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矿坑里的怪东西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林陌就醒了。
他几乎一宿没怎么合眼，脑子里全是那个罗盘指针颤巍巍指向北方的画面。
简单用凉水抹了把脸，揣上剩下的那个硬馒头，把锈罗盘用破布仔细包好，塞进怀里。想了想，又把那本《基础符文初解》也带上。
也许能用上。
出门前，他检查了一下院门，确认关好了。虽然里面没什么可偷的。
清晨的坊市东头，空荡荡的。
牌楼下面，叶辰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背着个旧包袱，腰杆挺直，像棵小白杨。
“挺早。”林陌走过去。
“你也早。”叶辰看了他一眼，没多话，“走吧，路不近。”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刚刚苏醒的街道，出了青阳城的北门。
城外是土路，坑洼不平。路两边是农田，这个时节庄稼早就收了，地里光秃秃的，蒙着层白霜。
空气又干又冷，吸进鼻子有点刺痛。
叶辰走在前面，步子稳，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林陌跟着，留意着四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离开了官道，拐上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
“抄近道。”叶辰头也不回地说，“走大路绕远，天黑前回不来。”
小路越来越窄，两边是乱石和枯黄的灌木。偶尔有鸟扑棱棱飞起来，吓人一跳。
两人没什么话。叶辰不是多话的人，林陌也在节省体力，默默观察。
他发现叶辰对这条路确实熟。哪里有个坎，哪里石头松，他都会提前慢下来，或者出声提醒一句“当心脚下”。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太阳升起来，暖和了点。两人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停下，歇口气，吃干粮。
林陌掰了半个馒头递给叶辰。叶辰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低声道了谢，闷头啃。
“你常来这边？”林陌问，就着水囊喝了一口凉水。
“以前跟我爹跑货，走过几次。”叶辰咽下馒头，“这边矿坑荒了以后，就没什么人来了。听说……不太干净。”
“不太干净？”
“嗯，老人说的。”叶辰看了眼前方隐约的山影，“挖矿死了不少人，怨气重。后来还传说有妖兽在里头做窝。真假的不知道，反正没事别往里钻。”
林陌点点头。他倒不怕什么怨气妖兽，但小心点总没错。
歇了不到一刻钟，叶辰就站起来：“走吧，抓紧时间。”
后半段路更难走。几乎没有路了，全凭叶辰的记忆，在乱石和灌木里穿行。
林陌跟着，有点喘。这身体底子太差。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
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个巨大的、像是被巨兽啃了一口似的山体凹陷。灰黑色的岩壁裸露着，狰狞陡峭。凹陷深处，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像野兽张开的嘴。
洞口外面，散落着破烂的木头架子、生锈的铁轨、翻倒的矿车，还有一堆堆的碎石渣土。
一片荒凉死寂。
连鸟叫声到了这里都少了。
“就是这儿了。”叶辰停下脚步，指了指下面，“青阳城以前的铁矿，三十多年前就挖空了，后来塌过两次，死了人，就彻底废了。”
林陌眯眼看去。矿坑很大，深处隐约有不止一个洞口。
“你说那些怪石头，一般在哪？”
“不好说。”叶辰摇头，“以前矿工住的窝棚那边，堆了不少从深处带出来的杂石，奇形怪状的。洞口附近应该也有。你真要进去？”
“先在外面看看。”林陌道。他也没打算贸然深入。
两人小心地下到矿坑底部。脚下是碎石和厚厚的矿灰，踩上去软绵绵的，扬起一片尘土。
空气里有股铁锈和霉烂混合的怪味。
叶辰说的窝棚区，在东侧一片稍微平整点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些腐烂发黑的木头架子，和几个半塌的土灶。
周围果然堆着不少石头，大小不一，颜色也杂，灰的、黑的、暗红的。
林陌走过去，蹲下，仔细看。
他看得很慢，手指拂过石头的表面。有些石头带着奇特的纹路，有些颜色斑驳。
他集中精神，试着看。
没有标签，也没有红光。
这些似乎就是普通的石头，顶多长得怪点。
叶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抱着胳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风吹过矿坑，发出呜呜的怪响，像哭声。
林陌有点失望。但他没放弃，起身，慢慢朝那个最大的、黑黝黝的主洞口走去。
洞口很高，能容两辆马车并排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往外冒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他停在洞口，没进去。目光在洞口边缘和附近散落的石块上搜寻。
忽然，他视线定住了。
在洞口左侧，靠近地面的岩壁上，有一小块石头。颜色比周围深一点，近乎墨黑，表面似乎异常光滑。
他走过去，蹲下细看。
石头嵌在岩壁里，只露出巴掌大一块。表面确实光滑，不像天然风化，倒像是被什么长期摩挲过。更奇怪的是，光滑的表面中心，有一个极浅的、指甲盖大小的凹痕。
凹痕的形状……很不规则，但边缘异常圆润。
林陌心里一动。他拿出怀里用破布包着的锈罗盘，小心地放到那个凹痕旁边比了比。
大小，似乎……差不多？
他轻轻把罗盘按进凹痕。
严丝合缝。
罗盘背面那些粗糙的锈垢，竟然和凹痕边缘的磨损痕迹隐约对上。
这罗盘……是从这里挖出来的？或者，曾经属于这里？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手里罗盘的指针，似乎又轻轻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但方向……指着矿洞深处。
林陌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收起罗盘，站起身，盯着那深不见底的矿洞黑洞。
里面有什么？
“怎么了？”叶辰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矿洞，脸色有点紧，“发现什么了？”
“这石头，”林陌指了指那个凹痕，“有点意思。这罗盘，可能原来就嵌在这儿。”
叶辰凑近看了看，也看出不寻常：“你是说，这罗盘是矿上的东西？那怎么会流落到坊市地摊上？”
“不知道。”林陌摇头。也许是矿工带出去的，也许是后来捡破烂的人捡走的。
“你想进去？”叶辰看他的表情，猜到了。
“不。”林陌很干脆地摇头，“天快过午了，里面情况不明，不能进。”
他是有好奇心，但更惜命。项目经理的第一守则：风险不明时，绝不All in。
叶辰似乎松了口气：“那……”
“在外面再看看。捡几块看起来最特别的石头带走。”林陌说。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回去。这些怪石头，哪怕只是当个“奇物”展示，考核时也许也能唬唬人。
两人在洞口附近又翻找了一阵。林陌挑了三块石头。一块带着银白色细密纹路，一块是暗红色、沉甸甸的，还有一块是深灰色、布满蜂窝状小孔的。
都用破布包好，塞进包袱。
正准备离开，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隐约的响动。
咕噜……
像是石头滚动的声音。
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两人瞬间僵住，看向黑洞洞的洞口。
叶辰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短刀柄上。林陌也屏住呼吸，慢慢后退。
声音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再没动静。
“可能是风，或者小动物。”叶辰低声道，但语气并不肯定。
“走。”林陌不再犹豫。
两人立刻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开矿坑底部。直到重新爬上那道山梁，回头看去，矿坑依旧死寂地趴在那里，黑洞口像只冷漠的眼睛。
“这地方，确实邪性。”叶辰擦了擦额角，不知是汗还是别的。
林陌没说话。他摸了摸怀里那个锈罗盘。
冰凉。
但刚才在洞口，它确实动了。
回程的路，两人走得比来时快。话更少，几乎是小跑着。
回到青阳城北门时，太阳已经西斜，晚霞把城门楼子染成一片昏黄。
进城，回到坊市附近，两人才算真正松了口气。周围嘈杂的人声、车马声，让矿坑那股死寂的寒意慢慢消退。
“今天，多谢了。”林陌对叶辰说。
“两清。”叶辰还是那句话，但顿了顿，又说，“那些石头……有用？”
“希望有用。”林陌拍了拍包袱，“对了，你回去按时吃药。伤没好透前，别乱来。”
“知道。”叶辰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考核……你真有办法？”
“赌一把。”林陌笑了笑，“输了，就去种地。赢了，再说。”
叶辰看着他，没再说什么，挥挥手，消失在巷子口。
林陌也转身，朝自己那破院子走去。
心里却不像脸上那么平静。
矿坑，罗盘，凹痕，还有那声奇怪的响动……
这世界，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先过了考核这关再说。
他加快脚步。
得赶紧回去，研究研究那几块石头。还有，试试看能不能从罗盘和那本《符文初解》里，再琢磨出点什么。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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