没什么变化,转身走回人群。
意料之中。
林小雨隔着人群看他,眼神有点同情。林陌冲她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第一场很快结束。大部分是二重三重,四重只有寥寥几个,一个五重的都没有。这也正常,真有天赋的,早就被重点培养了,不会混在旁系里等考核。
“第二场,演武技。”管事高声道,“修习何种基础武技,自行演练。由族老与二位贵客共同评判。”
一个个子弟轮流上场,演练自己最拿手的基础拳脚或兵器。
虎虎生风的《莽牛拳》,迅捷灵动的《柳叶刀》,沉稳厚重的《开山掌》……水平参差不齐,但至少都像模像样。
轮到林陌时,他上前,抱拳行了一礼。
然后打了一套最基础的《长拳》。林家几乎人人都会的入门把式。
他打得一板一眼,每个动作都到位,但也就仅此而已。没力量,没气势,更谈不上什么领悟。像在完成一套广播体操。
台上有位族老看得直摇头。
玄尘道长依旧半眯着眼,看不出表情。那位慕容执事,倒是多看了林陌两眼,但也仅此而已。
一套拳打完,林陌收势,额头连汗都没出。
“下去吧。”管事摆摆手。
林陌退回人群。周围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轻视。修为低,武技也平平,看来是真没什么指望了。
林小雨冲他做了个鬼脸,大概是想安慰他。
林陌自己倒很平静。前两场,他就是来垫底的。真正的戏,在第三场。
第二场也结束了。有几个武技练得不错的,得了族老几句夸奖,但大多数人都是平平过。
“现在,进行第三场加试。”林震岳再次开口,目光扫过台下,“此场不拘形式。玄尘道长,慕容执事,二位请。”
灰袍老道玄尘,终于睁开了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眼神不大,但很亮。他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三样东西,放在台前一张铺了红布的方桌上。
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盒,盖子紧闭。
一块拳头大小、坑坑洼洼的暗黄色石头。
还有一根小臂长短、颜色灰白、一端有烧灼痕迹的骨头。
“这三样东西,是老夫游历时偶然所得。”玄尘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像砂纸磨过,“具体为何,老夫也知之不详。今日便以此为题,考考尔等的眼力和见识。不限方法,可观,可触,亦可言说猜测。看出什么,便说什么。说对说错无妨,重在思路,言之有物即可。”
他又看向旁边的慕容执事:“慕容道友,可有补充?”
慕容执事摇头,言简意赅:“实物在此,诸位自辨。”
底下又嗡嗡议论起来。这三样东西,看着都其貌不扬,甚至有点破烂,能看出什么名堂?
管事开始按名册顺序叫人上前。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少年,他紧张地凑到桌前,看了看木盒,又看了看石头和骨头,脸憋得通红,最后支吾道:“这……这骨头,像是兽骨?石头……石头可能就是普通石头?木盒……木盒挺沉的……”
玄尘道长不置可否,摆摆手。
少年灰溜溜下去了。
接着又上去几个。有的说木盒可能是装药的,石头像矿石,骨头年代久远。有的瞎蒙,说骨头是妖兽遗骸,石头是炼器材料。都说得模棱两可,没什么实质内容。
轮到林远峰。他自信满满地上前,先拿起那块暗黄色石头,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
“此石入手颇沉,表面坑洼似有规律,非天然形成。依我看,或许是某种金属矿石残留,或经地火煅烧后形成。”他又拿起骨头,“此骨骨质紧密,虽经年岁,犹有微光,绝非寻常野兽之骨,恐是低阶妖兽腿骨。至于这木盒……”
他拿起木盒,晃了晃,没声音。又尝试打开,但盒盖紧闭,纹丝不动。
“盒身木质奇特,非本地常见木料,且盒盖有简易禁制,难以开启。其中所盛,必非凡物。”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比起前面那些强多了。台上几位族老都微微点头。
玄尘道长脸上露出点极淡的笑意:“有些见识。可还有更具体的?”
林远峰愣了一下,摇摇头:“晚辈眼拙,只能看出这些。”
“嗯,下去吧。”
林远峰拱手退下,脸上仍有得色。显然觉得自己表现得不错。
接着又过了几个。轮到林小雨。她蹦跳着上去,先拿起骨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皱起小鼻子。
“有股……淡淡的腥味,还有点火燎过的焦味。”她又拿起石头,敲了敲,声音沉闷,“这石头里面,好像不是实心的?感觉空空的。”至于木盒,她只看了眼,就放下:“这盒子不好看,黑不溜秋的。”
她这纯靠直觉和感官的说法,让玄尘道长也笑了笑,没多问,让她下去了。
终于,叫到林陌。
“林陌。”
林陌从人群最后方走出。能感觉到各种目光,好奇的,看好戏的,无所谓的。
他走到方桌前,先对台上的玄尘道长和慕容执事行了一礼。
然后,他没有立刻去碰任何一件东西,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
先看木盒。通体黑色,木质细腻,没有任何纹饰。盒盖与盒身严丝合缝。他集中精神。
木盒上空,没有浮现任何标签。但盒盖边缘,靠近锁扣的某个位置,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痕迹”。很淡,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木纹。
他目光移向那块暗黄色石头。坑坑洼洼,颜色黯淡。同样没有标签。但石头表面几个凹陷的底部,隐约能看到一点点极细微的、暗红色的斑点,像是浸染进去的。
最后是那根骨头。灰白色,一端焦黑。骨质看起来很密实。当他目光扫过骨头中段某个位置时,心头忽然一跳。
那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一闪而过的“亮点”。不是红光,也不是标签。更像是一种……能量的残留痕迹?非常淡,淡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看了一会儿,这才伸出手。
先拿起那块暗黄色石头。入手果然沉,比看起来重。他用手摩挲着表面那些坑洼,指尖在那些暗红色斑点处停留了一下。触感略涩,像是沾了什么。
然后他放下石头,拿起骨头。冰凉,坚硬。他仔细看了看焦黑的那端,又用手指轻轻拂过中段那个曾闪过“亮点”的位置。没什么特殊感觉。
最后,他拿起了那个黑色木盒。
入手微凉。他尝试打开,果然纹丝不动。他没有像林远峰那样用力,而是用手指沿着盒盖边缘,慢慢摸索。
当指尖触到盒盖边缘那个“不协调”的位置时,他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卡顿”的阻力。非常轻微,如果不是他刻意寻找,几乎感觉不到。
他放下木盒,退后一步,沉吟不语。
台下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看这么久,看出什么了没?”
“装模作样吧……”
“估计跟前面差不多,说点套话。”
台上,玄尘道长看着他,也不催促。慕容执事依旧抱着胳膊,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林陌抬起头,看向玄尘道长,开口道:“晚辈有些粗浅猜测,若有谬误,请道长与执事指正。”
“但说无妨。”
“先说此石。”林陌指了指那块暗黄色石头,“入手沉重,表面坑洼,确似经外力或煅烧形成。但关键不在其形,而在其‘色’与‘渍’。”
他拿起石头,将几个有暗红色斑点的凹陷处示意:“这些暗红色渍痕,非石质本身颜色,亦非铁锈。触之微涩,略带腥气。晚辈曾闻,某些地火活跃或血气浓郁之地,岩层中或渗有‘地火精金’或‘血煞晶’的微量伴生物,经年累月,会在普通岩石上留下类似渍痕。此石坑洼,或许是开采或搬运时撞击所致,但这些渍痕,可能指向它的原始产出环境……颇为特殊,或伴随凶险。”
玄尘道长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再说此骨。”林陌放下石头,拿起那根骨头,“骨质紧密,一端焦黑,似是雷火所伤。但此骨真正特异之处,不在其质,而在其‘中’。”
他用手指点了点骨头中段:“此部位,骨质看似完好,内里结构却曾有极短暂、极剧烈的能量冲击通过。虽已消散,却留下极其细微的‘贯通’迹象。寻常兽骨,甚或低阶妖兽骨,遭受足以导致此种迹象的能量冲击,早已碎裂。此骨能保持大体完整,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其生前境界远超想象,骨质特异;二是此冲击并非正面攻击,而是某种……灌注,或共鸣残留。晚辈更倾向后者。”
这番话,让台上几位族老都有些面面相觑。什么能量冲击,什么贯通迹象,他们听不太懂,但听起来很玄乎。
慕容执事抱着胳膊的手,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臂弯。
玄尘道长脸上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收敛了。他看着林陌,缓缓道:“继续说。那木盒呢?”
林陌拿起黑色木盒:“此盒最是简单,也最是麻烦。木质为‘沉阴木’,性寒,可保某些阴属性或易散逸之物气息不泄。盒盖禁制,并非强力封印,而是一个简单的‘闭锁纹’,用意非是防止外人开启,而是防止盒内之物……‘自行开启’。”
他顿了顿,指尖再次拂过盒盖边缘那个不协调的点。
“而此处,是这‘闭锁纹’的一个微小破损点。或许是在制作时便有瑕疵,或许是后来受到过极轻微的撞击。正是这一点破损,让整个禁制出现了唯一的、极其薄弱的‘缝隙’。也正是通过这缝隙,有极淡的、非木非金的特殊气息,隐隐渗出。这气息……”
林陌眉头微皱,似乎在仔细分辨。
“与那块石头上的暗红渍痕,有极其微妙的相似之处。都与‘地火’、‘血气’或某种‘暴烈能量’环境相关。”
他说完了。
演武场上,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像在看怪物。
前面那些人,说的都是“像什么”、“可能是什么”。这家伙,直接说了“渍痕可能是什么环境形成”、“骨头受过什么能量冲击”、“盒子上禁制是什么作用、哪里有破损、渗出什么气息”……
还说得有鼻子有眼。
关键是他那份平静和笃定,不像瞎编。
玄尘道长沉默了片刻,忽然抚掌,轻轻拍了两下。
“好,好一个‘观察入微,言之有物’。”他看着林陌,目光锐利,“石头渍痕,确是‘地火血煞’环境特有。此骨乃老夫早年所得一异兽残骸,中段确曾是一处天然能量节点,后遭雷击,能量溃散,只留痕迹。至于这木盒……”
他伸手拿过木盒,手指在盒盖边缘林陌所指的位置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盒盖,竟然弹开了一条细缝。
一股极其微弱的、温热中带着淡淡腥气的古怪气息,飘散出来。
“里面所盛,正是一小块从‘地火血煞’矿脉深处取出的‘血纹铜精’。此物气息暴烈,需沉阴木封存。这处破损,连老夫都未曾留意,你却能看出端倪……”
他合上盒盖,看向林陌的目光,充满了惊讶和探究。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林陌。”
“林陌……”玄尘道长点点头,又看向旁边的慕容执事,“慕容道友,你看如何?”
慕容执事终于放下了抱着的胳膊,走到台前。她没看那三样东西,只是看着林陌。
“观察细致,推断有据。更难得的是,能将三件看似无关之物,通过气息痕迹串联揣测。虽不尽准确,但这份眼力和思路,在年轻一辈中,已属罕见。”她声音清冷,但评价很高。
“尤其是指出木盒禁制破损,更是点出了关键。此盒若长期放置,气息泄漏,恐有麻烦。玄尘道长,此子,算是帮你省了个小麻烦。”
玄尘道长捋须微笑:“不错。此场加试,林陌,当为最优。”
演武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一道道难以置信、羡慕、嫉妒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林陌。
林远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攥着拳头。
林小雨在人群里,嘴巴张成了O型,然后拼命冲林陌挥手,一脸“你太厉害了”的表情。
台上的族老们,也纷纷交头接耳。林震岳看着林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管事看向林震岳。林震岳微微颔首。
“第三场加试结束。综合三场考评,稍后公布结果。众人稍候。”
人群嗡嗡的议论声更大了。
林陌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默默退回到人群边缘。他脸上没什么得色,只是悄悄松了口气。
手心,其实有点汗。
赌对了。
他刚才说的那些,七分靠“看”(漏洞和能量痕迹),三分靠推测和前世的一些知识(比如材料特性、能量残留概念)。冒险成分很大,但效果似乎不错。
玄尘道长和那个慕容执事,都不是一般人。能让他们认可,这次考核,应该稳了。
果然,没过多久,管事拿着结果出来宣布。
念了一串名字,是通过的。林陌的名字,在很靠后的位置,但确实在列。
没念到名字的,垂头丧气,有的甚至红了眼眶。
林小雨通过了,高兴地跳起来。林远峰也过了,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管事最后道:“通过者,三日后,来此听候具体安排。未通过者,家族会另有安置。都散了吧。”
人群渐渐散去。通过的欣喜,没通过的沮丧。
林陌转身,准备离开。
“林陌。”一个声音叫住他。
是那个慕容执事。她不知何时走到了台边,正看着他。
林陌停下脚步,行礼:“慕容执事。”
“你今日表现,不错。”慕容执事看着他,语气平淡,“尤其是那份观察力和联想力,是干我们这行的好苗子。云霞商会,正需要这样的人。”
林陌心头微动。这是……招揽?
“多谢执事看重。晚辈还需在家族历练。”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慕容执事点点头,似乎早有所料,也不多说,只是从腰间解下一块半个巴掌大的墨玉牌,抛给他。
“拿着。若他日有意,可凭此牌,到任何一处云霞商会找我。”
林陌接过玉牌。入手温润,一面刻着云纹,一面刻着“慕容”二字。
“多谢执事。”他郑重收好。这是个机会,虽然不知是福是祸。
慕容执事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玄尘道长也走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子,对符文感兴趣?”
“略知皮毛。”林陌恭敬道。
“皮毛也能看出门道,不错。”玄尘道长从袖中摸出一本更薄的小册子,塞给他,“老夫年轻时的一点符文心得,送你了。好好看,或许有用。”
“谢道长厚赐。”
“嗯,好好修炼。他日有缘,或可再见。”玄尘道长摆摆手,也晃晃悠悠地走了。
林陌拿着那本薄册子和墨玉牌,站在原地。
周围还没散尽的人,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这就……被两位大人物看上了?
林陌没理会这些目光。他把东西小心收好,转身,快步离开演武场。
走出林家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看向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过了。
第一关,算是过了。
虽然只是留在林家底层,但至少有了个起点,有了点时间。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玄尘道长给的心得,还有那块慕容执事的玉牌。
又想起矿坑里那个指向深处的罗盘。
路,还长着呢。
但他现在,总算有资格,在这条路上,试着走两步了。
他迈开步子,朝自己那个破落小院走去。
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巷子口,一道淡紫色的身影,倚在墙边阴影里,看着他远去。
手里,那本空白玉册,又浮现出新的字迹。
【观测目标:林陌】
【事件:林家考核,表现异常突出。获青玄门玄尘、云霞商会慕容婉认可。】
【潜力评估:上调。】
【风险等级:维持“低”但需关注。】
【建议:加大观察力度,考虑进行初步接触。】
紫衣女子收起玉册,嘴角微弯。
“看来,这个‘项目’的潜力……”
“比预估的,要高一点呢。”
她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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