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孤鸿在清风客栈住了三天。
哪都没去，就在房间里待着。掌柜的每天亲自把饭菜端到门口，敲三下门就走，不敢多留。街上的修士比平时多了好几倍，都是听到消息从各地赶来的。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清风客栈，连在客栈门口摆摊的小贩都自觉挪到了街对面。客栈方圆五十米内，除了风，什么都没有。
他在等那三个宗门的答复。三天前在主街上当众放话——青风门和落叶宗把当年参与暗算的人交出来，不交就自己上门去取。流云宗不用交，他直接去。今天是第三天，窗外的主街比前两天更安静，连叫卖声都没了，整条街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地。
闭眼内视。识海里玉佩的光芒稳定而温暖，若漓还在睡，但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昏迷式的沉睡，更像是正常的休眠。她的魂体在玉佩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话，跟说梦话似的。按这个进度，再有一两次像魔魂晶矿那种级别的魂力滋养就能自然醒了。
然后他感知到了一股气息。
不是刻意去感知的——那股气息太强了，强到整座清风客栈的木梁都在微微颤抖，茶杯里的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睁开眼，推开窗户，朝城西望去。一道浩荡的灵力光柱从青枫城西面的方向冲天而起，灵光刺破云层，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淡金色。那道光柱里裹着的威压不是金丹，是元婴。
接着，第二道。妖族疆域的方向冲起一道墨绿色的光柱，妖气滔天，蛮荒暴戾，隔着上千里都能闻到那股腥膻的气息。同样是元婴。
第三道几乎同时从魔渊星的方向爆发，暗紫色的魔气光柱刺破云层，带着腐蚀神魂的阴冷煞气，和前面两道分庭抗礼。
整座青枫城的人都在抬头看天。街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大喊“元婴老祖出世了”，有人在往城门方向挤。清风客栈的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浑身发抖，算盘又摔了一次。
况孤鸿靠在窗框上，目光从那三道光柱上一一扫过。人族、妖族、魔族——三族压箱底的元婴老祖同时出关。不用想也知道是冲谁来的。他挑了太多场子，打了太多张脸，三族明面上的金丹已经被他打怕了、打服了、打崩了。面子丢尽，资源被抢，宗门被踏，那就只能把埋在最深处的底牌翻出来。
万族战场，三族交汇处。三道流光从三个方向同时破空而来，在战场中央的上空停住。灵光散去，露出三个人。
人族元婴老祖，流云宗开派祖，柳擎天。白发披散，一袭灰袍无风自动，周身灵力深沉如渊，压得整片天空都在往下沉。他的眼睛很冷，不是杀意沸腾的冷，是见惯了生死之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冷。
妖族元婴老祖，巨熊部族初代妖祖，熊霸苍。化形只化了一半——保留了三丈高的熊躯，直立行走，腰间缠着一块兽皮。妖气浓到肉眼可见，在他周身翻涌成墨绿色的雾气。这头熊活了上万年，身上的伤疤比鳞甲还多。
魔族元婴老祖，噬魂宗开派魔尊，魔噬魂。他是三个人里最安静的，裹着一件看不出年头的黑袍，身形瘦得像一根竹竿，兜帽下面只能看到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那是他的眼睛。魔气没有外放，反而紧紧收在体内，但越是这样越危险。
三名元婴老祖，三族天花板，万年以来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同一片天空中。万族战场的地面上，零星的散修、妖兵、魔修被这三股威压扫过，腿直接软了，一个接一个跪下去，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小辈。”柳擎天率先开口，声音像千年寒铁在冰面上刮过，“无门无派，无根无基，一介散修，也敢在我西曜星域三族横行。屠戮门人，掠夺宗门底蕴，践踏各族威严——你可知罪？”
熊霸苍没有废话，直接咆哮。元婴级别的妖力在咆哮中炸开，声浪把地面上散落的兵器都掀飞了，“夺我妖族妖丹灵果，杀我部族子弟，毁我妖族颜面！老夫活了万载，头一回见到不知死活到你这般地步的小辈！今日一掌——拍碎你的嚣张气焰！”
魔噬魂最后一个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方圆百里的温度骤降，“噬魂宗万年基业，魔魂晶矿被你夺走，门下弟子被你屠戮殆尽。”他顿了顿，幽绿的目光从兜帽下透出来，“你的神魂，我要了。镇压魔渊，日夜噬魂，永世不得超生。”
况孤鸿站在虚空中，衣袂被三位元婴的威压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气势滔天、杀意沸腾的凡界天花板，就像看三个上门告状的老头。不是因为狂，是因为他真的见过更高的山。玄宸七千年的记忆里，随便翻一段出来——仙界一名仙将打个喷嚏都能把这三位震碎。他现在修为远不及仙将，但肉身还是那具仙尊肉身，混沌焚天诀已经运转，丹田已经重启。凡界的元婴，对他真的不算什么。
抬眸，语气很淡：“你们三个，就是三族藏了一辈子的靠山？之前打了小的，现在老的一起出来。”扫了柳擎天一眼，“行，省得我挨个去找。”
柳擎天不再废话。抬手一掌拍出——擎天镇岳印。巨大的灵力掌印从天而降，覆盖了方圆数里，掌印还没落地，地面已经被掌风压出了一个凹陷的掌形深坑。
熊霸苍也出手了。万熊碎天爪，漆黑妖爪撕裂长空，爪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震颤。
魔噬魂的攻击无声无息——噬魂灭神大法，魔魂黑雾直攻神魂，不伤肉身，专碎本源。
三位元婴，三族最强绝学，同一时间从三个方向轰过来。万族战场上所有人的脸都被这光芒照得煞白，趴在坑里连眼都不敢睁。
况孤鸿没有躲，没有挡，甚至没有抬手。他站在原地，任由三道攻击砸在身上。混沌灵力在最后一瞬浮现，不是厚重的防御层，是贴着皮肤的一层极淡的金光。
三道攻击同时命中。天空炸开一团比太阳还刺眼的光球，冲击波掀飞了方圆数里的碎石，烟尘直接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
然后烟尘散了。
况孤鸿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衣裳还是那件青色布衣，一根线头都没断。头发还是用匕首束得好好的，一丝都没乱。周身气息平稳如常，像刚才只是被风吹了一下。
三位元婴老祖倾尽全力的合击，连他体表那层混沌灵力的防护都没有突破。
柳擎天的脸上头一回出现裂缝——不是脸上的裂缝，是表情的裂缝。他活了一万年，从来没有在同一个人面前体验过这种感觉。他身后的灵力光晕在抖。
熊霸苍的妖力也在抖。他刚才放话时的嚣张气焰已经彻底没了，只剩下一种源自妖族血脉本能的恐惧——猎物遇到更高阶捕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魔噬魂的鬼火在剧烈跳动，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嘴角挂着一丝僵硬的笑，但笑里没有之前的从容了，全是不敢置信。
况孤鸿看着他们，然后抬手。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手掌张开，往前一拍。没有花哨的神通名称，没有震天的声势，就是简简单单一掌——仙尊肉身撑底，混沌灵力加持。灵力裹着肉身力量一掌拍出。
三道沉闷的响声几乎同时炸开。
柳擎天第一个飞出去。他的元婴护体灵力在这一掌面前像纸糊的，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千丈，砸穿了一座小山头。等他停下来的时候，经脉断了至少三四根，嘴里喷出的血把灰袍染了一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骨骼碎裂的声音比他的动作更快，最后只能半跪在碎石堆上不住地喘息。
熊霸苍第二个。他是体修，皮糙肉厚，但这一掌直接打裂了他的妖丹。巨大的熊躯被打得横飞，砸进山谷里，把一整片密林压成了平地，妖力全散，只剩一条腿还在抽搐。
魔噬魂最惨。他的魔魂黑雾在这一掌之下直接溃散了大半，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摔在虚空中，浑身魔气褪得干干净净，露出黑袍下面那张干瘪枯瘦的老脸。他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神魂被混沌灵力扫过的余波还在他识海里嗡嗡作响。
一掌。三族元婴老祖全部倒地。
万族战场比刚才更安静了。那些趴在坑里的人已经不是跪着了，是瘫了。
况孤鸿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这三个凡界天花板。柳擎天半跪在碎石堆上，膝盖在发抖。熊霸苍躺在压平的树林里，只剩进气没有出气。魔噬魂瘫在虚空中，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
“服不服。”
不是疑问，是陈述。
柳擎天咬着牙，最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人族……心服口服。再不敢招惹。”
熊霸苍咳出一口血，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妖族认栽。从此绝不与你为敌。”
魔噬魂闭着眼，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魔族……所有资源听凭取用，再无异议。”
况孤鸿收回目光，转身朝青冥星的方向走去。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从今天起，凡界三族，我想去哪就去哪，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拦我的——可以再试试。”
身形没入虚空。只留下万族战场满地跪伏的人和三个趴在地上喘粗气的元婴老祖。
风从北边吹过来，掀起一片尘土，盖在熊霸苍裂开的妖丹碎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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