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发布后的第三天。
有人在楼道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声音从四楼传到五楼，越来越近。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四十三分。他已经很久没在这个时间醒过了。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门被推开了。
鹿溪站在门口。他穿着那身深灰色运动服，头发没洗，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但他的表情不一样。不是平时那种“我在思考”的严肃，是一种季长鲸从没见过的表情——眼睛发亮，嘴角微微上翘，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长鲸，”他说，“我成功了。”
季长鲸看着他。“什么成功了？”
“修仙。”鹿溪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你那个口诀，我练了三天。今天早上，我感觉到气了。”
季长鲸没说话。
“不是想象出来的，”鹿溪的声音比平时快，“是真真切切的东西。从胸口往下走，走到丹田的位置，然后就停在那里。像一团温水。”
季长鲸想了想。“恭喜。”
鹿溪盯着他看了两秒钟。“你就这个反应？”
“那你要什么反应？”
“你发明的功法，有人练成了，你就不兴奋？”
“不是我发明的。”季长鲸说，“网上看到的。”
鹿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打开了窗户。秋天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季长鲸，肩膀微微起伏。
季长鲸看着他的背影。他知道鹿溪在兴奋。练了三天就成功了，换谁都会兴奋。但他不知道怎么配合这种兴奋。跳起来喊“太棒了”？不是他的风格。拍手鼓掌？太假了。说“我早就知道”？他没早知道。
“挺好的。”季长鲸说。
鹿溪转过身来。“就‘挺好的’？”
“那你要我说什么？”
鹿溪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你这个人，真的没办法跟你生气。”
“那就不用生气。”
鹿溪摇了摇头，走回自己的床位坐下。他拿起手机，打开抖音，翻到季长鲸那条视频的评论区。
“长鲸，你知道吗，现在评论区已经有人在晒炼气了。”他把手机举起来。
季长鲸没看。但他听到了鹿溪念出来的评论。
“第三天，炼气一层。感谢季老师。”
“我老公练了两天就说有感觉了，我以为他在吹牛，结果他手掌真的发光了。”
“按照季老师的口诀练了三天，今天早上起来感觉身体轻了十斤。”
鹿溪念了七八条，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长鲸，你发明的这套功法，会改变世界的。”
季长鲸想了想。“也许吧。”
“你不觉得激动吗？”
“激动。”
“你哪里激动了？”
“心里。”
鹿溪盯着他看了两秒钟。“你就是懒得激动。”
“嗯。”
鹿溪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坐，有人拿着手机对着镜头说话。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变了，但季长鲸的宿舍里，一切如常。
“长鲸，”鹿溪说，“你说修仙的尽头是什么？”
“不知道。”
“你就不想知道？”
“不想。”
“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又怎样。”
鹿溪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他转过身来，“那我也不想了。先练着，到了那一步自然就知道了。”
“嗯。”
鹿溪走回自己的床位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打坐。这一次他没有皱着眉头，表情很平静。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薄夜的被子鼓着，电脑开着，游戏挂机。隋听澜的床空着，被子团成一团扔在角落。
季长鲸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那行“今天开始修仙”的字迹还在。
他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鹿溪的修为会反馈给我吗？”
【会。任何人修炼宿主传播的功法，都会产生修为反馈。鹿溪是接收者之一，他的修炼进度将按1%的比例持续反馈给宿主。】
“那我现在的反馈有多少了？”
【0.03%。当前修为：未入门。】
还早。
走廊里又有人在跑了。这次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声音从三楼传到四楼，从四楼传到五楼，有人在喊“我也成功了”，有人在喊“季长鲸牛逼”。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季长鲸把被子拉过头顶。
鹿溪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门被推开了。隋听澜冲进来，手里拿着手机，眼睛瞪得溜圆。
“长鲸！长鲸！你猜怎么着！”他大喊。
季长鲸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嘘”。
隋听澜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我刚才练成了！你那个口诀，我练了三天，今天早上突然感觉到气了！真的！不是骗你的！真的有东西在身体里！”
季长鲸把手缩回被子里。“恭喜。”
“你就这个反应？”
“那你要什么反应？”
隋听澜张了张嘴，转头看向鹿溪。鹿溪耸了耸肩。“他就是这样的。”
隋听澜叹了口气，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他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嘴里念叨着：“我要告诉我妈，我要告诉我姐，我要告诉我所有的朋友……”
季长鲸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不怕他们觉得你疯了？”
“他们自己也会试的。”隋听澜头都没抬，“你那条视频三千万播放，全国有一半的年轻人都看过了。他们迟早也会练成的。”
季长鲸想了想。说得对。
薄夜的床位传来动静。被子掀开一角，薄夜探出头来，看了鹿溪一眼，又看了隋听澜一眼。
“你们都练成了？”他问。
“嗯！”隋听澜说。
“嗯。”鹿溪说。
薄夜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感觉？”
“有东西在身体里。”鹿溪说。
“温水一样。”隋听澜说。
薄夜又沉默了一会儿。“我试了。没用。”
“多试几次。”鹿溪说。
“多试几次。”隋听澜说。
薄夜看了季长鲸一眼。季长鲸没说话。
薄夜把头缩回被子里了。
过了一会儿，被子里传来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写个脚本，自动呼吸。”
隋听澜笑了。“呼吸还能自动？”
“能。”薄夜说，“传感器监测胸廓起伏，舵机控制膈肌收缩，单片机跑PID算法调节呼吸频率。”
隋听澜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自动修仙脚本。”薄夜说，“挂机就行。”
隋听澜看向季长鲸。季长鲸没说话。他又看向鹿溪。鹿溪也没说话。
“你这个……能行吗？”隋听澜问。
被子里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键盘声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节奏很快。
季长鲸翻了个身。他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挂机能修炼吗？”
【不能。修仙的本质是意念引导灵气。机器无法产生意念。挂机脚本无法产生修为反馈。】
“那薄夜在干嘛？”
【浪费电。】
季长鲸想了想，没说话。
隋听澜还在发消息，键盘声噼里啪啦的。鹿溪在打坐，呼吸平稳。薄夜在写脚本，键盘声比隋听澜还快。
季长鲸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
窗外的阳光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那个声音又来了。
【修为反馈进度：0.04%。当前修为：未入门。】
季长鲸没理它。
他闭上眼睛。走廊里的脚步声还在继续，有人在喊“季长鲸牛逼”，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模模糊糊的。
他没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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