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山脉深处，况孤鸿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灵泉眼。
泉眼干了不知道多少年。池底裂得像龟壳，踩上去硌脚。四周岩壁上残留着上古阵法的刻痕，隐约能看出当年是个品级不低的修炼洞府。他把池底的碎石清理干净，搬了块平整的青石放在正中央当坐垫。
然后开始布阵。
外面是仙级隐匿迷踪阵，里面是固天大阵。两道阵法一内一外，把整座灵泉洞裹得严严实实。手底下没停，阵旗一根一根插进岩缝里，灵力灌进去的时候指尖发烫。和三宗打完那一架之后，他很清楚一件事——凡界的灵气对他屁用没有，但修真界随时可能伸手过来。凌玄那个老东西吃了一次瘪，不会甘心。得把防御拉满。
阵成。他在青石上盘膝坐下。
屁股底下的石头凉得扎人。他吸了口气，开始往外掏东西。
三宗的宝库存货一字排开。千年血灵草三株，先天灵玉髓十二块，万年灵液十瓶，凝神丹数十枚，陨星铁一堆，紫云晶一堆。还有从魔渊星带回来没用完的半块魔魂晶矿残片。东西全摊在干涸的灵泉池里，灵光璀璨，映得岩壁都发亮。
他拿起一块先天灵玉髓，捏碎。
灵气从指缝间涌进体内的同时，他把神识沉入识海。
玉佩里，暖黄色的光。
江若漓醒了。
不是之前那种迷迷糊糊说梦话的状态。是真正意义上的清醒。她的魂体在玉佩里坐了起来，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正百无聊赖地发呆。看到他神识投影进来，她抬起头。眼神清醒而专注。
“你忙完了？”声音还是有点轻，但比上一次苏醒时那种虚弱到随时要断气的感觉好了太多。
“刚打完。”况孤鸿在她对面坐下。
“三宗。三个元婴。还有一个修真界的老东西，隔空给了我一下。”
“修真界的？”她坐直了，眼睛微微睁大。
“隔空来的。暂时够不着咱们。”
她这才放松下来，重新把下巴搁回膝盖上。“那我们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
“那就好。”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对了，我找到你给我的那半块魔魂晶矿残片了。我趁醒的时候偷偷吸收了一点点——就一点点！没有乱动别的！”她咽了口唾沫，“然后我发现我能碰到玉佩的边边了。虽然还是出不去。”
况孤鸿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神识投影的手穿不过玉佩，但她能感觉到。她撇了撇嘴，没躲。
“省着点吸。等我忙完这阵，给你找更好的。”
“知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别太拼。我在这里面待着虽然无聊，但死不了。”
他退出识海。
胸口有点闷。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甩了甩头，把那点情绪甩掉，拿起血灵草开始炼化。
三株千年血灵草，一株一株来。捏碎，引导药力入体。绿色的光从掌心蔓延到手臂，顺着经脉往上走。凉飕飕的，像薄荷水从血管里流过。万年灵液跟着灌进去，沿着经脉循环，把药力送到每个断裂过的部位。
经脉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开始愈合。痒。像伤口结痂的时候那种痒，但痒在骨头里，挠不着。他咬着后槽牙忍着。原本还有些毛糙不平的经脉内壁在药力的浸润下逐渐变得平滑。裂痕一条一条消失。
三天。整整三天，坐在那块凉石头上没挪过窝。屁股麻了，腿也麻了。但经脉修复完了。每一根都通畅，每一处节点都坚韧。这具仙躯的经脉网络从夺舍到现在，头一回真正恢复到了圆满状态。
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响。
然后是神魂。
从三宗宝库深处翻出的那块黑色晶体还剩下大半。拳头大，内里流转着暗金色的魂光。比魔魂晶矿高一个品级。他拿起来捏碎，碎片扎进掌心，疼。黑色魂力涌入识海，凉得头皮发麻。
魂力分成两股。一股注入玉佩，若漓的魂体在暖黄光芒里又凝实了几分。另一股浸入他自己的神魂，开始修补识海中那些残留的细小裂痕。
修补到一半的时候，识海深处的金色光点轻轻震颤了一下。
玄宸剩下的记忆碎片。
之前融合过的碎片都是被动的——靠外界刺激或者身体修复触发。现在他的神魂比刚夺舍时凝练了太多，已经可以主动去“捞”了。他小心地选中其中一块，用神魂之力裹住，轻轻拖出来。
碎片化开。一股信息涌入意识。
是肉身修复的法门。
脑子里突然多了一大段东西，胀得太阳穴突突跳。他闭着眼消化了半天——玄宸的记忆详细记录了仙躯受损后的修复步骤，比他之前自己摸索的效率高了一倍不止。按照这个法门重新梳理经脉和丹田，吸收灵气转化为混沌灵力的速度能翻倍。
同时解锁的还有一部分基础的丹道和炼器知识。品级极高，随便挑一条出来都够碾压凡界的顶级丹师。
痛。但值。
七天过去。
这七天里他大部分时间在修炼。若漓醒着的时候就陪她说两句话。她不太懂修真的事，但很愿意听。有时候听到他讲什么仙尊记忆、仙界格局，也会问几句“那仙界有没有好吃的”之类的问题。
“你说地球现在是几几年了？”若漓靠在玉佩边沿，仰头看着识海的混沌虚空。“我穿越之前刚看完一部电影，结尾说时空穿越会改变一切。不知道我爸妈会不会担心我。”
况孤鸿沉默了一瞬。“等我们都站稳脚跟，总有办法知道的。”
她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把头埋进膝盖里。
第八天。
况孤鸿最后一次内视。
经脉圆满。没有任何残留裂痕。混沌灵力在经脉网络里畅通无阻，循环往复，像水流进了修好的管道。丹田处的混沌气旋比闭关前大了整整一圈，转速更快，产生的混沌灵力比之前多了一倍。神魂凝练程度明显提升。主动融合了一块记忆碎片，解锁了肉身修复法门和基础丹器知识。肉身强度在修复功法的加持下比闭关前又提升了一截。
他翻了一遍剩余的存货。
三宗的宝库资源用掉了大半。还剩下一些灵玉和炼器材料——等飞升修真界之前再一次性炼化掉，当临门一脚的燃料。现在还不够。混沌灵力的量和质都还远不足以撕裂凡界与修真界之间的空间壁垒。
要继续融合玄宸的神魂本源。至少融合到三成，解锁功法类的记忆碎片，把混沌焚天诀的运转速度再往上推一个台阶。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坐了八天没动，肌肉都僵了。活动了几下，骨头咔咔响。撤掉阵法，走出灵泉洞。
青冥山脉的风吹过来，带着灵脉崩塌后残留的焦糊味。三宗的废墟还在山的那一头。他不想回去了。
下一站，万族战场深处。那里不止有无主灵矿，还藏着一片上古战场遗迹。也许能挖到比魂晶更高品级的魂系宝物。若漓还差一步就能从“稳固”推到“凝实”，到时候她就可以尝试神识外放了。
他正想着，识海里若漓的声音忽然冒出来：“你是不是又在计划去哪打架？”
“去找点东西。”
“哦。”她停了停，“那记得给我带好吃的。”
况孤鸿嘴角动了一下。
“困了，先睡会儿。”她小声咕哝，“打架赢了告诉我。”
然后就没声了。又睡过去了。
他摇摇头，身形一闪朝万族战场的方向掠去。风从耳边灌进来，冷。储物袋里沉甸甸的，够她用一阵子了。也够他再冲一级。
万族战场。上古战场遗迹。魂系宝物。
他得尽快。凌玄不会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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