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尸们爬出坟墓之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发狂攻击活人，而是齐齐转向秦风躺着的方向，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它们跪拜的方向，是秦风。
不。
准确地说，是秦风体内那颗正在与尸祖之血融合的尸王内丹。
万尸朝宗。
这是尸中王者诞生时才会出现的异象。
老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觉醒来就成了尸王？这起点，比老夫当年高多了。"
苏晴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秦风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秦风了。
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件事——他会醒来。
就在这时，秦风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根已经僵硬的手指，微微屈伸，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一双瞳孔。
血红色的瞳孔。
在月光下，那双眼瞳散发出妖异的光芒，却又不失清明——不是行尸走肉那种空洞的眼神，而是带着迷茫、震惊，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我……"
秦风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记得自己被人偷袭，记得三道金色的光芒贯穿了自己的胸口，记得心脏被搅碎时那种冰凉的触感。
他甚至记得杀他那个人的脸。
那张脸很美，美得惊心动魄。
却带着笑容。
一个温柔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亲切"的笑容。
大小姐。
江北市第一修炼世家，柳家的嫡长女，柳若澜。
她为什么要杀他？
"小姨？"秦风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跪在旁边的苏晴，看到了她苍白的脸上残留的泪痕，看到了她道袍上沾满的泥土和血迹，"你……你怎么在这里……"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一把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活过来就好。"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又掉了下来，"活过来就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秦风愣愣地被她抱着，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温热温热。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为什么身体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心脏不再跳动，血液不再流动，四肢百骸中流淌着一种阴冷而又强大的力量？
还有，跪在周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行尸。
它们全都跪着，朝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王者的命令。
秦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小姨，这到底……怎么回事？"
苏晴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老人就开口了，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死了一次，被你小姨用尸王内丹复活了。现在嘛，你不是人了，是一尊僵尸。不过你这僵尸有点特别，能修道，能画符，能吸血，能吃符箓——对，你没听错，吃符箓。你体内有尸祖之血，这个回头再说。"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满山的行尸。
"至于这些家伙，应该是感应到你体内的尸祖之血，把你当祖宗了。"
秦风的大脑一片空白。
僵尸？
尸祖之血？
吃符箓？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碰撞，炸开，然后再碰撞。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苍白，指甲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尖锐，隐约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
灵力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至极、霸道至极的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淌，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凶兽正在苏醒。
那股力量感应到他的意识，微微一震。
下一秒，整座乱葬岗的尸气都沸腾了。
跪着的行尸们齐齐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在回应王者的召唤。
月光变成了血色。
乌鸦惊飞。
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灵异生物，都感觉到了某种古老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气息，正在这片荒山上苏醒。
老人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尸王内丹、尸祖之血、再加上上清道法的根基……这三样东西搅在一起，能养出一个什么怪物来？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
他拄着拐杖，转身向山下走去。
"丫头，这小子我救了，但接下来他能不能活，能活成什么样，就看他自己了。对了，老夫叫老葛，住在鬼哭岭山脚下的棺材铺里。等这小子稳定下来，让他来找我，老夫有一桩买卖要跟他谈。"
话音未落，老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串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乱葬岗重新归于平静。
月光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跪着的行尸们依旧没有起身，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命令。
秦风缓缓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以及胸腔里那颗不再跳动、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力量的心脏。
僵尸。
道僵。
他想起了临死前柳若澜说的那句话——
"秦风，怪只怪你不该姓秦。"
他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柳家。大小姐。柳若澜。
不管她为什么杀他，不管她背后的势力是谁，这笔账，他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秦风转过身，伸出手，将瘫坐在地上的苏晴扶了起来。
"小姨，你修为废了多少？"
苏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不……不算多，养几年就回来了……"
"别骗我。"秦风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你刚才用的是禁术，对不对？我能感觉到，你体内的灵力回路断了大半。这不是养几年能恢复的伤。"
苏晴沉默了。
秦风握着她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姨，以前是你保护我。从现在开始，换我保护你。"
"柳家欠我的，我会让他们加倍奉还。"
"你的修为，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恢复。既然我能变成僵尸，就一定存在逆转禁术的方法。"
他松开手，转身面向那些跪着的行尸，目光扫过它们空洞而畏惧的面孔。
"至于你们……"
秦风想了想，忽然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缕淡淡的血光。
他尝试着在空气中画了一道符。
不是用灵力画符——他体内的灵力回路已经被废掉了。
而是用尸气。
那道由尸气凝聚的符文在空气中燃烧起来，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符文成型的瞬间，跪在最前面的一排行尸齐齐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了与秦风眼中如出一辙的血光。
它们被烙印了。
被他的尸气烙印。
从此以后，这些行尸就是他最忠诚的奴仆。
秦风看着自己的手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画了十八年的符，从来没有用尸气画过符。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无比自然，仿佛他天生就应该用尸气画符，仿佛尸气和符箓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
"小姨。"
"嗯？"
"上清派的符法，能用尸气来施展吗？"
苏晴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上清派是名门正派，怎么可能研究用尸气施展符法？但在理论上……
"应该……可以？"她的语气不太确定，"符法的核心是法则和真言，灵力只是媒介。如果用尸气替代灵力……理论上，只要尸气足够精纯，也能引动法则。"
秦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如果能用尸气施展上清派的符法，那么他这尊僵尸，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而且，他还有尸祖之血。
虽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从老葛的反应来看，那一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走吧，小姨。先回去。"
"这些行尸……"
"让它们在这里等着。"
秦风转过身，对着满山的行尸说了一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伤人，不许离开乱葬岗。"
行尸们竟然真的听懂了，齐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在回应。
它们退回了各自的坟墓，重新躺下，泥土自动回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晴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才刚变成僵尸不到一刻钟，就能命令行尸了？
而且那语气……怎么跟使唤自家小弟似的？
她忽然想起老葛说过的话——这小子的血脉里，沉睡着四大僵尸始祖的印记。
难道……
秦风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回过头来，血红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小姨，走啊。"
苏晴回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
月光下，一男一女一前一后走下了鬼哭岭。
而他们身后的乱葬岗，安静得不像话。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王者的下一次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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