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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e Swan Soaring the Nine Heavens

Chapter 10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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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Lone Swan Soaring the Nine Heave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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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神魂宝玉

黑石谷的事处理完之后,况孤鸿没有回青枫城。

他沿着后山野道往深处走了十几里。黑石谷后面是一片未开发的荒山,山势陡峭,灌木丛生,连妖兽都不愿意在这种地方筑巢。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脚下的路越来越模糊,走到最后已经没有路了——全是碎石和枯枝,每一步都要自己踩出来。

他找到一处被瀑布遮住的岩洞。瀑布不大,从十几丈高的断崖上冲下来,水声哗哗地响,白花花的水帘把洞口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水帘后面有个洞。

他侧身穿过水帘,冷水浇了一头一脸。洞里不大,但干燥——瀑布的水被洞口一块凸出的岩石挡住了,水全顺着岩石边缘流下去,洞里一滴都没溅进来。石壁上长了一层灰白色的石花,地面是平的,角落里堆着几块不知道多少年前被风吹进来的枯木。

他把洞口简单封了一下。几块石头垒在洞口内侧,又在石头缝隙间塞了些枯枝,把光线和水声都隔了大半。然后在外围布了一道警戒阵法——几块下品灵石按阵位嵌入石缝,灵力波动微弱到神识扫过去都未必能察觉,但只要有活物靠近三丈之内,阵法就会在他识海里触发警示。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下,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千年血灵草是主角。玉盒一打开,血红色的光芒就把整个山洞照亮了——石壁上灰白色的石花被映得像浸了血,瀑布的水帘在洞口泛着淡淡的红光。叶片晶莹剔透,脉络里流动的液体还在缓缓流转,隔着玉盒都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脉动。他检查了一遍根须和叶片,确认药性完好,合上盖子放回怀里。

神魂宝玉一块。拳头大,通体乳白色,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石,但比普通玉石更轻。内里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光晕一明一暗,节奏像人在熟睡时的呼吸。他拿起来凑近看——金色光晕在玉心深处缓缓旋转,像一团被冻住的火焰,隔着玉壁散发出温热的触感。识海里的玉佩虚影在感应到这块宝玉的瞬间就开始发烫,像饿了很久的人闻到了饭香。

灵魂原液三瓶。装在青玉小瓶里,瓶身只有拇指高,细得像筷子尖。透过瓶壁能看到里面的液体——不是透明的,是淡金色的,液面浮着密密麻麻的细碎光点,微微晃一晃瓶子,光点就随着液面轻轻荡漾。

还有几样养魂的灵材——凝神草、镇魂花、清心木。品级不如前两样,但聊胜于无。他把灵材按品级分好,摆在膝前,然后拿起那块神魂宝玉。

该给那女孩喂饭了。

闭上眼,引导神魂之力往识海里灌。神魂宝玉的力量最先涌进来——不是灵力,是纯粹的魂力,没有经过任何转化,直接就能被识海吸收。不是狂暴的冲击,是很厚实的温热感,像整个人被泡进温水里,从头到脚都被包裹住。那股温热沿着神魂的脉络往识海深处流淌,每经过一处就留下一丝暖意。

玉佩虚影接到这股力量,光芒一下子涨了起来。不是慢慢变亮,是蓬的一声炸开——暖黄色的光芒从玉佩中央喷涌而出,整个识海都被照成了暖黄色。那些原本沉在黑暗中的记忆碎片被这股光芒照得轮廓分明,有几片边缘已经开始松动,像是在努力从黑暗中挣脱出来。

灵魂原液跟着灌入。拔开青玉小瓶的塞子,淡金色的液体化作一股细流涌入识海。细密的光点在识海里散开——不是炸开,是飘散,像一场无声的烟花。每一颗光点都是一粒纯粹的神魂精华,飘到哪里就亮到哪里,然后被玉佩的吸力牵引着,缓缓飞向玉佩。玉佩贪婪地吸着这些光点,玉身越来越亮,越来越莹润。之前那些干涩的纹路——在洞府里被黑袍人追杀时消耗过度留下的裂痕——被一道一道填满,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到了水。

蜷缩在玉佩里的女孩魂体开始发生变化。

这段时间她一直处于“稳住了但没醒”的状态——魂体不散了,眉头也舒开了,但还是蜷缩着,还是沉睡不醒,像一团半透明的白色雾气凝成的模糊人形。被这股海量的神魂之力冲刷之后,那些透明的、虚幻的轮廓一点一点凝实。先是头部——模糊的五官线条慢慢变得清晰,鼻梁的弧度、嘴唇的轮廓、下颌的线条,一样一样从雾气中浮现出来。然后是身体——肩膀、手臂、腰身,从透明的虚影慢慢变成了半实质的白色光体。再是衣角的纹理——居然开始能看到衣服的纹路了,不是真实的衣服,是魂体自身凝聚出来的灵衣,淡青色的,边缘绣着看不清楚的花纹。

她蜷缩的姿势松开了些。不再像婴儿那样把自己紧紧抱成一团,手臂微微松开了,腿也伸直了一点点,整个人从紧张防御的姿态慢慢变成了侧卧安睡的姿态。之前那种随时要消散的感觉彻底消失了——现在的她看起来不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残魂,更像是一个睡着了的人。

三瓶灵魂原液浇灌进去之后,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况孤鸿放慢了灌入的速度。用精神力裹住宝玉和原液,控制着流速——精神力在他手心里织成一层细密的网,把魂力分成一缕一缕的细流,再缓缓送入识海。像往一个快干涸的水池里注水——不能太快,太快会冲垮池壁;也不能太慢,太慢池底会干裂。识海里的玉佩带着光晕一明一暗地吸着这些力量,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女孩的魂体就在这节奏里一点一点变得饱满——轮廓越来越清晰,气息越来越稳,睫毛的颤动越来越频繁。

洞里分不清昼夜。瀑布的水声从头到尾没停过,哗哗的,像一面永远敲不完的鼓。洞口的光线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循环了不知多少次。他中间停下来吃了两颗辟谷丹,喝了几口水,然后继续。神魂宝玉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变暗,从最初的灿金色变成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乳白色。三瓶灵魂原液一瓶接一瓶地空了,青玉小瓶倒在膝前,瓶口还残留着几颗细碎的光点。

当最后一点灵魂原液被玉佩吸进去之后,宝玉的光芒缓缓收敛。不是熄灭,是缩回了玉心深处,变成了米粒大小的一点金色。识海恢复了平静——但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平静是死寂的、沉闷的,现在的平静是饱满的、安稳的。玉佩悬在识海中央,光芒温润稳定,不再是一盏风中残烛,而是一轮不会落山的月亮。

然后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颤动——之前他盯着她看过无数次,每次都是微微颤一下就没动静了。这次是真真切切地动了一下。睫毛从闭着的眼睑上轻轻抬起了一条缝。

紧接着,眼皮也动了。像一个人正在努力从很深很深的梦里醒过来,挣了又挣,就是要醒。

况孤鸿屏住呼吸。

又过了几息。她睁开了眼。

“啊——!”

一声尖叫直接在识海里炸开。不是声音——她现在没有声带,发不出声音。是意念,纯粹的意念冲击,频率高到让他的神魂都跟着嗡了一下,像有人拿了一把音叉在他脑子里狠狠敲了一记。意念冲击顺着识海的脉络扩散开来,玉佩的光芒都被震得闪了两下。

“我怎么了?!我的身体呢?!我是不是死了?!我变成鬼了吗?!”意念像连珠炮一样往外炸,每一发都带着惊恐和困惑,砸在识海壁上弹来弹去。

况孤鸿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解释的话,她已经低头看到了自己。

没有身体。浑身上下是一团半透明的白色魂体——有轮廓,有形状,但透过她能看到身后玉佩的内壁。手脚虚无缥缈,手指伸开的时候能看到大致的形状,但分不清指甲和指节的细节。她抬起手放在眼前翻过来覆过去地看,越看越慌。

然后她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身上不是没穿衣服——是有一层淡青色的灵衣,但那层灵衣薄得近乎透明,而且是她魂体自身凝聚出来的,并不是真正的织物。她低头看自己的瞬间,整个人炸了。

“这里是哪里啊?!”她在玉佩里疯狂乱窜,魂体从左边冲到右边,又从右边弹回来,像一颗在盒子里乱撞的弹珠,“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黄乎乎的一片?!我的衣服呢?!我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况孤鸿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他没出声。他在黑石谷一个人放倒整个宗门的时候心都没跳这么快——面对三个金丹长老的夹击,他眼皮都没眨一下。面对金丹巅峰谷主的全力一刀,他徒手捏碎了。但面对一个刚醒过来正在发疯的魂体女孩,他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嘴。

也不能说什么。换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一团没衣服没身体的透明魂体,都得疯。所以她疯一会儿是应该的。他等着。

于是她就继续。在玉佩里横冲直撞,从角落冲到中心,又从中心冲向边缘——撞到玉佩内壁的时候整个人弹回来,弹回去又撞到另一面。魂体在剧烈的运动中晃得厉害,边缘的轮廓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险些把自己晃散。意念一路往外喷,从“我不要当鬼啊”喊到“我还没谈过恋爱呢”,从“我银行卡里还有两万块没花完”喊到“我妈会发现我失踪了”。

他都没接话。只是在她魂体快要撞散的时候,用精神力轻轻兜了一下。

终于,她的力气用完了。意念的声音从嘶吼变成抽泣,又从抽泣变成委屈的哼哼。魂体不再剧烈摇晃,只是缩在玉佩角落里,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团,瑟瑟发抖。淡青色的灵衣在颤抖中轻轻波动,像水面上的涟漪。

安静了。

“吵够没有。”他开口。声音不大,但直接在识海里响起,很平,不带什么情绪。

她吓得一哆嗦,魂体往角落里又缩了缩。脑袋左右转,想找到声音的来源。“谁?!谁在说话?!你出来!”

“别找了。你看不到我。”

“那你倒是让我看到啊!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里?!”

况孤鸿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从飞机解体开始——金属机身在万米高空被撕裂的声音,缺氧的眩晕,失重的坠落感。然后虚空乱流——被卷入一片没有空间规则的区域,时间失去意义,方向失去意义,身体在虚空中被撕成碎片。玉佩护魂——他祖传的那块混沌天枢碎片在最后的瞬间亮起了黄光,把她和他的神魂一起收了进去。然后是夺舍重生——醒来时已经在洞府里,这具身体的前身刚被黑袍人杀死,他捡了个现成的壳。再到青枫城——丹阁、拍卖会、黑石谷,一件一件说到今天的黑石谷之战和现在坐着的这个瀑布山洞。

语气平铺直叙。没有哄,也没有刻意吓。该说的事实都说了,没添油加醋,也没隐瞒什么。

“你现在是灵魂状态,暂时跑不出去,也看不到外面。”他把最后一段说完,顿了片刻,“这里是青冥星,修真凡界。玉佩是我祖传的,机缘巧合护住了你和我。你的肉身没了,只剩这缕残魂。我能保你魂不散。至于重塑肉身,得等我修为恢复。”

识海里安静了好几息。不是那种吵累了不想说话的安静,是正在消化信息、正在接受现实的安静。

然后她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句,声音轻到像不是在对别人说,而是在对自己确认:“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瀑布的水声哗哗地从洞口传进来,填满了识海之外的整个世界。

然后她又开口。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比刚才冷静了些。不是接受,是强行把崩溃压下去,留到以后再说。她的魂体从角落里慢慢展开,不再蜷缩,只是靠在玉佩的内壁上。“我这一辈子,没吃过这种亏。”

顿了一下。

“你能搞快点吗?”

况孤鸿嘴角动了动。没回答。只是继续催动神魂宝玉的残余力量,温和地注入玉佩。宝玉的最后一点金色光芒化成一股细流流入识海。女孩的魂体在持续的滋养下越来越稳固——已经从刚才闹腾时的摇摇晃晃变得沉静下来。她不再缩在角落,而是把魂体放松下来,任由那些温暖的光芒包住自己。淡青色的灵衣在光芒中轻轻飘动,边缘的花纹清晰了几分。

睫毛颤了颤。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疲惫,渐渐又沉入安稳的沉睡。不过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虚弱到无法清醒,魂体边缘模糊,随时都会溃散;这次是被神魂之力灌饱了之后的正常休眠。呼吸平稳,魂体安详,轮廓清晰得能看到发丝的弧度。

况孤鸿退出识海。

把变暗了不少的神魂宝玉从膝上拿起来看了看。拳头大的宝玉已经缩了一小圈,表面不再有金色光晕流转,只剩玉心深处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暖光。还有余力,但不能一次给她灌太多——神魂这东西就像一块海绵,灌满了需要时间慢慢吸收。下次再这么大规模滋养,得等她把这一轮的力量彻底消化完。

他又清点了一遍剩下的灵材。千年血灵草在玉盒里安静地躺着,血光流转,药性完好。他在识海里过了一遍修复经脉的丹方——千年血灵草是主药,配上天坑底下采的几味辅药,能炼出修复经脉的丹药,把这具身体的经脉修到两成。够用了。魂玉碎片还剩一点残力,青光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但没完全耗尽,回头可以留着温养玉佩。

资源暂时够。但黑石谷那一战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青枫城周边,一个被单枪匹马挑翻整座谷的人,谁都会想知道是谁干的。他的名字早晚会传出去。低调已经没意义了。

接下来——万族战场。妖有妖丹,魔有魔魂,他有七千年仙尊的记忆和丹道传承,凡界三族能用的资源他要一网打尽。时间在一点一点从指缝里漏。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收回储物袋。玉盒放回怀里,贴着胸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响了两声。瀑布的水声还在响,神识扫出去——洞口的光线比之前亮了几分,应该是第二天的白天了。警戒阵法没触发,没有活物靠近过三丈之内。

“你叫什么名字?”

识海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询问。声音不大,小心翼翼的,带着刚睡醒时那种微微沙哑的质感——虽然她现在没有嗓子。是意念传递过来的声音,但他莫名觉得如果真的听到她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况孤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正在往怀里塞神魂宝玉的动作停在半空。这是她醒来时乱喊乱叫之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问话。不是崩溃,不是质问——只是问名字。

“况孤鸿。”

“哦。”

她停了停。像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每个字都在唇齿间过了一圈。

“你呢。”

“江若漓。”她报完名字,又沉默下去。但这次不是消化的沉默,不是崩溃的沉默。是两个人都在沉默中用力记住对方的名字,借这两个字在翻天覆地的陌生世界里找到一处下脚的地方。周围还是无尽虚空,但至少不是一个人了。

况孤鸿把最后一样东西收好,拨开洞口的石头和枯枝。瀑布的水帘还在哗哗地响,晨光透过水帘洒进来,在石壁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他侧身穿过水帘,冷水又浇了一头。站在瀑布外面的碎石滩上,清晨的山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带着草木和湿土的味道。远处黑石谷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几缕炊烟——那些弟子应该还在收拾残局。他看了片刻,转身朝陨星山脉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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