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丹道敛资
况孤鸿在山洞里坐了一整夜。
魂玉碎片的青光在膝上明灭了一宿。到天快亮的时候，那光芒终于暗下去了——不是熄灭，是缩成了玉心里一点极细微的绿芒，像一颗快要睡着的星星。他低头看了一眼，碎片表面还是温的，但那股脉动的魂力波动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这一块碎片的力量，被吸干了。
他闭上眼，内视识海。
玉佩虚影比之前亮了一大截。不是那种刺目的亮，是稳的亮——暖黄色的光芒从玉佩中央往外扩散，照亮了识海的大片区域。之前那些沉在黑暗里的记忆碎片被照得更清楚了一些，虽然还是拼不起来，但边缘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玉佩不再像风中残烛那样一明一灭地挣扎，它现在是一盏灯，一盏已经加了油的灯。
玉佩里那团蜷缩的白色魂体稳了不少。女孩的眉头彻底舒开了——之前眉心那点若有若无的蹙意，现在完全消失了。她睡得很沉，很安稳。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衣角的纹路、发丝的弧度都比昨天又清晰了几分。不会再散了。之前那种随时可能溃散的感觉，现在没有了。
况孤鸿把注意力从玉佩上移开，开始检查经脉。
自己的经脉。修复了大约一成。
不是精确的数字，是一种大致的感知。全身经脉在上次那场仙尊本源爆发中被冲得乱七八糟——断的断、裂的裂、堵的堵。现在那些最细碎的分支末端有了一些变化：断口处生出了新的肉芽，泛着淡淡的粉色，在魂力的滋养下正在缓慢地互相靠近。虽然还没接上，但至少不是死气沉沉的了。
丹田里泛起一丝极细微的灵气涟漪。不是灵力，是灵气的波动——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像是水面上被风吹出来的一道细纹。但这道细纹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是这具仙躯沉寂千万年之后，第一次有灵气在丹田里流动。
他睁开眼，靠在石壁上，开始算账。
一块上古魂玉碎片，用了一晚，只修了一成。这一成是最细碎的末梢经脉，越往后越难——越靠近核心的经脉越粗、越关键，修复需要的资源成倍增长。修完经脉还要重塑丹田、淬炼五脏六腑、打通全身神藏——每一样都是吞金的无底洞。
这具仙躯的筋骨皮肉密度远超下界修士。同境界的伤，别人一块灵石能修好，他需要十块。修复需要的资源是按仙界标准算的，不是按下界标准。如果按部就班慢慢攒，靠在山野里挖灵草、杀妖兽、捡漏——恢复到能撕裂虚空的程度，往少了说也要几百年。
他耗不起。识海里那个女孩也耗不起。三个月之内如果找不到足够的魂系灵物让她彻底苏醒，这具身体从里到外衰败而亡，她也会跟着一起魂飞魄散。仙界那个暗算了玄宸的女人更不会等他——那个“老鬼”三个月的期限不是说着玩的。
“炼丹。炼器。换资源。”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脑子里装着玄宸七千年的丹道传承，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碾压凡界的丹师。用丹药换灵石，用灵石砸资源——比自己去深山老林里一株一株挖快得多。昨天在丹阁炼那九颗续脉筑基丹，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换来的灵石够一个散修小队忙活半年的。
他撤了洞口的石头掩体，身形一晃，沿着官道朝青枫城掠去。
再次踏进青枫丹阁的时候，门口的圆脸伙计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他人已经站直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您、您来了！我去叫钱管事！”话没说完人已经转身跑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比昨天被骂的时候跑得还快。
钱管事从二楼小跑着下来。腰带还没系好，深青色长袍的下摆一边塞进腰带里一边还耷拉在外面。脸上带着一种努力克制又克制不住的兴奋——嘴角往上翘，又被他自己压下去，再翘起来，再压下去。
昨天那九颗极品丹纹的续脉筑基丹，已经在青枫城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三拨人来打听丹师是谁——青风门来了一趟，黑石谷来了一趟，还有一拨是城里最大的散修商行派来的人。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高，想把这位神秘丹师挖到自己那边去。钱管事一个都没说。他干了二十年，知道一件事：这种级别的丹师不是能挖走的，只能供着。得罪了，人家转身去别的丹阁，青枫丹阁连哭都没地方哭。
但今天这位爷自己来了。
“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况孤鸿没客套。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门见山。
“我需要大量灵草。品类不限，低阶中阶都要。量越大越好。”
钱管事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接话，况孤鸿已经把下一句扔出来了。
“我帮你炼丹。成丹率十成，颗颗极品。分成方式不变——丹阁拿三成。”
钱管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是那种“有生意来了”的亮，是那种“天上掉馅饼正好砸我碗里”的亮。极品中阶丹药在青枫城一直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普通丹师炼三品丹，成丹率不到四成，出一颗带丹纹的都算烧高香。能稳定出极品丹的丹师，整个青枫城一个都没有。眼前这位爷十成成丹率还颗颗极品——这哪是炼丹师，这他妈是印钞机。
“道友稍坐，我这就去调货——”
他已经转过身了，又转回来。
“——把库房里所有低阶中阶灵草全部搬出来，再去城里其他药材铺扫一遍。有多少要多少！”
不到一个时辰。满满一大储物袋的灵草送到了况孤鸿面前。储物袋鼓得像塞满了棉花的枕头，袋口的绳子被撑得紧紧的。
他打开扫了一眼。品质参差不齐。有的保存得当，根系上还带着湿泥，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有的已经干得发脆了，叶子一碰就碎，显然在库房里堆了很久没卖出去。中间还夹着几株明显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根须上的泥巴都还没干透——钱管事这是把别人预定的货都截下来了。
没关系。在他手里，这些都只是原料。
他拎着储物袋走进丹室。关上门。
这一次不再是一品续脉筑基丹那种入门货。昨天在山洞里，识海里解封的记忆碎片里正好漏出来两张完整的丹方。三品清灵丹——修复神识损伤用的，宗门里那些修炼到瓶颈期的筑基修士抢着要。四品固气丹——对应丹田伤势，筑基后期突破结丹期时用得上，需求量更大。
他引火。控炉。投料。
清灵丹需要文火慢淬，药液在低温下一点点逼出来，火候高了半度药性就会挥发。固气丹正好相反——需要武火急炼，在最短时间内把三种相冲的药性强行融合，慢了就会炸炉。
两炉丹齐开。左手清灵，右手固气。
没有灵力。全程只用精神力操控火候。隔着手臂厚的青铜炉壁，单凭精神力感知药液的颜色深浅和气泡大小——气泡暴烈则火候过猛，气泡细小均匀则刚好。投料时机精准到毫秒。主药和辅药的交错投入必须卡在药性转换的那一瞬，早一分药效不全，晚一分药性相冲。
炉膛里的火光明灭不定。他的额头上青筋鼓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同时操控两炉不同火候的丹，精神力消耗比昨天大了三倍不止。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丹香从丹室的缝隙里溢出来。不是一种香，是两种——三品清灵丹的清冽甘醇，四品固气丹的厚重沉稳。两种丹香混在一起，顺着走廊飘进交易大厅。正在交易的人一个接一个停下来。有人使劲抽着鼻子——昨天闻过那股续脉丹香的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又是那股味道。”
“不对，今天的更浓。”
柜台前的客人不说话了。伙计不报价了。钱管事站在楼梯口，两只手扶着栏杆，指关节捏得发白。
半日后。丹室的门打开。
况孤鸿把两个玉盒放在柜台上。玉盒是钱管事提前准备好的，上等白玉，盒盖上刻着封印药性的微型阵法。他把盒盖翻开。
钱管事凑上前，手抖了一下。
一个盒子里整齐码着三十颗清灵丹。另一个盒子里是二十颗固气丹。第三颗清灵丹？颗颗通体滚圆，丹纹清晰如刻，灵气充盈得玉盒都在微微发颤。固气丹更大一圈，颜色沉稳如墨玉，丹纹是暗金色的，从丹心盘旋到丹表。
五十颗丹药。颗颗丹纹。
钱管事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劈了叉：“五十颗——全部有丹纹？”
他拿起一颗清灵丹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又拿起一颗固气丹对着光看丹纹。手在抖，抖得丹药差点从指缝里滑出去。丹纹是真的。五十颗全部都是真的。三品四品十成成丹率——而且是同时开两炉不同火候交替炼的。这人根本不是在炼丹，是在批量生产。
他把丹药轻轻放回玉盒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事——把原来谈好的分成比例推到一边。
“道友。我不拿丹药分成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很坚定，“五十颗全部按市价上浮两成，用上品灵石结算。”
况孤鸿看了他一眼。
钱管事赶紧补了一句：“另外——三日后青枫城年度拍卖会，这是贵宾邀请函。”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烫金请柬，双手递过来。请柬上印着拍卖行的印记，一个鼎炉形状的徽记，下面写着贵宾席位号。“这拍卖会是城里最大的年度交易盛会，周边几个宗门的世家都会来。道友想要真正的好东西，那里最合适。凝神花、先天灵玉、千年血灵草——这些东西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拍卖会才有。”
况孤鸿接过灵石袋和邀请函。灵石袋沉甸甸的，上品灵石的灵气隔着布袋都能感觉到。他把袋口拉开看了一眼——上品灵石的光泽比下品灵石温润得多，每一块都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
转身出了丹阁。
三日后。拍卖会在城中最大的一座圆形石殿里举行。
石殿外面看着普通，走进去别有洞天。穹顶高得看不清上面的雕刻，四壁嵌着发光的月光石，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席位分三层——底层是普通席位，密密麻麻坐满了人。中层是宗门专区，青风门、黑石谷、落叶宗的弟子各自占了几个位置。顶层的贵宾包厢是独立的，用屏风和珠帘隔开，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况孤鸿坐在底层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周围的人大多穿着宗门的制式衣袍，要么腰挂法器，要么肩上蹲着灵宠。他穿着那身起毛边的粗布短褐坐在中间，旁边一个大胡子的散修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台上的拍品一件件被展示、竞价、成交。开场是一批低阶法器，竞价还算热闹。然后是几株稀有灵草——他拍了一株凝神花。价格不低，被他直接抬过了三个竞价者。
“两万。”
“两万二。”
“三万。”
没有人再举牌了。
大部分时间他都没动。只在某些特定品类上台时才举牌。修复丹田用的先天灵玉——一整块，拳头大，通体乳白色，内里流转着液态的光。淬炼肉身用的千年玄铁——巴掌大一片，寒气逼人，铁面上有天然的冰裂纹。温养神魂用的凝神花——第二株，品相比刚才那株更好，花瓣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报价干脆。加价不犹豫。只要他举了牌就没让过。他不跟人慢慢喊价——从起拍价直接跳到别人的极限，让对方还没张嘴就被压回去了。
几轮下来，全场都在偷偷打量角落里这个生面孔。
散场时，他背着一储物袋拍来的资源走出殿门。灵石袋已经瘪了一大半——还剩一小半，够日常开销，不够再拍一轮。但值。先天灵玉可以修复丹田，千年玄铁可以淬炼筋骨，两株凝神花给玉佩里的女孩温养魂体。钱花在了刀刃上。
他在拍卖会上不止拍了东西，还打探到了两条消息。一条是隔壁包厢两个散修聊天时漏出来的——陨星山脉深处最近灵气异常，夜里山体裂缝里有乳白色光芒往外冒，跟先天灵玉矿脉出世的征兆一模一样。已经有人在往那边赶了。另一条更直接——黑石谷宗门密库里藏着一批千年血灵草，那是修复破损经脉的顶级灵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黑石谷自己用。
两条都是他现在需要的。陨星山脉有先天灵玉矿脉，可以继续修复丹田。黑石谷有血灵草，可以用来修复经脉。
他把两条消息在心里排了个先后顺序。陨星山脉离青枫城最近，先去看一眼，如果矿脉是真的，就地开采比在拍卖会上跟人竞拍划算得多。至于黑石谷的秘库——那得另外想办法。
回到客栈，他把今天拍到的所有东西倒在床榻上清点了一遍。
先天灵玉一块，拳头大。千年玄铁一片，巴掌大。凝神花两株，品相完好。灵石还剩一小袋。低阶法器胚胎几件，是他顺带拍下来准备重新炼制后卖出去的。东西不少，但离修复经脉两成还差一截。光靠拍卖会上的东西不够——一块拳头大的先天灵玉只能让丹田多荡几圈涟漪，要真正修复到能自行运转灵力，至少需要十倍以上的量。
不急。灵石花光了，可以再炼一批丹药出去卖。丹阁那边随时欢迎他回去，钱管事的眼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况孤鸿在床榻上盘膝坐下。随手抓起一块上品灵石，五指用力——
啪。
灵石碎裂。精纯的灵气涌出来，白色的雾气从他的指缝间溢出，顺着皮肤渗入经脉。灵气沿着手臂往上走，流过手腕、前臂、手肘——经过昨天修复好的那一段末梢经脉时很顺畅，一路往上。然后到了肩头那处大的断口。
停了。白雾撞在断口上，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几息之后，灵气开始散逸，从断口处往外漏，像水从破掉的管子裂口里流出来。
一块上品灵石。只够让丹田里的灵气涟漪多晃两下。
“还真是吞金兽。”
他低声骂了一句，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一块上品灵石。这次没捏碎，直接握在掌心，闭上眼，开始吸收。
夜色从窗外渗进来。客栈楼下的街上偶尔传来几声醉鬼的吆喝，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响了三下。况孤鸿手里的灵石乳白色光芒一明一暗，缓慢而固执地渗入他的经脉。每一次明灭，丹田里那道细纹就多晃一圈。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