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孤鸿没接话。他转身往回走，沿着来时的矿道原路返回到坑口。五步之外就是外面的灰黄天光和满地碎石。他伸出手，手掌在触及洞口范围的瞬间——
嗡。
一道透明的屏障从洞口边缘浮现出来，暗红色，上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手掌按上去的瞬间，纹路剧烈闪烁，一股反震力从掌心传回来。不是灵力反震，是魂力。禁制直接把他的魂力弹了回来，就像一拳打在棉花墙上——不疼，但无处着力。
他加了三成力，又试了一次。屏障纹丝不动。
“我说了，出不去。”身后传来那个魔族平淡的声音。
况孤鸿转过身。那个魔族还坐在矿脉旁边，手里的短刀一下一下地削着魂玉，动作和之前一样不紧不慢，像是在削苹果。
“你试了三年？”
“三年，试过所有方法。暴力破阵、魂力渗透、挖地道、烧阵纹、滴血认主。”他把削好的魂玉放进队列，队列已经有二十几块了，每一块都是标准的六边形，边缘打磨得光滑如镜，“都没用。这不是凡界的手法，是上古禁制，布阵的人至少是合体期往上。后来我索性不试了，坐在这里削石头。”
况孤鸿走回地下空间中央，重新审视这个矿坑。刚才进来时注意力都在矿脉和这个人身上，没有仔细观察环境。现在再看，这个地下空间确实不对劲——太规整了。天然的矿坑应该是地质裂变形成的，边缘不规则，但这个空间的四面墙壁几乎是标准的圆形，顶部是一个完美的穹顶。地面上散落的矿渣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刻痕，被碎石和灰尘盖住了大半，但露出来的部分线条流畅、纹路清晰，绝非天然形成。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一层碎石。下面的刻痕露出更多——是一个阵纹的边角。阵纹的风格他在仙界见过类似的，属于上古封禁一脉，特点是阵眼和阵心分离：阵眼在外面，负责启动；阵心在里面，负责维持。这种设计的逻辑是防止困在里面的人破坏阵眼——因为阵眼根本不在里面。
“阵眼在外面。”他说。
“我知道。”那个魔族把短刀放下，拿起另一块魂玉，“三年前追着一队人族进来的，进来之后阵眼自动激活。外面没人，阵眼藏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他看了况孤鸿一眼，“我叫厉寒。噬魂宗的，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了。你叫什么？”
“况孤鸿。”
“没听说过。不过你能一个人走到这里，至少不是废物。”厉寒把打磨好的魂玉放在一边，“矿脉深处还有几具尸体，都是之前困死在这里的人。里面有一具是元婴期的，困了二十年，最后自爆了。自爆都没炸开这个禁制。”
况孤鸿站起来，神识全面铺开。金丹级的神识在这个不大的地下空间里反复扫描，一寸一寸地过。墙壁、穹顶、地面、矿脉深处。矿脉本身就是魂玉矿，会干扰神识的精度，但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端倪。
禁制的核心不在墙壁上，也不在穹顶上。他抬头，神识集中向穹顶正上方。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岩石，看上去和周围的岩壁没什么区别，但神识触碰到它的瞬间反馈回来的不是岩石的密实质感，而是一种轻微的虚空感。像是那块石头不是实物，只是一个投影。
“若漓，你看一下穹顶那块凸起的石头。”
“看到了。”若漓的声音响起来，“不对，不是石头。那东西不挡神识。神识扫过去，它后面是空的。”
“后面是什么？”
“看不清楚。但是有光。很弱，一闪一闪的，像是……星星？”
况孤鸿深吸一口气。玄宸的记忆碎片里有一段关于上古封禁阵法的记载：穹顶为门，虚空为路。阵心所在，不与同界。
这句话的意思是，高级的上古封禁阵法，阵心可以被布阵者藏在另一个空间里。不是藏，是挂在另一个空间的边缘。穹顶那块“石头”不是实体，是一个空间锚点。破坏锚点，就能让阵心归位。
但元婴期自爆都炸不开这个禁制，说明暴力破解行不通。空间锚点不吃物理攻击，也不吃灵力攻击，它需要的是空间之力——或者足够强大的神魂之力直接渗透锚点，从内部瓦解它的结构。
凡界没人能做到这一点。但况孤鸿能做到——不是因为他的修为，而是因为他识海里装着仙界仙尊的记忆。锚点破解术，化神期以上才能施展的神魂秘法，他在仙界用过，现在可以复刻。威力会因为神魂境界的限制打个折扣，但这个锚点本身的强度不算高——那个合体期的布阵者显然没想到会有带着仙尊记忆的人闯进这个矿坑。
“我能破。”他说。
厉寒手里的短刀停了一下。
“代价呢？”
“没有代价。但我有个条件。”
“说。”
“矿石和魂玉我要拿大头，七三开。另外——我看过你的魂魄，你的识海里盘踞着一股外力，在撕扯你的魂体。这股外力对魂系秘法有一定程度的增幅。我需要你在外面帮我护法，等我办完一件事，你可以跟着我一段时间。”
厉寒沉默了几息。“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魂魄波动不正常。表面平静，内里是乱的。不是修炼走火入魔那种乱法——是有东西在咬你。”
厉寒没说话。他把短刀插进腰带里，站起来。他比况孤鸿高了半个头，黑袍下面的身体瘦得几乎只剩骨架，但那双眼睛里的平静没有破——即使被一个陌生人当场拆穿了自己魂魄的异常，他的眼神也没有变。
“好。”
况孤鸿没再多说。他在穹顶正下方盘腿坐下，闭上眼，神魂之力开始按照锚点破解术的法门运转。一股精纯的神魂之力从他的识海中剥离出来，凝聚成一根极细的魂针。魂针不是实体，全由神魂之力构成，表面流转着微弱的金光——那是玄宸仙尊本源的痕迹。
厉寒站在矿脉旁边，盯着穹顶上那块“石头”，手中的短刀不知什么时候又拔了出来，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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