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况孤鸿睁开眼的第一秒，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字。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自己身在何处，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杀意就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魂深处。昏暗的洞府，腐臭的空气，满地风化的白骨——这些信息还没来得及在他脑子里拼凑完整，一道阴冷的声音就已经在头顶炸响。
“找到了。”
三道漆黑的人影堵死了洞口。领头的黑袍年轻人面白如纸，手里拎着一面古铜镜。镜身嗡鸣震颤，一道猩红的血光毫无征兆地弹出，死死钉在况孤鸿脸上。那一瞬间，况孤鸿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道光从躯壳里生生剥离出去。
“仙尊转世……这具肉身，归我了。”
黑袍人话音未落，身后那个矮壮汉子已经狞笑着出手。鬼头刀裹挟着凄厉的破风声，直奔况孤鸿的脖颈。刀锋未至，刀上滴着的粘稠鲜血已经先一步溅到了他的脸上。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见面就是一刀枭首。
要死了吗？穿越过来连三秒都活不过？
况孤鸿瞳孔骤缩。这具身体太弱了，弱到连抬手格挡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鬼头刀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三寸。
两寸。
一寸——
“咚！”
一声苍老威严的心跳声，突兀地在他胸腔内炸响。那不是他自己的心跳。那声音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神魔，在这一刻骤然睁眼。
一道霸道无匹的热流从心脏猛然涌向四肢百骸，况孤鸿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聒噪。”
清冷的女声在脑海中炸开，带着睥睨天下的漠然。
下一秒，两根纤细的手指稳稳夹住了那把势大力沉的鬼头刀。
“什么——”
矮壮汉子的狞笑瞬间凝固在脸上。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那把精钢打造的鬼头刀，在那两根手指之间寸寸碎裂，刀片四溅。
紧接着，那只手并指如剑，轻飘飘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砰！”
矮壮汉子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秒杀。
洞府内死一般的寂静。领头的黑袍年轻人脸上的贪婪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极度的惊恐取代。他握着铜镜的手在剧烈颤抖，失声叫道：“仙尊神念苏醒？不可能！这具身体明明是废灵根——”
“你的镜子，很吵。”
况孤鸿——或者说，控制着况孤鸿身体的那个存在——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里，此刻泛着一层淡漠的玉色光泽。
黑袍人惊得连退三步，下意识举起铜镜挡在身前。血光再次暴涨，化作一道锁链缠向况孤鸿。
然而况孤鸿只是抬手一抓。
那道足以撕裂寻常修士神魂的血色锁链，在那只手掌中像一条蚯蚓般徒劳挣扎。五指合拢，血光寸寸崩碎。
黑袍人喷出一口鲜血，铜镜上瞬间布满裂纹。他眼中闪过狠厉，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镜面上。铜镜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远超之前的气息从镜中苏醒。
“小辈，敢动本座的人——”
铜镜里传出一声苍老阴鸷的怒喝。
“哦？”控制况孤鸿的女声微微挑起，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一缕残魂也敢称尊？”
她抬手，虚空一按。
“砰！”
铜镜炸裂。
那道苍老的声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随着铜镜一同化为齑粉。
黑袍人呆呆地看着手中仅剩的镜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嘴唇哆嗦，说不出一个字。
而就在这时，那股支撑着况孤鸿的霸道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一股近乎虚脱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具身体太弱，连本尊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承受不住。”女声在脑海中响起，语气里带着嫌弃，“刚才那两下已经把这破烂肉身的本源抽干了。现在，你连站都站不稳。”
况孤鸿扶住石壁，强忍着喉头的腥甜：“你……是谁？”
“你没时间知道。”女声骤然变得急促，“刚才的动作惊动了更大的东西。老的来了。”
话音刚落，洞府外的天空瞬间被血色笼罩。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整座山体都在剧烈颤抖。
“在那边！”
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声音如雷，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跑。”女声只说了一个字。
况孤鸿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洞府深处冲。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女声到底是谁，但他知道一件事：刚才一指头点爆壮汉、一掌拍碎铜镜的存在都这么紧张，那他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追！”黑袍人挣扎着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吼道。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况孤鸿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地钻进了一条狭窄的石缝。碎石割破衣衫，尖石划破皮肉，鲜血染红了通道，但他没有丝毫停顿。
“前面有暗河。”女声指引道，“跳下去。”
“跳下去？”况孤鸿冲到石缝尽头，往下一看——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只有隐约的水声从底部传来。
“那是你唯一的活路。上面那个老东西的神识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你待在地面上只有死。”
身后的追兵已经不足十丈。况孤鸿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冰冷的黑暗瞬间将他吞噬。
“噗通！”
刺骨的冷水灌入口鼻，湍急的水流像一只巨手攥着他往深处拖。况孤鸿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刚吸了一口气，就看见头顶的洞口处，一道恐怖的血光轰然砸下，将水面炸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闭气。”女声命令道。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从虚空中探出，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带着他冲向前方那个巨大的漩涡。
黑暗，无尽的黑暗。
耳边是水流轰鸣的巨响，眼前是令人窒息的无尽深渊。况孤鸿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坠，下坠的深度早已超出了常理。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牵引的力量骤然消失。他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息着。
四周不是想象中阴冷潮湿的地底岩洞，而是一座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石室。
石壁上刻满了他从未见过的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活物，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明灭。地面中央，悬着一块玉简。
“这里是……”况孤鸿艰难地爬上岸。
“仙尊当年留下的一处魂冢。”女声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原本是留给他转世觉醒时用的，没想到提前用上了。也好，虽然弱是弱了点，但至少能保住你这条小命，不至于让本尊跟着你一起魂飞魄散。”
况孤鸿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女声又说了一句让他头皮发麻的话。
“而且，你运气不错。外面那个追杀你的老鬼，他的本体，也在找这座魂冢。”
“什么？”
“他来得比你想象的快。从现在开始，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在这里修炼。三个月后，不论你修炼到什么程度，这座魂冢的隐匿阵法都会彻底失效。”
“到那时候，那个老鬼，会亲手撕开这座地宫。”
女声顿了顿，语气里罕见地多了一丝郑重。
“况孤鸿，三个月后，你要么从这里走出去，把他踩在脚下；要么，这座魂冢，就是你我的坟墓。”
玉简突然爆发出耀目的光芒，无数古老的功法口诀如潮水般涌入况孤鸿的识海。
那篇功法的名字，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九死逆命诀》。
第一重境界：肉身成钢，断骨重生。
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肤表面，正隐隐浮现出一道道玄奥的金色纹路。
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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