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早已不是初入大楼时的从容,每一步都踩着透支的本命阳气,整个人像被抽去大半灯油的烛火,看着还立着,内里早已半残。
一路未停,未歇,未喘,连擦去冷汗的空隙都被楼里的恶意堵死。
电梯门在身前反复开合,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每上一层,灵压就重一分,周身的力气就薄一分。
直到电梯顿住,数字停在18 层。
叮 ——
门开的瞬间,没有多余过渡。
这里不再是层层连通的长廊,一层,就是一个主播的独立空间。
整层被彻底割裂封锁,门外再无公共走廊,只有一面素白高墙,正中央一道密闭合金门,像一间精心打造的光鲜囚笼。
空气中飘着高档化妆品与冷香,暖光从门内透出来,亮得精致,也冷得刺骨。
我半边身子发麻,手腕泛白,指节控制不住地轻颤,怀里的黑木令牌沉得坠手。
陈墨脸色惨白如纸,铜匣罗盘在掌心烫得发烫,磁针颤得几乎要崩断。
高志东小臂绷着青筋,生铁护棍压得他肩头发沉,呼吸早已乱了节奏。
门侧一块哑光白牌,黑字干净 ——阿凉。
我抬眼,灵息穿透合金门,只一眼,心头便沉到谷底。
古煞双影离形。 人阳影阴,本命相依。如今影已离形,影在吃人。
这不是诅咒,这是世家门阀铺设在现代社会里的新式粮仓。
没有阴冷寒风,没有刺鼻异味,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精致死寂。
屋内补光灯开至最亮,光线不再是直线,而是像液体一样"浇"在阿凉身上,在空气中拉出半透明的丝,白得不正常,白得有些粘稠,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浸透在一种脓液般的亮度里。
阿凉端坐镜头前,穿搭精致时尚,妆容完美无瑕,眉眼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人偶,唇角挂着标准甜美的笑容,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术都精准专业,挑不出半分毛病。
肉眼看去,她是整层最光鲜亮眼的焦点。
灵息一落,诡异之处毕露无遗。
她身后的地面上,赫然映着两道影子。
一道是本命影,淡浅稀薄,边缘模糊,几乎要融进灯光里,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毫无生气。
另一道是寄生影,浓黑厚重,边缘发亮,如同浸透浓墨,明明是影子,却泛着诡异的光泽。
最恐怖的是,这道影子完全不受阿凉控制。
她抬手展示衣袖,寄生影慢半拍抬起;她转身侧身,寄生影反向扭动;她端坐不动,寄生影却在身后轻轻晃动,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扑杀猎物。影子的边缘在不断撕裂,像被无形的指甲一遍遍抓挠,发出细微的刺耳声响。
那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灵压碰撞时的尖啸,直接刺进脑髓。
双影错位,离形之兆。
古煞已成,异化升级。
我站在门外,尚未踏入,一股无形阻力便从四面八方压来。楼体暗线疯狂运转,将整片直播间气场封锁,金线抽扯速度陡然加快。
我突然明白了,这不是随机的能量掠夺,这是精心设计的收割系统。
屏幕外的千万观众,正在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她们看着阿凉精致的脸,焦虑自己的容貌;看着她的衣着打扮,冲动消费;看着她的虚假亲密,渴望被看见。每一次点赞、每一笔打赏、每一秒停留,都是一根金线,直接抽走观众最后一点气运。
而这些鲜活的养分,源源不断涌入寄生影体内,让它愈发饱满浓黑。阿凉的面色却愈发苍白如纸。
她只是个代收人,帮背后的主子收缴精气,自己落一点残渣,最后被吸干了就换掉。
魏家老祖宗的笔记里写过"夺丁抽元",那时候是抓壮丁去挖矿修墓;现在的世家聪明了,他们不抓人,他们只用一根光缆一部手机,就让千万颗脑袋心甘情愿地凑过来被抽。
灯光越亮,她越苍白;
观众越焦虑,影子越饱满;
气运被夺越多,她的笑容越空洞。
这是千年前的吃人阵法,只换了件数字化的新衣服。
这是我再次直面非自然异化,难度与阻力,早已远超十楼幽声。
陈墨紧贴墙壁,罗盘磁针发出细微嗡鸣,几乎要断裂。
高志东横棍身前,生铁护棍发出低沉震颤,挡住扑面而来的恶意:“我来破开气场封锁,你速战速决!”
“不可。”我抬手制止,眼神冰冷坚定,“双影离形,影寄神魂,硬冲会激怒煞影,当场撕碎她的本命魂灯,只能用斩影诀轻切寄生丝,不能伤影,不能破阵,不能激化楼体恶意。”
话音落,我抬脚,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门轴无声滑动,屋内的甜美话术戛然而止,寄生影猛地一顿,缓缓“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望”来。
没有五官,却带着滔天恶意。
十八层的真正考验,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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