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孤鸿做了个梦。
梦里他不是什么仙尊传人，也不是什么肉身无敌的怪物。就是一个普通的地球人，穿着拖鞋，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旁边放着半瓶没喝完的可乐。手机响了，是若漓发来的消息，问他今晚吃什么。他回了一句“随便”，然后她就生气了，说每次都回随便，你到底想不想吃。他对着屏幕笑了半天，打字打了一半，忽然觉得手背有点痒。
低头一看，是一滴水。
然后他就醒了。
灵泉洞还是那个灵泉洞。头顶的钟乳石，身下的青石板，远处封印核心的微光有节奏地一明一暗。背上被石头硌得发麻，脖子因为靠着洞壁太久有点僵硬。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况孤鸿？”识海里若漓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你是不是做梦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魂力刚才波动很大。”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是那种战斗的波动，是那种……怎么说，很乱的那种。像水烧开了在冒泡。”
况孤鸿没接话。他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眉心。双修之后，他和若漓的魂力感应比以前深了太多——以前只能传递意念，现在连情绪的波动都能互相感知。他做了个梦，她隔着玉佩都能察觉到他在梦里不太安宁。
若漓等了他一小会儿，见他不说话，换了个语气，轻快的、带点试探的那种：“梦到什么了？不会是梦到我了吧。”
“梦到地球了。”
沉默了几息。
“梦到我们在说晚饭吃什么。”
若漓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像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然后她的声音低下去：“我都快忘了地球上的晚饭长什么样了。”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感觉到识海里涌起一阵极其微弱的情绪波动——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遥远的、模模糊糊的想念。她很快就把那股波动压下去了，“所以你到底梦到我说吃什么了？”
“你说吃随便。”
“不可能。我从来没说过吃随便。”
“你说了，你还生气了。”
“我没生气。”她的声音理直气壮，“你记错了。”
不知怎么，吵这几句的时候，胸口那股从梦醒就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开始检查体内的状态。
混沌焚天诀的运转比闭关前稳健了不少。丹田中心那团混沌气旋的直径扩大了一整圈，从之前拳头大小变成了差不多碗口大。气旋转动的速度更快了，带动全身经脉里积攒的混沌灵力同步流转。修复好的经脉壁比前几日更加坚韧，灵液冲刷过去的时候能感受到一种明显的弹性和延展性——不是新修好时那种薄而脆的状态，已经彻底长稳了。
融合度也往前挪了一点。玄宸的神魂本源又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被他消化完毕，识海的外围区域变得更加开阔。神识外放的极限从之前的百里往上窜了一截，现在差不多能摸到一百五十里的范围。
这个速度不慢。但如果要去万族战场核心区跟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抢上古魂宝，光靠金丹神魂还不够看。
那些陨星坑边缘的无主灵矿好拿，问题不大。但从之前探到的消息来看，上古战场遗迹里的魂宝——能帮若漓稳固神魂的那种——都藏在核心区域。核心区附近的灵气波动明显不一样，远远扫过去能感知到几股超过元婴期的气息盘踞。强杀不是问题，问题是如果被围攻，他没那么多时间在飞升前把若漓的魂体推到金丹。
“你在想什么？”若漓忽然问。
“万族战场。”
“那个地方我听你提过一次。是不是要打架？”
“打是肯定要打的。”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主要是给你找魂材。你现在刚破筑基门槛，后面想稳定在金丹前中期需要的魂材量不小。万族战场核心区有上古魂宝，比灵石和妖丹管用得多。”
若漓哦了一声。沉默了一小会儿，问：“那里危险吗？”
“还行。”
“每次你说还行，意思就是很危险但你能打。”
况孤鸿没反驳。他站起来走到洞壁边，伸手探向封印核心外的最后一层防御阵纹。灭世古魔的封印在洞府最深处，平时有层层阵法隔绝，靠近时能感觉到阵纹上流转的封禁之力——那种力量极其古老，古老到他虽继承了玄宸的记忆却仍然认不出阵纹的起源。封印核心散发出的气息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是某种比这两者都更原始的东西。他每次靠近观察都能感觉到皮肤表面的汗毛根根竖起。
“对了，”若漓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正式了些，“这几天我一直在运转凝魂诀的时候，识海里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冒出来。不是你的记忆——是你分给我的那部分魂力里面，好像夹了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画面。很短，一闪就没了。有时候是一片云，有时候是一个人的背影。还有一次，我感觉到了一种温度。”她停了一下，“是下雪的温度。但我不记得自己见过雪。”
“你的记忆。”
“我以为是。但不太像。那些画面出现的时候，我的魂力会自己波动，而且方向不是往回收——是往外扩的那种。好像在回应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等我准备飞升前，抽时间进玉佩空间里帮你仔细检查一下。”
“好。”
“现在先稳固一下境界。我刚检查完封印，没什么异常。你修炼，我出去看看。”
他走出灵泉洞的时候，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洞口外的锁天大阵还在稳定运转，淡金色的阵纹沿着地面和岩壁缓慢流动，像某种活的血管。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洞里低了一大截，但比外面的荒野高得多。头顶的山崖上垂下来几根老藤，藤叶被晨露打湿，散发出一股混着泥土味的清苦气息。
神识外放，一百五十里范围内没有任何异常。远一点的地方有低阶妖兽在活动，但方向不对，不朝这边来。
他放心了些，盘腿坐在洞口。
识海里若漓又开始了她的日常修炼。这次双修之后，她修炼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以前她运转凝魂诀时，魂力波动是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踩着石头过河，每一步都要先探一探。现在波动变得稳定、连贯，像河水开始有了自己的流速。她能一边修炼一边维持神识外放，分心两用却不打折扣。
“况孤鸿，”她在修炼的间隙忽然开口，“等我们都修到很高的境界之后，还能不能回地球？”
“看飞升之后的界面法则。混沌界据说可以跨越万界壁垒，但具体能不能定位到地球所在的界面，得去了才知道。”
“那就是有可能的。”
“有可能。”
“好。”她的语气像在做一个标记，“那我先好好修炼。等有一天能回去了，我要吃火锅。”
“你不是说你不记得地球上的晚饭了吗。”
“火锅不算晚饭。”她一本正经，“火锅算宵夜。”
天光大亮。识海里那根无形的弦轻轻颤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眼远处天际的霞光，起身走回洞内。
第二轮双修，该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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