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第八天，况孤鸿开始琢磨一件事。
混沌灵力已经稳定循环了。经脉全通，丹田重启。肉身在仙尊修复法门的淬炼下比刚夺舍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打元婴够用了，打半仙的神念投影也能硬扛。但这些都只是肉身的底子。
神魂呢？
他闭眼内视。识海里，那团银白色的魂息散漫地飘着，像一团没睡醒的雾。之前融合的那块记忆碎片里，有肉身修复法门，有丹道和炼器知识。但神魂修炼的部分，始终是模糊的。玄宸的记忆碎片分布不均匀——关于炼丹炼器的多，关于功法神通的也不少。唯独神魂这块，像是被刻意锁住了。
要么是玄宸陨落时神魂受创太重，这块碎得最厉害。要么就是这些东西品级太高，他现在的融合度还够不着。
不能干等被动解锁。
他盘膝坐在灵泉洞的青石上，把神识沉入识海深处。屁股底下的石头还是凉的，坐了八天，已经坐出一个坑。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散落的金色光点。
之前融合第一块碎片是被动的——身体修复到一定程度，碎片自己化了。现在他神魂比刚夺舍时凝练了数倍，可以试着主动去“摸”一块。
选中一颗离得比较近的碎片。魂力裹住它，轻轻一拽。
疼。
像有人拿针扎了一下脑仁。碎片裂开，一股信息涌入意识。不是功法，不是丹方。是一整套完整的知识体系——神魂修炼的基础理论。
脑子里突然多了一大段东西，胀得太阳穴突突跳。他闭着眼消化了半天。
玄宸的记忆中对神魂境界的划分很清楚。
练气境。神识只能外放数十丈，感知一下周围气息，连离体都做不到。
筑基境。能覆盖十里，探个灵草、辨认一下阵法，但神魂本身还不能成形。
金丹境。分水岭。神识外放百里，神魂稳固到可以初步凝形，能化作魂兵伤人。
元婴境。神识覆盖千里，魂兵隔空杀人，无形无迹。
化神境。神识笼罩一州之地，一念之间能碾碎低阶修士的神魂。
他睁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眼下他的神魂强度，按这个标准来算——卡在筑基巅峰。能感知到很多东西，也能做一些精细的神识操作。但神魂本身还不够凝实，做不到离体攻击。
得把神魂也拉到金丹级。
不然他肉身无敌、灵力初成，结果神魂拖后腿。到时候碰上真正擅长魂攻的对手，就是最大的破绽。魔噬魂那次是运气好——仙尊肉身的护体本能替他挡了。凌玄的神念利刃他也硬扛下来了，但那是因为隔着界面壁垒，凌玄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修真界里擅长神魂攻击的修士比比皆是。他不可能每次都靠肉身硬吃。
他开始淬魂。
按照记忆中解锁的基础法门，主动压缩魂力。方法比修炼灵力更抽象——没有经脉可以引导，没有丹田可以储存。全凭意识将自己的魂力反复压缩、凝练、再压缩。
银白色的魂息在识海中缓缓汇聚。从最开始散漫的雾状，逐渐凝成一团旋转的光晕。
头开始发胀。像被人从里面吹气球，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他咬着牙继续压缩，额头上青筋暴起。
若漓醒了。
她在玉佩里坐起来，双手托腮，观察识海中央那团缓慢旋转的魂力光晕。魂体还是半透明的，但轮廓已经很清楚，能看出五官的精致线条。
“你在干什么？”她问。
“淬魂。就是把神魂练结实点，以后能当武器用。”
“魂也能当武器？”她歪了歪头。
“金丹以上的神魂可以凝成魂兵。专门斩对方的神魂，不伤肉身。”他顿了顿，“你现在还不行。得先把魂体养到凝实了，才有余力想这些。”
“哦。”她托着腮想了一会儿，“那我怎么练？你都化神残魂打底，我就一普通地球人，起点也太低了。”
况孤鸿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是凡人残魂。他可以直接融合仙尊本源，她连最基础的练气境神魂都远远不及。只能靠他分出的养魂液和魂材一点点滋养。按这个进度，就算把所有资源都砸给她，她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达到筑基神魂的水平。更别说凝聚魂兵、自保作战。
得找条路让她也能修炼。
他重新沉入玄宸的记忆碎片区。在一片未融合的碎片里仔细翻找。关于双修功法——仙界宗门里有很多这类法门，但大部分是肉身层面的。不适合他们现在的情况。她连肉身都没有，他也不想碰那种。
翻了几块碎片之后，找到了一篇尘封极深的秘法。
《阴阳神魂和合大法》。
不是肉身双修。是纯粹的神魂交融之道。男女双魂，阴阳相济，彼此交融，心意相通。阳魂可以反哺阴魂，阴魂也能滋养阳魂。双方的神魂修为都能迅速提升，远比各自苦修快上数倍。修成之后神识相连，魂兵共通。对敌时心意合一，威力倍增。
门槛不高。只要一方神魂达到金丹级，就能主动引导另一方进入修炼状态。
他把秘法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退出来。
若漓还在盯着他看。
“你刚才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在她对面盘膝坐下。“找到一本功法。神魂双修的法门。阴阳和合性质的——不是肉身双修。我神魂练到金丹之后可以引导你一起练。到时候你进步会快很多，不用再靠魂材慢慢磨。”
若漓眨了眨眼。
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魂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魂体，又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现在能练吗？”她最后还是问了。
“还不行。我得先把神魂练到金丹。你现在的魂体也不够稳，承受不住双修时的魂力流转。再养一养。”
他伸出手，隔着玉佩内外的屏障，虚虚点了点她的额头。
“先各自修炼。等我突破金丹神魂，你也稳固到可以承受引导的程度，我们再开始。”
她重新托起腮，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那你快点练。我在这待着无聊死了。”
况孤鸿退出识海，继续淬魂。
那团银白色的魂息在反复压缩凝练下逐渐有了形状。不再是散漫的光晕，而是一柄半透明的短剑雏形。悬浮在识海中央，散发着清冷的寒光。
短剑还很不稳定。边缘是模糊的，像水里的倒影，晃来晃去。离真正能离体攻敌的魂兵还差一个质的飞跃。
但方向是对的。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半块魔魂晶矿残片。捏碎。碎片扎进掌心，疼。魂力涌入识海，分别注入他自己的魂息短剑和玉佩中若漓的魂体。
短剑又凝实了一分。边缘清晰了些，不再那么晃了。若漓的轮廓也跟着清晰了一点点。
“你又给我塞东西了。”识海里传来她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困意。“困了。你继续练，我睡会儿。”
“嗯。”
她在玉佩里缩了缩，像只猫一样蜷起来。眼皮耷拉下去，呼吸变得均匀。
况孤鸿在青石上重新闭眼，继续压缩魂力。
灵泉洞里灵气翻涌。识海中的银白短剑缓缓旋转，剑身上流转着细密的银光。每一次压缩，短剑就凝实一分。每一次凝实，识海就稳固一层。
汗从额头上滴下来，砸在青石上，啪嗒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识海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那柄短剑和那团旋转的魂力光晕。一遍一遍地压，一遍一遍地磨。短剑的边缘从模糊变清晰，从清晰变锋利。剑身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魂力自己凝出来的。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短剑猛地一颤。
识海中央爆出一圈银白色的光环，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光环扫过之处，识海的壁垒明显厚了一层。那柄短剑不再晃动了。它稳稳地悬在识海中央，剑身凝实得像实物，剑刃上泛着冷冽的寒光。
金丹神魂。成了。
但还没完。短剑只是雏形，离真正能离体攻敌还差最后一步——认主。魂兵需要和神魂深度绑定，才能真正做到意动剑出、斩敌于无形。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精血穿过识海壁垒，落在短剑上。短剑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像活过来了一样。剑身上的纹路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和他的神魂产生了某种血肉相连的联系。他能感觉到剑锋的冰冷、剑刃的锋利，就像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一样自然。
意动。短剑飞出，在识海中绕了一圈，稳稳停在他面前。
成了。
他睁开眼。灵泉洞还是一样昏暗，岩壁上阵纹的光芒幽幽地亮着。后背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凉飕飕的。但他笑了。
下一步，带她一起修炼。
他把神识沉入识海，发现若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靠在玉佩边沿，正盯着那柄悬在识海上空的银白短剑看，眼睛里有光。
“你练成了？”她问。
“成了。”他在她对面坐下。“准备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虽然她根本没有肺，但那个动作做得很认真。“准备好了。”
况孤鸿闭上眼，调动那柄魂兵短剑，让它悬停在玉佩上方。银白色的魂力从剑身上缓缓溢出，像一条小溪，流向玉佩中的她。
“别抗拒。跟着我的魂力走。”
她的魂体轻轻颤了一下，像被冷水激了一下。然后她闭上眼，开始跟着那股魂力的引导运转。
两道魂力一银一粉，在识海中缓缓交汇。银白色的魂力浑厚沉稳，粉色的魂力纤细柔弱。两者触碰的瞬间，况孤鸿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疼，是麻。像有人拿羽毛在脑仁上扫了一下。
她那边也是一颤。魂体猛地晃了一下，差点散开。
“稳住。”他说，“跟着我。”
他放慢速度，让银白魂力裹着粉色魂力，一点一点地流转。两道魂力开始互相缠绕，像两条丝线拧在一起。银白色的反哺粉色的，粉色的也反过来滋养银白色的。虽然她的量很少，但那点滋养是纯阴属性的，恰好补足了他阳魂中欠缺的那部分。
识海中央，两团魂力开始融合。银白色的光晕里多了一抹粉色，粉色的光晕里也渗进了银白。
她在玉佩里的魂体明显凝实了几分。不是之前那种半透明的状态了，开始有了实感。脸颊上甚至能看到淡淡的血色——虽然是魂力模拟出来的，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感觉怎么样？”他问。
“有点奇怪。”她的声音比之前稳了很多，不再轻飘飘的。“像泡在温水里。浑身……说不上来，酥酥麻麻的。”
“正常。神魂交融就是这个感觉。”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练过？”
“没有。玄宸的记忆里有，但他也没练过。这法门在仙界也是偏门。”
“哦。”
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继续？”她问。
“继续。”
两道魂力继续缠绕、交融、反哺。那柄银白短剑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粉色纹路，像血管一样遍布剑身。她的魂体则在银白魂力的滋养下越来越凝实，轮廓越来越清晰。
灵泉洞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况孤鸿不知道这次修炼会持续多久。但他知道一件事——等若漓的魂体凝实到能承受的程度，她的神魂修为会迎来一次飞跃。
到时候，她就不是只能躲在玉佩里说梦话的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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